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作品:《[三国]吴宫十二年

    潘淑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廊下的宫灯次第燃亮,将青石甬道照得一片昏黄。


    夕阳将宫道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有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芳苓提着灯走在前面,潘淑拢了拢斗篷,还在想着方才那盘棋,脚步慢些,芳苓便也走得慢些。


    她正想着,前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芳苓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挡在潘淑身前,待看清来人,她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


    “谢夫人?”潘淑也认出了那道身影。


    谢夫人站在道旁的一株老槐树下,身披一件深青色斗篷,身后只跟着一个提灯的宫女。她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见潘淑过来,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潘妹妹。”她迎上几步,“这么晚了才从御书房出来?陛下近日政务繁忙,辛苦妹妹陪伴了。”


    谢夫人是四皇子孙霸的生母,入宫多年,平日里潘淑与她并无太多往来,但她也未曾像王夫人、仲夫人那样与她有过龌龊,此时特意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潘淑按下心中疑虑,也笑着回应:“谢姐姐言重了,侍奉陛下是妾身本分,姐姐这么晚了还不回宫,可是有什么事?”


    谢夫人笑了笑,抬手拢了拢鬓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显得很随意,“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恰好路过,想着也许能遇见妹妹,说几句话。”她顿了顿,“妹妹若不急着回去,陪姐姐走几步可好?”


    潘淑看了芳苓一眼,芳苓会意,退后几步,与谢夫人的宫女一同远远跟在后面。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慢慢走着,夜风吹过,谢夫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妹妹近日常伴御前,想必也知道,陛下这些日子心情不佳。太子走得突然,前朝后宫都在看着,立储之事......”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姐姐多嘴,实在是这后宫之中,谁不悬着一颗心?”


    谢夫人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妹妹年轻,入宫日浅,有些事或许还看不明白,可姐姐在这宫里数十年,见过太多风浪,立储之事,关乎国本,也关乎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妹妹如今得陛下青眼,若能,”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委婉,“若能偶尔在陛下面前说上几句话,或是探探陛下的口风,姐姐必定铭记于心,日后必有重谢。”


    潘淑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将她的斗篷吹得轻轻飘起,她抬起头,对上谢夫人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满是恳切与期待,还带着一丝试探。


    潘淑想了想,轻声道:“谢姐姐这番话,妾身受之有愧。”


    “妾身入宫日浅,许多事确实看不明白,可妾身知道一件事,陛下是明君,陛下做了四十年的江东之主,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要如何治理江东,立储这样的大事,陛下心中自有考量,绝非后宫妃嫔所能置喙。”


    “妾身每日去御书房,不过是炖些汤羹,陪陛下说说话,解解闷。前朝的事,陛下不与妾身提起,妾身便也不主动过问。妾身知道,姐姐是为四殿下忧心,可妾身想,四殿下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怎会不为他考虑?谢夫人与其从妾身这里打听消息,不如多去陛下面前走动走动,母子之情,骨肉之亲,比什么消息都管用。”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覆在谢夫人的手背上,“姐姐在宫里十几年,比妾身懂得多,也比妾身有分寸,姐姐今日这番话,妾身听过便忘了,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谢夫人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素净如玉,眼中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躲闪,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温热而柔软。


    谢夫人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笑了笑。


    “妹妹这张嘴,真是会说话。罢了,是姐姐冒失了,妹妹说得对,立储之事,本就该陛下圣心独断,姐姐不该来扰你。”


    潘淑摇摇头,“姐姐言重了,姐姐是关心则乱,妾身明白。”


    谢夫人又道:“妹妹年纪轻轻,却这般通透,怪不得陛下喜欢,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姐姐,姐姐虽帮不上什么大忙,总比妹妹一个人扛着强。”


    潘淑弯唇一笑,“那潘淑便先谢过姐姐。”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到了分岔路口处,便各自散了。


    谢夫人带着宫女消失在夜色中,潘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芳苓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夫人,谢夫人她......”


    “没事。”潘淑打断她,“回去吧。”


    潘淑慢慢地走着,脑海中还会想着方才的那番对话。


    谢夫人方才那番话,何尝不是一种拉拢?


    仲夫人构陷潘淑,却被戳破了阴谋,害得她自己禁足长宁殿,如今六宫皆知,这两个人定然是水火不容的。


    而王夫人......王夫人在后宫中向来都是待人和善的作派,旁人或许不知,但潘淑心中明了,王夫人对自己的厌恶,可能不亚于仲夫人。


    谢夫人是后宫中位分较高的嫔妃中,唯一一个可以成为盟友的人。


    可是......


