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变成糖后的第三天，方舟停在了一片诡异的虚空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前后。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


    不是存在，是“在”。


    比存在更早，比存在更深。


    查的金光扫描了三百遍，能量读数为零。但它的核心在发抖。


    一的光影凝成一团，声音发颤：“导航系统……失灵了。不是被干扰，是……不存在了。”


    小简趴在窗边，橙色的光芒努力照亮前方。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不是看着，是“在”看着她。


    那个“在”本身，就是眼睛。


    “爸爸。”她轻声说。


    陆缈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但今天暖得特别用力。


    “我在。”


    女娲飘到她们身边，创世之光凝成一道护盾。但护盾刚成型，就自己消散了。


    她的脸色变了。


    “它……否定了我的光。”


    小丑抱着喇叭，腿不抖了——因为他整个人都在抖：“什么意思？”


    “意思是，”女娲沉声道，“在它面前，我们可能‘不存在’。”


    话音刚落，前方的虚空骤然“亮”了。


    不是光，是“在”。


    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比源大十倍，比始老百倍，比任何存在都古老。


    它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在”。但所有人都能看清它。


    因为它本身就是“可见”。


    它开口了，声音不是声音，是直接在所有人心里响起：


    “我叫‘一’。”


    “源之前的那一个。”


    “一切存在的前提。”


    它顿了顿，看向小简。


    “你就是那个让源变成糖的？”


    小简飘起来，橙色的光芒努力稳住。


    “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学糖的？”


    一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让整个虚空都在“在”与“不在”之间震荡。


    “我活了多少年，没人知道。”它说，“源不知道，始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


    它伸出“手”——如果那团“在”能叫手的话——轻轻碰了碰小简的橙光。


    那一瞬间，小简感觉自己在消失。


    不是疼，不是冷，是“不在”。


    但她没有怕。


    她握紧陆缈的手，握紧女娲的手，看着身后那些小家伙。


    空的透明、灭的黑、希的彩、默的灰、风的蓝、暴的红、眼的紫、渊的深、原的最初、源的纯粹——全部都在看着她。


    她还在。


    她看着一，认真地说：


    “我没消失。”


    一的手顿了顿。


    “我知道。”它说，“所以我才来。”


    它收回手，看向远处。


    “但有些东西，不想让你在。”


    虚空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否定”。


    那些之前被小简打败的存在——深、浅、浊、渊、灭、无、空、始、源——的影子，全部从“否定”里涌出来。


    但不是影子，是“否定本身”。


    它们比之前更强，更纯粹。


    因为它们不是复制体，是“一”否定了它们之后留下的东西。


    “它们是我的一部分。”一说，“我否定它们，它们就独立了。”


    “现在，它们想要否定一切。”


    小简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否定”，橙色的光芒亮得刺眼。


    她转身看向身后。


    十四个小家伙全部飘在她身边，各自发光。


    陆缈握着美学长剑，站在她左边。


    女娲的创世之光凝成一道盾，站在她右边。


    小丑举起喇叭，吹了一声跑调的冲锋号——号声刚响起，就被“否定”吞没了。


    焰的火焰燃遍全身，火焰刚燃起，就被“否定”扑灭了。


    霜的冰刃出鞘，冰刃刚出鞘，就自己碎成冰渣。


    幽的泡泡炸开，泡泡刚炸开，就消失在虚空中。


    乱的三百分身冲出去，三百个分身刚冲出去，就只剩下三十个。


    五百战士冲出去，五百个战士刚冲出去，就只剩下一百个。


    那些“否定”太强了。


    它们不是战斗，是“让战斗不存在”。


    小简冲在最前面，橙色的光芒照亮一切。


    但那些“否定”碰到她的光，她的光就开始消失。


    空冲过来，透明的光丝缠住一个“否定”，那个“否定”消失了——但空自己也淡了一半。


    灭的黑种炸开，炸碎三个“否定”，灭自己缩成原来的十分之一。


    希的彩光照亮一片区域，那些“否定”在光里融化，但希的彩光也暗了一半。


    默的静默领域张开，罩住五个“否定”，它们静止了——但默自己也静止了三秒。


    风的蓝光卷起旋风，卷进去一堆“否定”，旋风停了，风也散了。


    暴的红光炸开，和那些“否定”对轰，暴自己炸得只剩一点火星。


    眼的紫光扫描全场，找到了那些“否定”的核心——但眼自己瞎了一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渊的深黑光芒涌过去，吞没了十个“否定”，渊自己深了一半。


