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行的这一声，让大家陡然警觉起来。


    通道内，很安静。


    可就在这时，“哗啦……”一股水流声从暗道尽头的黑暗中渗了出来。


    徐栩只觉得脚底一凉，他低下头，后知后觉地发现，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黑水，已经悄无声息地漫过了脚踝。


    隔着鞋子，也依然能感受着水刺骨的阴寒。


    “这水，这味儿好令人作呕，”赵小玫捂住嘴，脸色煞白，“像福尔马林泡烂了的肉。”


    “小玫，你这样说得我更恶心了。”阿铭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有东西。”李景行盯着尽头的黑水。


    顿时，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在那水面上，一道细微的波纹，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缓缓划过，紧接着有无数条波纹动起来了。


    徐栩定睛一看，水面波纹下，无数黑色阴影正在无声地游动。


    蜿蜒曲折，像是水下有无数根交缠的泥鳅。


    徐栩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祈祷，不要是蛇，不要是蛇，千万不要是蛇……


    可就在这时，一条长着倒三角头颅的黑蛇，从前方水里缓缓探出了头。


    它只有一层惨白的翳膜，正对着众人，吐出了分叉的红信子。


    如同信号般，下一秒，嗖的一声，水面炸裂，无数条黑蛇，从水中弹射而起。


    “小心！” 阿铭和赵小玫吓得几乎忘了尖叫。


    “天惶惶地惶惶，弟子手中晃火光，五雷火，急急如令！”


    李景行一步跨前，他左手掐诀，右手扔出五雷火符咒，在狭窄的甬道内，形成了一道火光，瞬间挡住了漫天蛇雨。


    可是，那至阳的雷火撞上这些水蛇，竟然像是泥牛入海，那些蛇身上的黑色黏液贪婪地将那些火焰吞噬。


    “没用！”阿铭绝望地喊道。


    徐栩怕蛇怕得要死，躲在李景行身后瑟瑟发抖，“领导，这伪地狱五行颠倒的，这里是阴水，你的阳五雷火烧过去，直接被它们合住了，阴阳配。”


    李景行眼神一凛，瞬间变招。


    “既然火不行，那就同类相斥。”


    他双手在额心飞快结出一个手印，“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公，七政八灵，太上浩凶……急急如令！”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光幕撑开，那些疯狂扑上来的蛇，撞在这层幽蓝结界上，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被反弹回水里。


    黑蛇在水里翻滚挣扎，像是被更强大的同类震慑住了。


    徐栩惊呼：“天蓬令！”


    “趁现在，跑！” 李景行拽住徐栩，剩下两人紧跟在后面，四人朝着甬道尽头疯狂冲刺。


    前方的路越来越陡，最后竟然是一个接近90度的断崖。


    “没路了！”赵小玫尖叫。


    “跳！！！”李景行没有丝毫犹豫。


    黑暗中，四人直直坠落。


    徐栩感觉那种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在李景行接住了他，要不然，徐栩感觉自己的屁股能摔裂成八瓣。


    他刚想起身骂两句，一抬头，整个人却愣住了。


    这里……看着像一座巨大的工厂。


    他们头顶是裸|露的工业管道，无数闪烁的红灯像监视的眼睛，还有不停移动的机械臂，将祭品分装打包。


    “哟，刚才是仓库，这里是工厂，这堕仙是把地府改造成拼兮兮发货仓了？连祭品都搞标准化分装。”徐栩耸了耸肩，嗤笑一声。


    他注意到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高清LED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一行行红底黄字在滚动播放，让人看了比见鬼还窒息的洗脑标语：今天轮回不努力，明天投胎当小弟。


    而在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倒计时牌，上面的数字显示：距离总账房最终清算：46Hours。


    阿铭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起了旁边的赵小玫，刚好看到身边那句“感恩剥削，拥抱轮回”的标语，身体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都是些什么啊，”赵小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们到底在哪里？”


    “领导，这伪地狱的坤卦看来是个全封闭式PUA培训基地，这堕仙指定是个顶级资本家，把吃人两个字，刻进伪地狱的DNA里了啊。”徐栩指着那块屏幕吐槽。


    李景行的目光扫过那些鸭汤标语，眉头越皱越紧，“把人性的贪婪和剥削，藏在这些冠冕堂皇的口号下面，这地方……”


    “太接地气了！”徐栩不管不顾地继续说：“要我说这堕仙真是阴阳结合第一人，他是在搞地狱特色资本主义！”