    她想要的,远不止谢夫人所谓的那几句重谢。


    潘淑笑了笑。


    在谢夫人心中,她是陛下身边的新宠,她年轻,却厉害,若能让她帮着在陛下面前打探消息、吹吹枕边风,谢夫人和四皇子的胜算,或许就能大上几分。


    可是,潘淑心里却清楚,她曾经是织室里最卑微的宫女,熬过六年寒暑,看尽人情冷暖,她知道这宫里的每一分恩宠都如同镜花水月,看似璀璨,实则一推就倒。


    她更知道,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系于陛下一人的恩宠,陛下喜欢她,是因为她从不参与这些事,是因为她干净、纯粹、心里只有陛下。若她今日答应了谢夫人,明日去陛下面前探口风,那她还是陛下喜欢的那个人吗?


    恩宠一旦掺了杂质,离消散也就不远了。


    她不是不想参与,不是不想争,不是不想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只是还没到时候。


    她现在只能算是独得陛下专宠的夫人,可她没有家世,没有根基,没有子嗣,没有自己在宫中的势力。


    她唯一的倚仗,就是陛下此刻的喜欢。


    今日她若帮了谢夫人,明日谢夫人会记得她几分恩情?日后四殿下若真登了大位,她会得到什么好处?会不会事成之后,便被一脚踢开,甚至被灭口以绝后患?


    她需要等,等到自己在陛下心中有了不可替代的位置,等到自己真正有了分量,甚至等到自己有了子嗣傍身......到那时候,她才有资格去选择,去博弈,去分一杯羹。


    那时候,她手里的筹码,就不是吹几句枕边风能比的了。


    -


    数月时光,如流水般悄然滑过。


    春去夏至,御花园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潘淑依旧去御书房去得很勤,依旧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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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棋、陪孙权说话。


    只是随着孙登离去的时日久了,孙权作为一国之君,依然需要处理朝政、需要应付前朝后宫的各种声音,御书房中潘淑的存在对他来说,更多的已成了习惯,而非丧子之痛的慰藉。


    这日傍晚,潘淑正在殿中做针线,芳苓匆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喜色,“夫人,奴婢刚打听到一个消息。”


    潘淑抬眸,“什么消息?”


    芳苓道:“三殿下要议亲了。”


    潘淑手中的针微微一顿。


    随即,她低下头,继续绣着手中未完的针线,语气如常:“定了哪家姑娘?”


    “是张昭张大人的孙女,诸葛瑾大人的外孙女,张承大人的女儿,叫张窈。”芳苓道,“听说那位张小姐生得极好,才情也出众,最重要是身后有张家和诸葛家,王夫人可是满意得很。”


    潘淑点点头,“那应该是门好亲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绣着那朵兰花。


    漪澜殿中,王夫人正对着铜镜整理鬓发,唇角含笑。


    韩姑姑立在一旁,笑着道:“恭喜夫人,三殿下定了这样一门好亲事,张公虽已故去,却是三朝元老,门生遍布朝野,诸葛将军更是陛下倚重多年的重臣。张小姐出身名门,才貌双全,与三殿下正是天作之合。”


    王夫人点点头,笑容更深了些,“可不是么,本宫这些日子一直在看,各家各府的姑娘都瞧了个遍,这个张小姐,真真是家世好,人品好,模样也好,比那个......”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不屑,“比之前那个织室出身的,不知强了多少倍,我儿就该配这样的高门贵女。”


    韩姑姑知道她说的是谁,不敢接话,只是陪着笑称是。


    王夫人心情正好,对着韩姑姑摆了摆手,“去把和儿叫来,他定了亲,我这个做母亲的,总得亲自告诉他一声。”


    孙和踏入漪澜殿时,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向王夫人行了礼,便在一旁坐下。


    王夫人看着他,笑着道:“和儿,你可知母亲今日叫你过来何事?”


    孙和点点头,“听说了。是张家姑娘的事。”


    王夫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你怎么想?”


    孙和沉默片刻,道:“全凭母亲安排。”


    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好,好!”她连声道,“你能这样想,母亲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道:“和儿,母亲知道你心里或许还有些别的念头,可母亲先前就跟你说过,有些人,不过是贪恋荣华富贵,见着更高的枝头便飞走了,那样的女子,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孙和眉头微微一动,抬起眼,看着王夫人。


    “母亲。”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说张姑娘的事,就说张姑娘,扯潘夫人做什么?”


    王夫人一怔。


    孙和继续道:“儿子说了,全凭母亲安排。母亲觉得好,那便好。至于别的,儿子不想再听。”


    王夫人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叹了口气。


    “罢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婚事定在下月,你父皇也点了头,往后好好待人家姑娘,别再想那些不该想的了。”


    孙和站起身,向母亲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良久,王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她喃喃道,“这孩子,也不知道那狐狸精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