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两封密信同时抵京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时近黄昏,书房内光线晦暗,并未点起太多灯烛。
崔泓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封刚刚由心腹秘密送来的加急密信。展开细读,信纸上面的内容却让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内容详述了青州知府沈墨召集五县县令,议定全面试行一种名为“沤肥法”的农事新术,此法据称可令稻田增产一至三成。而这法子的源头,直指一个名字。
“谢明昭,又是她!”崔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嫌恶。
青州!谢明昭!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立刻勾起了他极不愉快的回忆。陈致远的折损,这笔账,他从未忘记。
“沤肥法……增产一至三成……”崔泓冷笑,世家大族庄田无数,岂会不通农事?增产之法或有,但区区一黄毛丫头,在乡野捣鼓出的东西,能有多大斤两?不过是沈墨、柳渊之流为了营造“新政得人”的假象,刻意夸大其词罢了!可恨的是,这种夸大,正中圣上下怀。
陛下近年来对户部钱粮、地方仓廪的催问越来越紧,任何能增收的由头,都会让他龙颜稍悦。沈墨此举,不仅是献媚于柳渊,更是直接向陛下表功!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信中对沈墨言语的复述:“岂可因其年少、其身为女子,便湮没其功?”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崔泓心里最深层的厌恶与恐惧。
“好一个柳渊!好一个沈墨!好一个谢明昭!”崔泓将密信狠狠摔在案上,胸膛微微起伏。烛火映照着他阴鸷的面容,“这是要把那乡下丫头,当成插向我世家礼法的一把利刃。”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事,必须让宫里的女儿知晓,并且要巧妙地施加影响。他转身,对侍立在阴影中的老管家吩咐:“去请夫人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崔夫人很快到来,屏退左右后,崔泓将密信内容及自己的分析低声告知。
“柳渊一党,这是借陛下的新政,在行他们揽权造势之实!谢明昭就是他们推出的幌子!琉璃在宫里,须得明白,这已不止是柳渊与我在朝堂上的意气之争。今日他们能捧一个谢明昭干农政,明日就能捧出张明昭、李明昭涉足刑名、钱谷。长此以往,‘男主外女主内’的祖宗规矩何在?朝堂秩序何在?后宫又当如何自处?太子乃中宫嫡出,地位尊崇,然我儿亦天资聪颖,圣眷正隆。若外朝风气渐变,女子干政被视为‘能干’、‘有功’,那后宫会不会也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琉璃需让陛下警醒,柳渊所为,看似为国举才,实则是打开了一道危险的口子,最终可能动摇的是皇室伦常与国本稳定!”
崔夫人听得心惊肉跳,但长久浸淫高门后宅的直觉让她迅速抓住要害:“妾身明白了。明日进宫,妾身会细细说与琉璃听。让她觑准机会,或许是在陛下为皇子们嬉戏感到欣慰时,以‘母亲担忧孩子未来世道’的柔软口吻,提及外朝近来对女子之功议论颇多,虽闻有增益,却也不免有些老成持重之臣忧心风气渐变,恐少年人耳濡目染,将来难辨内外之序。再……再隐约提一句,柳相门生如此高调,不知柳相是否意在广收人心,其门下如今是只论才不论出身和男女了,倒显得我们这些恪守礼法的家族,有些跟不上陛下的新政步子似的。”
崔泓缓缓点头,脸色稍霁:“嗯,如此说甚妥。既要显出担忧国本、维护皇室安稳的忠心,又要暗指柳渊结党营私、借新政之名行扩张之实。切记,琉璃切不可表现得善妒或针对谢明昭本人,那便落了下乘。要站在更高的位置,为陛下、为社稷着想。”
“老爷放心,琉璃聪慧,知道分寸。”崔夫人保证道。
崔泓挥挥手,崔夫人悄然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他重新拾起那封密信,就着烛火,看着“谢明昭”三个字在火焰上方微微扭曲,眼神阴狠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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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李珩端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另一封密信。这信的渠道更为隐秘直接,是直通他御前的少数几条绝密线报之一。
他展开信纸,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字迹。孙谦的汇报条理分明:青州知府沈墨推行“沤肥法”,源头为一在乡少女谢明昭。沈墨当众褒奖,明言不因年少及女子身份而掩其功。
“谢明昭……”李珩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微动。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之前青州陈致远之事,她就是主线人物。后来也有零星奏报提及,没想到,此次竟能以农事之法,引动一府之政。
沈墨他如此举措,是单纯因为此法利国利民,故而论功行赏?还是柳渊一党在借此进一步为“女子科举”政策张目,巩固其“革新派”领袖形象?