    “嘿，来看这个。” 阿铭的声音打断了徐栩的吐槽。


    他正蹲在大厅角落的一排机柜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连接在上面的便携终端，屏幕的光映照出他震惊的脸。


    “这里是机房，”阿铭指了指终端，“应该是连接总账房的数据中转站，我刚才试着解析了一下数据包，想看看能不能追踪到源头。”


    他叹了口气，将终端屏幕转向众人：“你们看。”


    屏幕上，是一条条从阳间福报直播间抓取来的用户后台留言：


    用户ID：止疼药当饭吃：“主播，我才26岁，骨癌晚期。太疼了，真的太疼了，我不想治了，也不想让爸妈再卖房了，我还在打工，我努力攒钱签那个子午契约，我不求轮回富贵，我就想用我的命换一笔钱给我爸妈养老，然后让我睡个好觉，求你了，别让我再醒过来疼了。”


    用户ID：废物老爹：“失业，送外卖有出车祸，把腿摔断了，女儿考上了大学，我拿不出学费，我就是个累赘，如果我死了，不仅不拖累她们娘俩，还能换点阴德福报保佑我女儿，那我这条烂命，你们拿去吧。”


    用户ID：不想成为负担： “老伴走了，儿子在城里房贷压力大，我这脑梗越来越重，不想瘫在床上拖累孩子，听说把养老金交给你们，今晚就能安安心心走？挺好，挺好，算是给儿孙积德了。”


    ……


    看着这些文字，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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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吐槽的徐栩沉默了。


    赵小玫眼眶也瞬间红了。


    下到这伪地狱的人，除了贪得无厌的恶徒，更多的是被病痛、贫穷和爱，逼到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他们不是贪婪，只是太苦了。


    阿铭声音艰涩，“堕仙把死亡包装成了解脱和奉献，好可恨啊！”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些闪躲与挣扎： “李哥，徐哥，战术上讲，如果摧毁机房，总账房的数据链就会断裂，对面肯定会派人来，或者远程维修，不管怎样，我就能运用地府IT技术顺藤摸瓜，找到总账房所在。”


    “但是，一旦毁坏，直播间关闭，那些还在攒救命钱的人，或者等着解脱的人，他们的精神支柱会瞬间崩塌，”阿铭艰难地比喻，“这就像是股市熔断，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社会性绝望，甚至，集体自|杀。”


    “人活着不就是活一个念想吗？”赵小玫声音带着哭腔，眼里也闪过了不忍心，“对于那个疼得受不了的癌症病人，这或许是他最后一点止痛药了，我们要是给掐了，那不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吗？”


    徐栩扶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Oh，祖师爷啊，老天爷啊，佛祖啊，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真主啊，耶和华啊，开开眼吧，请赐给人基本的思考能力，让我的同事都不要去当圣母。”


    他摇着头，痛心疾首地反问：“这叫他爹的念想，这叫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懂吗？”


    “对不起，徐哥……”赵小玫低头，“道理我都懂，只是情感上很难接受，如果那些人就是我们的亲朋好友呢？”


    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景行。


    “把毒药当成解药，是饮鸩止渴。”


    李景行看着屏幕上那些留言，那双黑眸里没有丝毫动摇，“这个人，他想用灵魂换父母的安宁，想换自己的解脱，但事实是，这个直播间拿走他的魂魄，不会给他父母一分钱，也不会让他睡个好觉，他会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永生永世会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仓库里，变成被压榨的燃料，或者，被砍杀的祭品。”


    李景行转过身，目光如炬，逼视着众人：“用伪善的慈悲，掩盖吃人的本质，才是最大的残忍。”


    “说得好，这就叫，长痛不如短痛！”徐栩打了一个响指。


    “妹子，阿铭，你们还是太年轻，容易被情绪价值绑架，同情心泛滥。”


    徐栩拍了拍机柜，“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个阴|间版的庞氏骗局，你们以为你在维护世人的希望？错！你们就是在帮堕仙这个庄家□□。”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现在把泡沫戳破，那叫及时止损，要是再拖下去，等更多人把命都搭进去了，那才是万劫不复。”


    他看向李景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领导，我说得对吧？”


    李景行看着他，眼里有光，“对，动手，不管后果如何，这份因果我背了。”


    “还有我！”徐栩笑着补了一句，“我也算是股东，这锅我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