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隐藏的配色大师
作品:《豪门弃少靠捡垃圾爆红全网》 许知行花了三天时间在院子西边靠墙的位置垒了三个灶台。
砖头是从塌掉的院墙上拆的,缺的部分用黄泥补。灶台上面架着三口旧铁锅。一口是王大婶家淘汰的,底部有个小洞,许知行用铁皮焊了一块补丁。一口是老周家多余的,换了两双草鞋。还有一口是村长拿修水泵的工钱抵的。
三口锅,三种颜色。
“上山。”许知行把镰刀别在腰后,拿起背篓。
蒋承骁从屋里走出来,全副武装。胳膊和小腿上套着改良版塑料瓶护甲,这次用的是矿泉水瓶,比上次的雪碧瓶轻了不少。头上戴着旧报纸折的帽子,脸上蒙着黑色口罩,手上还套着许知行用旧衣服布料缝的手套。
“你这是去排雷?”许知行看了他一眼。
“防护是基本素养。”蒋承骁拿起一根竹竿当探路杖,“上次被灌木丛扎了六个洞,这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后山的板蓝根长在半山腰的阴面,成片的,叶子又宽又厚。艾草更好找,路边到处都是。
蒋承骁每走一步都先用竹竿戳两下地面,确认没有蛇和陷阱才落脚。走了十分钟的路,他走了二十分钟。
“快点。”许知行已经蹲在板蓝根丛里开始割了。
“急什么,安全第一。”蒋承骁小心翼翼地蹚过一片杂草,“你知道这种野地里有多少种毒虫吗?蜈蚣、蝎子、毒蛇——”
“你脚边有条虫。”
“哪儿?!”蒋承骁猛地跳起来。
“骗你的。快干活。”
蒋承骁咬牙切齿地蹲下来,开始割艾草。
两个小时后,两人背着两大筐板蓝根叶子和艾草回到了家。
许知行洗干净手,开始熬染料。
板蓝根叶子扔进第一口锅,加水,大火煮沸。水的颜色慢慢变深,从浅绿变成深蓝。许知行用一块纱布过滤掉叶渣,往蓝色的汁液里加了一小把明矾。
“这是固色。”许知行搅了搅,“不加明矾,染上去的颜色三天就掉了。”
第二口锅里是艾草,同样的步骤,出来的是深绿色。
第三口锅里是栀子果。碾碎,泡水,出来的是暖黄色。许知行又在角落里挖了一锹黄土,加水搅拌,静置半小时,取上面的浊液,是赭石色。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
将军缩在鸡笼最里面,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死活不肯出来。大黑趴在狗窝里,两只前爪捂着鼻子,发出委屈的哼哼声。
蒋承骁站在三口大锅旁边,看着许知行把泡软的白色玉米皮一片片放进第一口锅里。
玉米皮在靛蓝色的液体里翻滚,颜色一点点浸透进纤维。
蒋承骁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拧了起来。
“这颜色不对。”
许知行的手停了一下。
“《千里江山图》里的青绿色不是这个蓝。”蒋承骁走到锅边,拿起一片刚染好的玉米皮,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偏了。太蓝了。要在蓝里面加一点绿,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比例。”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蒋承骁的语气很笃定,“千里江山图的远山用的是石青和石绿的叠色,不是纯蓝。你这个颜色做出来像蓝布,不像山。”
许知行没说话。他从旁边的绿色锅里舀了一勺艾草汁,按蒋承骁说的比例倒进蓝色锅里,用木棍搅匀。
颜色立刻变了。
从刺眼的靛蓝变成了一种沉静的、带着绿意的青色。像雨后远山的颜色,安静又深邃。
许知行捞起一片新染的玉米皮,对着光看了看。
正是《千里江山图》里远山的那个色调。
“你懂画?”许知行问。
蒋承骁愣了一下。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间很大的房间,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墙上挂着一幅长长的画卷。有个人站在画前,指着远处的青绿山峦,声音很低沉,在跟他讲什么。
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
画面一闪就没了。
“不知道。”蒋承骁放下手,“可能是常识。”
“色彩配比精确到百分比不是常识。”许知行盯着他。
蒋承骁没接话。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游标卡尺,继续磨他的玉米皮。
许知行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许知行按照蒋承骁给的色彩建议,调配了四种颜色的染料。
远山的青绿,近山的赭石,天空的暖黄,还有水面的浅蓝。
每一种颜色,蒋承骁都会走过来看一眼,然后给出极其精确的调整意见。
“赭石色太深了,加百分之十的黄。”
“浅蓝再稀释一点,水面的颜色要透。”
许知行照做了。每一次调整后的颜色都比之前准确。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许知行问。
“才华。”蒋承骁头也不抬。
下午两点。许知行架好手机,开直播。