他支持女子科举,固然有利用柳渊制衡崔泓为首的世家势力的考量,借此打破世家对文化和人才的部分垄断,引入新的变量。
然而,作为帝王,他更清醒地知道,任何政策都可能被臣下利用,成为党争的工具。柳渊提出并支持女子科举,固然合他心意,但也难保没有借此收纳寒门、中小家族中才女背后的家族力量,扩大自身政治基础的私心。如今沈墨在青州搞这一出,是柳渊授意下的政治表演,还是沈墨个人的公心之举?
李珩的目光落在“岂可因其年少、其身为女子,便湮没其功?”这句话上,停留了片刻。这话本身无错,甚至可称公道。但若这是柳渊一党精心策划的、用来标榜自身“开明”、攻击政敌“守旧”、并进一步向自己证明政策正确性的戏码,那味道就变了。他乐意看到新政有成果,但不愿意看到成果被某一派系完全垄断,成为其党同伐异的资本。
“徐伴伴,青州昌乐孙谦的密报。”李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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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密信递向侍立在侧的太监徐喜。
徐喜无声上前,双手接过,迅速浏览,脸上挂着常年温和的笑容,此刻看信中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变化。
李珩语气平淡,“看完了?说说看。”
徐喜将密信小心放回,垂手恭立:“回圣爷,孙谦所报,沤肥法若真能增产且易行,确是惠农实政。沈知府推行,乃尽职之举。谢明昭姑娘能献此法,不论出身,总是功劳一件。沈知府褒奖,于理而言,亦是赏罚分明,可激励实务。”
“只是此事发生在青州,沈知府又是柳相门生。柳相一向支持陛下女子科举之新政。如今有女子于农事立功,恰可印证新政确有发掘人才之效。沈知府此举,或也有为柳相新政张目、彰显其远见之意。此乃人之常情,亦在情理之中。只是,陛下或可留意,此后柳相一系,是否会借此例,更进一步推动女子涉足其他实务领域,其分寸如何,是真正为国举才,还是过于急切,易招非议,反而不美。”
李珩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烛火将他一半面容映得清晰,一半隐在幽暗之中。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孙谦在昌乐,位置正好。青州五县试行,昌乐必在其列。让他用心看着,这‘沤肥法’到底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经不起推敲的虚火。各地水土不同,农人习性各异,沈墨若为了政绩强行推广,只怕会弄巧成拙。若有实效,自然好。若有问题,让孙谦记详细些,何时、何地、何人、因何受阻,损耗多少,民情如何。这些,将来或许都用得上。”
“是,陛下。孙谦办事仔细,定会详实记录。”徐喜躬身。
他看向徐喜:“至于那个谢明昭,一个乡间少女,能想出改良农肥之法,无论是否真如奏报所言那般奇效,这份心思机巧,已属难得。让孙谦留意她,不止是农事,平日读什么书?与何人交往?对朝政、时局有无议论?性情如何?朕都要知道。”
因为他要判断,这究竟是一个偶然闪现的“奇才”,还是柳渊一党有意培养或挖掘出来的“典型”。若是后者,其背后还有多少类似之人?这股力量,柳渊打算用到什么程度?
“陛下圣明。此人已成焦点,多方瞩目。她的言行,不仅关乎一地农事,更关乎新政风向,乃至朝局议论。”徐喜小心翼翼地点出关键。
李珩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他需要这枚棋子活起来,甚至走得远一些,这样才能看清棋盘上各方真正的反应和底线。
“去吧。传令孙谦,用心办事。”李珩挥挥手,重新拿起一份奏折,似乎刚才的密信与谈话,只是繁忙政务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
“是,咱家遵旨。这就去安排。”徐喜无声退下,轻轻关上御书房的门,将一室寂静还给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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