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神念之地(四)

作品:《抛弃那个宗门首徒

    夜幕已至,客栈外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飘摇在寒风中,吹起地上的一片枯叶,它漂浮起来,随后转呀转,落到了客栈的窗前。


    忽然,它被人猛然踩碎。


    在黑夜中,江辞骤然睁眼,那双明亮的眼中充满警惕。


    谢弃为了方便她下床让她睡在床外侧。


    她起身下床,在黑灯瞎火的屋内,放轻脚步,缓缓朝着透射月光,发出柔和光亮的窗子走去。


    黑暗中,身后之人悄然睁开了双眼,浅茶色的仿若枯井中幽暗的水,长满暗绿色的青苔,缠绕着,蔓延着,包裹着全身。


    江辞本感觉刚才窗外有道带有恶意的视线盯着,现在感觉它不来自窗外,反倒感觉来自身后有一道黏腻紧紧缠绕着她的视线。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着单薄的寝衣,她本欲回头看。


    却不曾想,脚上踩上了什么东西,伶仃作响,硬的发疼,直接刺进了她的脚掌。


    “嘶。”江辞不由得叫了出来,急忙扶住桌子稳住身形。


    “阿辞,”


    谢弃听她出声,黑暗中并不能看到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急忙翻下床,没顾得穿鞋,用灵力点亮蜡烛,径直朝江辞走了过来。


    室内仅被一盏烛火照明,昏暗不明。


    “出什么事了?”


    “脚……”


    江辞疼得蹙眉。


    谢弃拦腰抱起江辞,这才看清,她脚上被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上掉下来的发饰扎了进去,鲜血顺着发饰流苏向外落,滴到木板上。


    谢弃揽紧了江辞,抱着她把她放到床上,下意识伸手就要用灵力。


    江辞正要出口阻拦。


    谢弃使灵力的手猝然握拳,他看着江辞正在流血的脚心,闭了闭眼,随后转身。


    “我去拿药箱。”


    江辞松了一口气。


    随后,谢弃回来,给江辞包扎。


    屋内的光线昏暗,谢弃半跪在地上,拿着她的脚腕放在膝盖上,给她上药。


    他头发不似平时一般扎起高马尾,而是披散着,有几缕发丝垂落安静地躺在他的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晃动,有几缕却又落在江辞的脚尖,随着谢弃的动作,拂啊拂,她偶尔忍不住蜷缩一下。


    江辞双手放在身后,撑在床上稳住身体,看着身下跪着的谢弃,昏暗的烛光使她看不清谢弃的表情,可她从他轻柔上药的手劲上便知他此刻是极为认真耐心的。


    她看着他着白色寝衣,头戴红色发带,半跪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倒像是——伺候人的小倌。


    她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立刻谴责了自己几下,可越想耳廓越不由得红了起来,腰身不自觉绷紧,闻着清新的药香,混着谢弃身上丝丝缕缕不断扑鼻而来的雪松味,感受着脚心的痒意,她心间仿佛小猫伸出没长好的爪子,轻轻地挠,一下,又一下,搅乱着她的思绪。


    谢弃把绷带一圈一圈缠绕。


    江辞等谢弃大概包扎好,抬起在谢弃膝盖上的脚腕,直接一脚轻轻踹到谢弃胸膛上。


    谢弃毫无防备,一下子后仰坐在地板上,双眼蓦然睁大,眸中充满疑问:“为什么要踢开我?”


    忽而脸上神情一变,眼神瞧她,想说什么却又张不开口。


    江辞没留意他的表情,整个耳廓发烫,心脏扑通扑通跳,她把腿收回床上,始终不敢看谢弃,“我……我不小心的……我们快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下一刻。


    烛火跃动,在窗户的倒影上虚晃了一下。


    谢弃起身,屈膝,把她压在床上。


    高大的阴影朝她压来。


    江辞一惊,看着骤然在面前放大的面孔,倒吸了一口气,随后憋在胸腔里,和心脏一齐乱窜,她扭过头去,不欲看他。


    “阿辞……呼吸……你会憋死的……”


    谢弃头抵着江辞的额头,没放过她脸上的每一处表情。


    “阿辞……不要不看我。”


    “阿辞……”


    “阿辞……你看看我……”


    他嘴中轻声呢喃着她的名讳,那么耐心又那么执着,如若她永远不回头,他就要呼唤她永远一般。


    江辞被他口中喷洒的热气和亲昵的呢喃弄得面红耳赤。


    心中不由得想,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在干什么?


    “你……”江辞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你别靠我这么近……”


    谢弃抬起头来,瞳眸中映着江辞红彤彤的容颜,白皙的肌肤,他胸腔里涌起一股失落,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她在拒绝他的靠近,她很讨厌他吗?


    江辞感觉到他的呼吸远了几分,这才愿意抬起头来,仰视着身上的他。


    身上那人却又突然低下头来,二人眸中对视。


    谢弃骤然一笑,给白皙的容貌平添了几分昳丽。


    “你愿意看我了。”


    江辞的脸迅速变红。


    她有些气急败坏:“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你刚才踢我,但我不能踢你,所以就把你推倒了。”


    “那你现在满意了,可以放开我了吧,我想睡觉了。”


    怎料谢弃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那你还要干什么?”江辞蓦然睁大了双眼。


    “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就是赤裸裸的逼供!


    “你说!”


    “你刚才想去哪里?”


    谢弃看着江辞,眼眸深处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好像是带着答案在问她。


    江辞没察觉他口中的异常,只想快点脱离这困境,脱口而出:“我想去喝水,不小心绊倒了,这下行了吧,可以放开我了。”


    总不能说她受过训练,听声辨人!


