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花果之乡隐忧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沈墨微微颔示,下达具体指令:“至于全府试行推广之事,便综合诸君之议,以周县令所陈方略为主干。着令各县,结合本地实际,制定详细试行章程,明春即行试种。所需一应支持、疑难解答,可由青源县提供协助,周县令统筹。每季收获后,各县需将试行情况、数据对比,详细报于府衙。若此法确能在全府多数地方见效,则来年秋收后,再议全面推广之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关乎粮食增产,百姓福祉,亦是尔等政绩所系。望诸君用心办理,不得敷衍塞责。若有成效,府衙自有褒奖;若有怠惰推诿,以致贻误农时,本府亦必严究!”


    “卑职谨遵府尊钧命!必当尽心竭力,妥为办理!”众县令齐齐起身,躬身应诺,神色再无半分轻松,皆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思量。


    议事既毕,其他县令带着复杂的心绪以及那份详细的《实录》副本,各自匆匆离去,亟需回衙召集僚属,细细研判,布置落实。


    周文清留在最后,向沈墨再行一礼。


    沈墨微微抬手,语气稍缓:“文清,此事开端于你青源,千头万绪,亦始于你青源。当好生协助诸县,细致周全。若有难处,可直接报我。”


    “谢府尊信任!下官定不负所托。”周文清深深一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却也燃着一簇更旺的火苗。


    厅外,初冬的天色灰蒙蒙的,寒风掠过府衙高耸的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周文清正思忖着回县后如何着手,刚踏出府衙高大的门槛,便听见旁边有人低声唤他:“周兄!周兄留步!”


    他转头看去,只见昌乐县令王佑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直接离去,而是站在府衙侧墙边的槐树下,正朝他招手,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


    两人都是同科进士,又因两县相邻,公务往来、私交应酬都不少,算得上是老相识,关系比与其他县令更近一层。


    他见状,便含笑走了过去:“王兄,还未离去?可是还有事?”


    王佑闻言低声道:“难得来府城一趟,又许久未与周兄把酒言欢了。小弟已在玉华楼备下薄酒小菜,周兄务必赏光,咱们好好叙叙旧!有些体己话,也想向周兄请教一二。”


    两人确实许久未曾私下畅谈。见他言辞恳切,又是在酒楼雅间这等私密地方,显然是有要紧话想说,便含笑应道:“王兄盛情,周某岂敢推辞?正好,也有些事想与王兄聊聊。”


    “痛快!周兄请!”王佑大喜,引着周文清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路往府城最负盛名的玉华楼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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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华楼二楼,临街的听松阁雅间早已布置妥当。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酒菜香气扑面而来,角落的铜炭盆烧得正旺,临窗的八仙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却不显奢靡的时鲜小菜,当中是一壶烫在热水里的陈年花雕,酒香已隐隐透出。


    王佑挥退随侍的伙计,亲自掩好门,这才转身,脸上堆满了笑,执起酒壶为周文清斟满面前温热的青瓷酒杯。


    “周兄,快快请坐。今日府衙之上,你可真是给咱们同科挣足了脸面!”他举杯,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由衷赞叹,“那沤肥增产之法,数据详实,步骤清晰,连府尊大人都如此重视,亲自主持推广。此事若成,功在当代,利泽全府!周兄你督导有方,上报及时,这头一份功劳,是跑不了的!来,小弟敬你一杯,既是道贺,也是钦佩!”


    “王兄过誉了,实不敢当。”周文清举杯与他轻轻一碰,谦和道,“皆是治下乡民勤恳,学子用心,周某不过是尽了本职,如实呈报而已。这杯酒,当敬府尊大人明察,敬诸位同僚协力。”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


    几杯温润的酒水下肚,暖意自胃腹升起,驱散了最后一点从府衙带来的紧绷感。雅间内气氛愈发融洽,炭火哔剥,窗外隐约传来楼下食客的谈笑与街市的喧嚷,反而衬得这小空间格外静谧。


    王佑再次为两人斟满酒,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被一层欲言又止的愁绪取代。他放下酒壶,拿起筷子似乎想夹菜,却又顿住,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的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文清见状,心知正题来了。他放下手中竹箸,神色转为关切,温言道:“王兄何故如此叹息?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你我相交多年,但说无妨,若能略尽绵力,周某绝不推辞。”


