98.将计就计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当照影回到客栈看见乙字二号房窗内透出的微弱烛光时,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落。姑娘还没睡,在等她。
她轻地叩了叩房门,三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谢明昭从里面立刻拉开一条缝,看到她安全回来,明显松了口气,迅速侧身让她进来。
昭影灵巧入内,反手关紧房门,落下插销。房间内那一盏小小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姑娘……”昭影开口,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两个书生的对话,加量的药丸,斗篷人就是吴庸,以及最关键的那句话“悦来居,乙字二号房,谢明昭”,那瓷瓶中之物的恶毒功效,齐志勇的恐惧与接受任务。
“姑娘,是吴庸。陈致远身边的那个谋士吴庸!绝不会错!”昭影语气斩钉截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油灯的灯花啪地爆了一声,显得格外刺耳。
谢明昭坐在灯影里,面容半明半暗。听到吴庸的名字时,她眼中骤然掠过一道寒芒,陈致远那个在府试时设计陷害她,最终自身难保的崔泓门下走狗。他的谋士吴庸,竟然潜行到了青州府,而且做起了这等科场舞弊、戕害学子的勾当?不,不止如此,他特意针对自己,这绝非巧合!
谢明昭缓缓开口,“陈致远倒台,他这条线却未断,反而潜得更深了。他针对我,恐怕不止是旧怨。更是因为他背后的崔泓,决不允许有女子真能一路考上去,站稳脚跟。府试我侥幸脱身,院试、乡试……他们这是要防患于未然,将我彻底扼杀在此处,不仅要我败,更要我身败名裂,以此震慑后来者。”
逻辑一下子清晰得可怕。从陈致远到吴庸,从府试的陷害到今日这瓶足以令人癫狂失仪的毒药,一条针对她、乃至针对所有意图闯过科举门槛的女子的恶毒链条,隐隐浮现出来。吴庸在此地,绝非孤身一人,他必然还有依仗,才能运作这等事情。
“姑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昭影急切道,“是否要立刻报官?或者告诉沈大人?沈墨大人是青州知府,又是清流中颇有名望的官员,理应不会坐视。”
谢明昭却再次摇头,这一次,她的思虑显然更深:“不可贸然。”
昭影不解,“为何?沈大人难道会包庇吴庸?”
谢明昭目光沉静,“沈大人自然不会。但吴庸敢在青州府如此行事,未必没有他的门路。崔泓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地方上难保没有暗中呼应之人。我们并无实证,仅凭你一面之词,指认一个已消失的犯官谋士在此地从事舞弊、意图害人,对方若反咬一口,或提前毁灭证据、转移吴庸,我们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陷入被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异常坚定:“吴庸背后是崔泓,崔泓要阻挠的,不止是我谢明昭一人,而是所有女子科举之路。此事已非简单的个人恩怨或科场弊案。”
她转过身,眼中光芒闪动,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反而激起的锐气:“齐志勇是关键,但动齐志勇,只会惊动吴庸。吴庸是关键,但动吴庸,可能会牵扯出我们目前无法应对的势力。我们的目标,首先是自保,并通过院试。其次,是拿到切实的证据,至少是吴庸在此地活动的证据。”
“姑娘已有打算?”昭影精神一振。
“他将这当作害我的机会,我便将计就计。”谢明昭走回桌边,低声道,“明日开始,我们外松内紧。你我要更加留意饮食起居,尤其是与陌生人的接触。那个齐志勇,若他试图接近,我们不妨给他些机会,但务必保持距离,绝不接受任何饮食赠予,也绝不单独相处。你要暗中留意他的举动,以及他可能与吴庸或其他人的联系。”
昭影重重点头:“我明白,既要让他觉得有机会下手,又不能让他真碰到姑娘。我会盯死他。”
“至于吴庸,他经营此道,必然有固定的交易地点、时间和方式。你能否设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摸清他大概的活动规律?不必跟梢,只需观察那窄弄附近,尤其是深夜子时前后,是否有类似打扮或行迹可疑之人出入。同时,留意青州府内,是否有与京中崔系官员相关的传闻或痕迹。”
昭影毫不犹豫应下,“可以,我会加倍小心,绝不留痕。”
谢明昭继续补充道,“还有,此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悦来居人多眼杂,难保没有别人的耳朵。我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备考。”
昭影点点头,看着谢明昭在灯下愈发显得沉静坚毅的侧脸,低声道,“姑娘,这次比府试时更凶险。”
谢明昭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跳动的灯火,仿佛透过那簇火苗,看到了更深处涌动的暗流。
“我知道。但路已至此,退无可退。”她抬起眼,看向昭影,眼神中有信任,也有决绝,“他们想让我疯,让我败,让我从此消失。我偏要清醒,偏要考过,偏要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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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谢明昭依着往常的作息,辰时初刻起身,在房中温书一个时辰,随后下楼用早膳。她通常选择大堂靠窗的角落位置,既能观察往来行人,又不过分引人注目。
