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一吹过来，院子里的树叶就开始往下掉了。


    一开始是几片，黄黄的，打着旋儿落在地上。然后是几十片，几百片，把院子铺成一片金黄。


    雪绪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扫帚扫院子。扫完了，风一吹，又落一层。扫完了，再落一层。


    “这树是不是故意的？”她抬头看着那棵老枫树，“一天掉这么多叶子，累死我算了。”


    老枫树不说话，只是又抖落几片叶子，落在她头上。


    雪绪把叶子从头上拿下来，看了半天。


    “行吧，”她说，“你赢了。”


    她把叶子放进旁边的篮子里——那是她专门收集落叶用的。


    玖辛奈阿姨说，落叶晒干了可以当柴烧。她试过，确实挺好烧的，就是点火的时候烟有点大。


    九岁的雪绪，比去年又高了一点。


    不是一点，是好几厘米。以前的衣服都短了，袖子只能遮到手腕上面一截，裤腿吊在脚踝上边，看着像故意穿短的。


    止水带她去买了新衣服，深蓝色的，料子比之前的好，穿在身上暖暖的。


    “你是不是在长个子？”止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雪绪低头看看自己。


    “不知道，”她说，“可能吧。反正衣服是短了。”


    止水伸手比了比她头顶，又比了比自己胸口。


    “到我这儿了。”他说，“去年还在这儿。”他往下移了一截。


    雪绪看着他比划，问：“哥，你多高了？”


    “一米五几吧。”止水想了想，“没量过。”


    “那你别长了。”雪绪认真地说，“再长我追不上你。”


    止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不长了。”


    下午，鼬来了。他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一些，柔顺地垂在肩上。


    雪绪正坐在走廊上吃柿子。


    那是隔壁婆婆给的，说是她家院子里结的，甜得很。她咬了一口，确实甜，甜得眯起眼睛。


    鼬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吃吗？”雪绪递给他一个。


    鼬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他说。


    “是吧。”雪绪又咬了一口，“婆婆说今年雨水好，柿子都甜。”


    两人并排坐着，吃着柿子，看着院子里的落叶。


    青丸青太小青在水缸里露出脑袋，它们已经熟悉鼬了，每次他来都会多看几眼，但从不叫。不像隔壁家那只猫，每次来都叫得跟杀猪似的。


    “你最近忙吗？”雪绪问。


    鼬想了想。


    “还好。”他说，“训练，任务，学习。”


    “学习？”雪绪转头看他，“你不是毕业了吗？”


    “学别的。”鼬说，“家族的事。”


    雪绪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宇智波一族有很多规矩，很多事，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操心的。反正有哥哥在，有族长在，有那些大人在，轮不到她管。


    她只要管好自己就行。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听说美琴阿姨怀孕了？”


    鼬的手顿了顿。他看着雪绪，眼神里有一点点复杂的情绪。


    “嗯。”他说。


    雪绪的眼睛亮了。


    “真的？几个月了？男孩女孩？叫什么名字？”


    鼬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一秒。然后他慢慢回答。


    “几个月……不知道。男孩女孩……也不知道。名字……还没起。”


    雪绪看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


    “嗯。”鼬点头，“不知道。”


    雪绪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鼬看着她，想了想。


    “问了也没用。”他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雪绪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有道理。”


    她继续吃柿子。


    鼬也继续吃柿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鼬。”雪绪开口。


    “嗯？”


    “你高兴吗？”


    鼬看着她。


    “什么？”


    “要当哥哥了。”雪绪说，“高兴吗？”


    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


    “高兴。”


    雪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就好。”她说，“当哥哥挺好的。”


    她顿了顿。


    “虽然有时候很烦，但挺好的。”


    鼬看着她。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柿子汁。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暖的。甜的。像柿子那样。


    傍晚，止水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两人坐在走廊上，然后他走过来，在雪绪另一边坐下。三个人坐成一排，看着夕阳。


    “哥，”雪绪开口，“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止水想了想。


    “今天事少。”他说。


    “骗人。”雪绪看着他，“你眼睛底下有青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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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当然。”雪绪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是谁？”


    止水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是是，你是雪绪，什么都瞒不过的雪绪。”


    雪绪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也不恼，只是甩了甩头。


    “哥，”她又开口，“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止水的手放下，他看着雪绪，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他点点头。


    “嗯。”


    雪绪看着他，等着。


    止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可能要进暗部了。”


    暗部？


    她知道那是什么。


    火影直属的精英忍者，专门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他们戴着面具，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他们做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家人。


    “什么时候？”她问。


    止水看着她。


    “很快。”他说，“等通知。”


    雪绪点点头。没再问。


    只是看着夕阳。


    鼬在旁边，也沉默着。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雪绪开口。


    “哥。”


    “嗯？”


    “你会经常回来吗？”


    止水看着她。


    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夕阳里镀上金色的睫毛。


    “会。”他说，“尽量。”


    雪绪点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


    “你要是太久不回来，青蛙会想你的。”


    “青蛙？”


    “嗯。”雪绪认真点头，“青丸最喜欢你，你每次回来它都会多叫两声。”


    止水看着她，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心里那团火，又旺了一点。


    但没烧出来。


    只是暖。


    暖得发烫。


    晚上，鼬要回家了。


    “鼬。”她喊住他。


    鼬回头。


    雪绪站在那里，被月光照着。


    “当哥哥挺好的，”她说，“你要好好当。”


    鼬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他的嘴角上扬，黑色的、向来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绽开些星星。


    “好。”他说。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雪绪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屋。


    止水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