标题:千里江山图屏风——染色篇。
镜头对准了院子里的三口大锅和竹匾上铺开的材料。许知行坐在锅前,手里拿着竹夹子,把泡软的白色玉米皮一片片夹进不同颜色的染液里。
“今天染色。”许知行对着镜头说,“四种颜色,全是天然材料。板蓝根做蓝,艾草做绿,栀子做黄,黄土做赭石。”
直播间的人涌了进来。五分钟破一千,十分钟破三千。
画面里,白色的玉米皮被夹进青绿色的染液中,在锅里翻了两圈,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沉静的青绿色。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玉米皮上,颜色鲜亮又温润。
弹幕刷得飞快。
“好治愈啊,看了半天都舍不得走。”
“这颜色太正了吧!真的是玉米皮染出来的?”
“感觉在看古法染布的纪录片。”
蒋承骁出场了。
他拿着竹夹子,把染好色的玉米皮一片片从锅里捞出来,整齐地铺在竹匾上晾晒。
每一片之间的间距,他用目测控制在两厘米。竹夹子在他手里翻得飞快,动作干净利落,一片都不重叠。
弹幕风向又变了。
“品控总监又上线了!”
“看他摆玉米皮看了十分钟,间距真的一模一样,强迫症患者狂喜。”
“这手速和精度,他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蒋承骁听到许知行念弹幕里的提问,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精密加工工程师。问够了吗?干活。”
直播间笑翻了。
许知行继续展示不同颜色的染色过程。赭石色的玉米皮像秋天的山坡,暖黄色的像日落时分的光线,浅蓝色的像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主播,这些颜色你自己调的?也太准了吧。”
许知行看了一眼蒋承骁,回答:“配色方案是我们品控总监给的。”
蒋承骁的动作停了一秒。
“什么品控总监。”他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在口罩底下翘了一下。
直播持续了两个小时。关掉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峰值突破了六千。
粉丝数涨到了两万。
评论区有人在催屏风进度,也有人问之前的灯罩和收纳篮还有没有货。许知行翻了翻库存,把手头做好的几个小件挂了链接。
当天晚上,灯罩卖出去五个,收纳篮卖出去八个。一千五百六十块。
许知行算了算,加上定金和之前的存款,账上有两万三千多了。
但他一分都没敢乱花。屏风的材料成本还要继续投入,工期三个月,中间不能断粮。
他去村口张婶新开的小卖部买了猪肉和粉条。张婶每周从镇上进一次货,价格比镇上贵一点,但省了拖拉机的油钱。
回到家,许知行做了一锅猪肉炖粉条。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猪肉炖得烂烂的,粉条吸饱了汤汁,又滑又入味。
蒋承骁端着碗,吃了两大碗,最后把盘子里的汤汁都用米饭刮干净了。
“粉条太软了。”他放下碗,“没弹性。”
许知行看了一眼他那只干净得发光的空盘子。
“嗯。”
吃完饭,蒋承骁去洗碗,许知行坐在灯下开始画屏风的设计草图。
纸是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旧课本上撕下来的,背面是初中数学题。许知行翻过来,用铅笔在空白面上画。
线条很细,落笔很慢。
他一笔一笔地勾勒《千里江山图》的山峦走势。近处的山坡,远处的峰峦,中间的水面,零星的亭台。
原画十二米长,他要把最精华的部分压缩到四扇屏风上,每扇只有六十厘米宽。取舍和构图都得重新设计。
他画了很久。灯泡昏黄的光照在纸上,铅笔的沙沙声很轻,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蒋承骁洗完碗回来,看见许知行还在画。
他走过去,站在桌边低头看。
草图上的山水已经有了雏形。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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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铅笔线稿,但远近层次分明,山的走势连绵起伏,水面留白恰到好处。
蒋承骁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点了点草图上一处山脚和水面的交接位置。
“这里。”他说,“山脚的线应该再往下延伸一点,跟水面衔接的地方要有过渡。不然编出来会显得生硬。”
许知行抬头看他。
蒋承骁的手指还压在纸上,眼神专注,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还真的懂画。”许知行说。
“我不知道我懂不懂。”蒋承骁收回手,后退一步,“就是看着觉得应该这样。”
许知行没追问。他按蒋承骁说的,把那条线往下延伸了一点,加了一段渐变的过渡。
确实好多了。
“你要把这个用玉米皮编出来?”蒋承骁问。
“嗯。”
“四扇?”