昭影如影随形,看似安静侍立,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入口的每一道菜、每一盏茶,都经她或明或暗的查验。热水是看着伙计从大铜壶里新打的,连碗筷都用银簪试过,再用热水烫过。
客栈大堂里,备考的学子们或高声议论时文,或低声交换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考题风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期待。
谢明昭安静地用着清粥小菜,偶尔与相熟的几位同样来自下辖县的学子颔首致意,并不多言。
昭影也会借口为谢明昭采购些时新果点、添置笔墨,白日里在青州府城几条繁华街道以及府学周边转了几圈。她刻意绕行经过那条发生交易的窄弄附近,白日里那里不过是条普通的的背街小巷,有几个顽童追逐,有妇人倚门闲聊,毫无异状。
她也去了几家书肆和文房铺子,留心是否有神色鬼祟、交谈压低声音的学子,但并未发现齐志勇的踪迹。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此人要么极为小心,要么另有藏身之处。
这日午后,谢明昭温习后从屋里走出,在大堂一隅闲坐看窗外的风景,忽听得旁边一桌几个书生正在高声争辩一道经义题的解法,其中一个声音略显尖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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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几分激动:“此言差矣!朱子集注在此处分明是引申格物之要,岂可单以字面解之?”
谢明昭并未抬头,身边的昭影碰了碰她,小声道:“姑娘,齐志勇出现了。”
闻言,她装作无意抬眼瞥去。
只见那桌围坐着四五人,其中站着一个面红耳赤的瘦高个,穿着半旧的靛蓝直裰,正指着一处书本与人争论,正是那晚昭影见过的齐志勇。他似乎急于在争论中占据上风,证明自己的学识,却因底气不足,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齐志勇的目光下意识地飘了过来,正好与谢明昭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他猛地一愣,争论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下来,甚至勉强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朝着谢明昭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谢明昭亦微微颔首回礼,神色疏淡有礼。然,她心中已了然。鱼儿,开始试探着接近了。
接下来的半天,谢明昭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当她起身回房,路过柜台向刘掌柜询问是否有家书寄到时,眼风扫到齐志勇正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书,眼神却飘忽地望向这边。
当她傍晚时分在客栈后的小天井略作散步,活动久坐的筋骨时,也会偶遇齐志勇也恰好出来透气,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踱步,并无交谈。
昭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扮演着一个本分且稍显木讷的丫鬟,大部分时间低眉顺眼地跟在谢明昭身后,只在必要的时候低声提醒一句“姑娘,风大”或是故意编造“该回去用药了”。
晚上,主仆二人在房中碰头。昭影低声汇报了夜间观察到的又一次交易,以及白日里齐志勇的种种表现。
“他很着急,也有些害怕。”昭影总结道,“急于完成任务,又不知从何下手。姑娘对他态度冷淡,他更不敢贸然上前。”
谢明昭用银簪轻轻拨了拨灯花,火光跳跃了一下,映亮她沉静的眉眼。
“急就好,急了,就容易出错。他不敢直接来接触我,或许会从其他地方想办法,比如……打听我的习惯,或者,从你这里下手。”
昭影眼神一凛:“我?”
“嗯。”谢明昭看向她,“你现在是扮演我的贴身丫鬟,若想对我饮食用药做手脚,通过你,或者制造机会让你疏忽,或许比他直接接近我更容易。接下来几日,你也要当心。任何主动与你攀谈、套近乎,尤其是打听我起居细节的人,都要留心。”
昭影重重点头,随即又道:“姑娘,我们是否要主动给他制造一个机会?比如,明日我去厨房为姑娘取药膳,或许可以不小心让他看到药罐子所在,或者……”
谢明昭摇头,“不妥。太过刻意,反而惹人生疑。我们只需如常即可。他既然接了任务,自会绞尽脑汁。我们以静制动,耐心等待。你的首要任务,还是摸清吴庸的踪迹和他们的交易规律。齐志勇这边,只要他有所动作,必会露出马脚。”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开口:“院试之期将近,他们动手,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我们需更加小心,也要准备好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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