    谢弃很好说话,不再压着她,起身放她自由。


    江辞敏捷地钻进被子里,攥紧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急匆匆留下一句:“关灯!睡觉!”


    生怕他再有什么小孩子一样奇怪的想法。


    谢弃的眼神久久不离开她,浅茶色瞳眸晃动,仿若摇曳的烛火般微弱,曾经无悲无喜的双眼仿若春日里的土地,有什么的东西从中破土而出。


    骗子。


    昭历1033年


    神念原。


    茫茫雪地被太阳渡上了一层金辉,江辞牵着头狼,踏雪而来,穿着暖和的小袄,是用荀鹭旧衣服改的,后背上面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她把雪狼放在洞外,毫不担心雪狼会离开。


    “小苟,我又来了。”江辞欢快地说。


    小苟这个名字是江辞取的。


    花费了她近两年的心力来教小妖怪说话,刚开始就是让他鹦鹉学舌,后来给他解释每一个词语,每一句话的意思,之后再进行对话。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她做到了,属实是因为神念原里只有荀鹭一个人和她讲话,荀鹭那个老头子还总惹她生气,她自己总不能在生气的时候还和他讲话吧。


    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妖怪的作用就提现了。


    而且,她也不能总叫他小妖怪。


    万一对面那个真是个可以不吃不喝的人呢。


    都穿越到了玄幻世界,什么不可能发生。


    至于小苟……


    也就是她随口糊弄他之后,又说,“苟,乃和你正是相配。”


    小苟开心,“小辞喜欢,那我也喜欢。”


    就这么被她傻兮兮地骗了。


    江辞心里面半分愧疚都没有,只有对小苟这个存在现在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欣喜。


    山洞石壁里面的小苟听到外面的声音,欣喜道:“小辞!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江辞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石壁。


    “我之前教你的词语都记住了吗?”江辞打开背来的小包。”


    里面都是吃的。


    “记得!”


    “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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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背一句听听。”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江辞大为惊讶,鼓掌:“嗯?!不错不错这么长的句子你都记住了!不愧是小妖怪!”


    小苟语调带着委屈纠正道:“阿辞,你给我取名字了。”


    “对不起嘛,我一时忘记了。”江辞挠挠头,随后立马道,“这样吧,你今天可以和我要两个奖励,怎么样?”


    她尾调勾人逗弄,心里想着快点别想着小苟心里别想着她叫错名字的事情了。


    实在是之前一直叫小妖怪改不过来口了。


    果然。


    小苟开心道:“那我能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吗?”


    江辞摸了摸下巴,自豪道:“我呀可是个大美人呀!”


    “不是,不是,我是想听具体的眼睛鼻子嘴巴。”小苟赶忙说道。


    江辞摸摸自己的脸,捏捏鼻子。


    “嗯……我眼睛有点像小鹿眼,唇红齿白,小翘鼻,然后……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江辞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记忆中的自己差不多就是这样子了,她可一点没说错了,万一哪天小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成了齐天大圣,她可是要找大圣爷爷罩一下,他千万不能找错了人啊。


    “那……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小苟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当然是喜欢漂亮的了?”她嘿嘿一笑,随后打开小包拿了块糕点,翘着二郎腿,接着说“美景,美人,美物,试问这三样谁不喜欢?”


    “我可能也喜欢吧,但……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小苟很认真问道。


    嚯,这可是表白专用语。


    但无奈江辞才是不到十多岁的小孩,压根不会误会。


    “嗯……样貌的话,我喜欢和我不一样的,我的瞳孔颜色太深了,我希望对方比我的浅一点,我的脸有点肥,我觉得对方还是瘦一点比较好,”说着说着就开始许上愿了,“五官协调一点最好了,但千万别太锋利看着凶巴巴的我害怕,性格真诚善良负责任,穿衣干净整洁赶时髦……”


    “停停,阿辞我快记不住了。”


    “记这玩意干啥。”


    江辞吃得两边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进食的仓鼠。


    “我要是真喜欢的话这些可以都不看,”她话锋一转,“但是我暂时还想不到自己会喜欢一个条件都不符合的人。”


    江辞冲墙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两个人在山洞里谈天说地,有什么说什么,直到日落西边,远处云彩染上火红。


    外面的雪狼嚎叫两声,提醒着洞内小主人回家。


    江辞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到时间了,我该回家了,等我下一次再来找你。”


    小苟很是不舍,急忙叫到:“阿辞。”


    江辞背着小包回头问道:“怎么了吗?”


    墙壁对面静寂一瞬。


    “阿辞,你总是会离开这里,去到我不知道的地方,但我好像只能一直待在这里。”


    小苟的声音平静,像是平静的午后问了江辞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外面……外面是什么样呢?”


    江辞上瞅瞅,下瞅瞅,撇嘴思考,心里纠结,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雪原,以及雪狼趴在地上摇尾巴的样子。


    她听出来小苟不高兴,但脑中想了半天,也只有神念原万年不化的积雪。


    她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离开过这片地方,也就只有救到被困在神念原上的人才会听到几段山下的故事。


    说实话,她也挺想下山看看的。


    头狼有些着急,朝洞里探头寻找江辞。


    江辞承诺道:“等下次,下次来我给你讲。”


    那时的她,不会想到为了兑现这个承诺。


    人散诺毁,有家难回。


    如果,那时的她知道离开神念原会有什么后果的话,她会在雪原上待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