“嗯。”
“每扇一米八乘六十厘米?”
“嗯。”
蒋承骁在心里算了一下。
四扇屏风,总面积将近四点四个平方米。每平方米的玉米皮编织,按一厘米一根丝计算,单方向就需要一百根,双向交叉就是两百根。四点四平方米就是将近九千根。
再算上颜色。草图上的色彩有几十种深浅变化,每一根玉米皮丝都要挑选对应的颜色和色调,一根都不能放错。
而且这只是编织的工作量。前期的染色、裁切、分类,加上后期的装裱和框架制作,工作量要翻三倍。
三个月。
蒋承骁沉默了。
“你的手够用吗?”他问。
许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不够。所以你得加班。”
蒋承骁嘴角一抽:“又来。”
“今天白天调色的表现不错。”许知行低头继续画,“从明天开始,染色配方由你负责。”
“那是升职。得加薪。”
“债务减免比例从百分之七十五提到百分之八十。”
蒋承骁想了想:“还要加餐。”
“已经每天一个肉菜了。”
“不够。要两个。”
“一个半。中午加一个荤汤。”
“成交。”
蒋承骁走进里屋,躺在炕上。
今晚的被子情况有所改善。许知行搞了一套改良方案——把被子对折成两半,中间塞了一根粗木棍,物理隔离。蒋承骁睡左边,许知行睡右边,木棍卡在中间,谁也抢不过去。
蒋承骁翻了个身,试了试。木棍硌了一下腰。
“这棍子太硬了。”
“比你昨晚把整床被子卷走强。”
“我没卷。”
“你卷了三圈,还压了我的腿。”
“不可能。”
“你还说了梦话。”
蒋承骁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问:“说什么了?”
“你说''再加一碗粉条''。”
“胡说。”
“你确实说了。”
蒋承骁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许知行没上炕,还坐在桌前画草图。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走,线条越来越密。
四扇屏风的轮廓已经出来了。第一扇是近景的山坡和松树,第二扇是中景的水面和渔船,第三扇是远景的层峦叠嶂,第四扇是天际线和飞鸟。
每一扇之间的画面要相互衔接,展开是一幅完整的山水,合起来又各自独立。
许知行画得越来越慢。他在一处山石的转折处反复修改,擦了又画,画了又擦。
纸面已经被橡皮擦出了毛边。
蒋承骁的鼾声从里屋传出来,很轻,有节奏。
院子里的虫鸣声和风声混在一起,灯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许知行停下笔,看了看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的三口染锅上,锅里还剩着半锅染液,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正要继续画,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大黑从狗窝里猛地冲出来,朝着院墙外面狂吠。叫声又急又尖,跟平时不一样。
将军也在鸡笼里不安地咯咯叫,翅膀扑棱着撞笼壁。
许知行放下铅笔,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墙的缺口处,有几个黑影在晃动。动作很快,一闪而过。
然后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了进来。
很冲,很呛。
是汽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