    王佑抬起头,眼中带着感激,这才开口道:“周兄知我,愚弟才疏学浅,蒙朝廷不弃,委以昌乐县令之职,转眼已近两载。这两年来,我是每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恩,有愧于昌乐数万黎民百姓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昌乐县的情况,周兄你毗邻而居,想必也清楚。七山二水一分田,山地丘陵居多,土地贫瘠,灌溉不易,历来就不是产粮大县。倒是因着气候土壤适宜,桃、李、杏、梨、枣等果树漫山遍野,素有‘花果之乡’的别称。”


    “昌乐桃李甘美,杏梨清甜,周某也是尝过的,确是名不虚传。”周文清点头附和。


    “名声在外,是好事,可这‘花果之乡’的名头,对百姓而言,既是生计所系,也是心头大患啊!”王佑苦笑连连,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县里百姓,十之六七以种植、售卖鲜果为生。粮食田本就稀少,产出勉强够本县消耗,稍有歉收便需外购。每年夏秋两税,征收粮赋这一项,就让我这县令愁白了头发!县库里的存粮,更是常年见底,遇到荒年或是需应急时,捉襟见肘之状,难以言表。”


    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急迫:“今日听得周兄献上这沤肥增产之法,愚弟这颗心,真是欢喜。若此法真能在我昌乐那有限的粮田上推行开,哪怕亩产只增一成半成,对县库、对百姓口粮,都是莫大的助益!此事,无论如何,还请周兄鼎力相助,务必派最精干、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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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行的老吏或农户过来指导,费用、接待,我昌乐一力承担!愚弟在此,先谢过周兄了!”说着,他竟真的站起身来,对着周文清就要拱手长揖。


    周文清连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王兄!万万不可!此乃府尊明令,五县协力之事,周某份所当为。你放心,回县之后,我即刻安排,定选派最得力之人,带上所有详细记录、图示,甚至可邀请一两位试用成功的农户一同前往,务必让此法在昌乐也能因地制宜,落地生根,见到实效。”


    “好!好!周兄高义,愚弟感激不尽!”王佑被扶着重新坐下,脸色稍霁,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但眉宇间那缕深重的愁云却并未完全散去。他拿起酒杯,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仍有千斤话语压在心头,难以启齿。


    周文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陪坐着,夹了一箸冬笋,细细嚼着,耐心等待。炭火偶尔爆出轻微噼啪声,衬得这沉默格外漫长。


    终于,王佑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道:“周兄,不瞒你说,这粮食之忧,若能借你良法缓解一二,已是天大的幸事。可愚弟心中,还压着一块更大、更沉的心病,那便是这让我们昌乐又爱又恨的‘果子’本身!”


    周文清放下筷子,神情专注,“哦?王兄细说,这果子丰收,本是喜事,何以成了心病?”


    “喜?丰收时节,漫山遍野,硕果累累,压弯枝头,看着是壮观,是喜庆。可鲜果娇贵,存放不易,时令又短,卖鲜果的路子艰难,这自不必说。为了能多放些时日、卖得远些,县里和周边也有一些果脯、蜜饯、果干作坊,也有外来的行商坐贾前来收购这些制过的果子。”


    他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更紧:“可这条路,也未必好走。一来,那些外地商户精明得很,知道我们果子多、急于脱手,便拼命压价,利润薄得跟纸一样。二来,这才是最要命的,这些果脯蜜饯果干,看着是比鲜果耐放些,可也并非金刚不坏之身!路上若是太干燥,容易变得梆硬,失了风味;若是遇到阴雨天,受了潮气,又极易发霉、变质,甚至长虫!从昌乐运出去,路途遥远,天气变化莫测,损耗率依旧很高。这样一来,商户们贩卖的意愿就低了,即便肯收,也要把路上这些不可预知的损耗、风险,全都折算成更低的收购价,转嫁到果农头上。成本,一大半都花在了路上,折在了损耗里!这也是为什么专门做这类果子生意的商户始终不多,规模也做不大的根源所在。”


    王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所以啊,每年到了果子旺季,依旧是鲜果烂市,加工品也卖不上价、走不远的困局。果农们辛苦一年,看天吃饭,还要看路况、看商人的脸色,到头来收入微薄,甚至赔本……我这心里……”他说到激动处,眼圈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哽住,忙又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平复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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