    原的最初光芒照过去，融化了五个“否定”，原自己淡了一半。


    源的纯粹光芒射出去，击穿了三个“否定”，源自己暗了一半。


    十四个小家伙，每一个都在拼命。


    但那些“否定”太多了。


    杀一个，来两个。杀两个，来四个。


    小简看着那些越来越暗的小伙伴，看着那些倒下的战士，看着远处那艘被“否定”包围的方舟。


    她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否定”从侧面冲来，直扑陆缈。


    陆缈举起美学长剑，剑上浮现出小简的脸、女娲的脸、钟楼里所有人的脸。


    那只“否定”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它撞上来，陆缈倒飞出去，长剑断成两截。


    “爸爸——！”


    小简化作橙光冲过去，接住陆缈。


    陆缈浑身是伤，但他笑了。


    “爸爸在。”他说，“爸爸在。”


    小简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抬头看向那些铺天盖地的“否定”，橙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你们要否定？”她喊，“那就否定这个！”


    她伸出手，手心里浮现出一颗糖——外婆那颗橙色的糖。


    那颗糖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在”的光。


    那些“否定”愣住了。


    它们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不是存在，不是不在，是“在”。


    那颗糖里，有外婆等了七年的笑容。


    有小简每天数糖的样子。


    有钟楼里所有人挤成一团的样子。


    有二十个小家伙叠罗汉的样子。


    有吞的触须搭在窗边的样子。


    有虫子护卫队排成彩虹环的样子。


    有爸爸抱着妈妈的样子。


    那些“否定”看着那颗糖，第一次有了困惑。


    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否定这个东西。


    因为这个东西里，有它们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小简站起来，飘到那些“否定”面前。


    她举起那颗糖，橙色的光芒照亮了所有“否定”。


    “你们想要否定一切？”她说，“那就先否定这个。”


    那些“否定”沉默了。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深的样子——伸出触须，轻轻碰了碰那颗糖。


    那一瞬间，它感觉到了——


    暖。


    比任何否定都暖。


    它开口了，声音第一次不再冰冷：


    “这是……什么？”


    小简看着它，橙色的光芒暖暖的。


    “这叫‘在’。”她说，“不是存在，是‘在’。”


    “存在会消失，但‘在’不会。”


    那个“深”沉默了。


    它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否定”。


    它们都在看着那颗糖。


    看着那颗糖里那些画面。


    看着那个橙色的光点。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深”开始融化。


    不是消失，是变成光。


    它回头看着小简，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想……在。”


    它完全变成了光，飘进小简手心里，化作一颗小小的糖。


    灰透色的，和裂那颗很像，但更深。


    第二个“浅”飘过来，碰了碰那颗糖。


    它也变成了光。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所有“否定”，一个接一个，全部变成了光。


    飘进小简手心里，化作一颗颗小小的糖。


    小简的手心里，堆满了糖。


    她数了数——十八颗。


    加上窗台上那六十八颗，一共八十六颗。


    八十六种光芒。


    她转身看向一。


    一飘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它看着那些变成糖的“否定”，看着那个橙色的光点，看着那颗外婆的糖。


    然后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简。


    “我学会了。”它说。


    “学会什么？”


    一的光芒闪了闪。


    “学会‘在’。”


    它飘到窗台上，和八十六颗糖并排。


    第八十七颗。


    小简看着那颗新糖，橙色的光芒暖暖的。


    “欢迎。”她说。


    一的光亮了亮。


    它学会了第二件事：欢迎。


    陆缈被女娲扶着，飘到小简身边。


    他浑身是伤，但他在笑。


    “你又救了一堆。”他说。


    小简摇摇头，靠在他身上。


    “不是我救的。”她说，“是它们自己想‘在’。”


    陆缈看着她，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个在钟楼窗台上数糖的小小身影。


    那时候她只有几颗糖。


    现在有八十七颗。


    还有十四个小家伙。


    还有吞，还有虫子护卫队。


    还有五千战士。


    还有爸爸和妈妈。


    他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长大了。”他说。


    小简的橙光亮了亮。


    “爸爸。”她轻声说。


    “嗯？”


    “你也会‘在’的。对吧？”


    陆缈笑了。


    “会。”他说，“一直在。”


    远处虚空中，最后一道裂缝缓缓打开。


    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那艘小小的方舟，看着窗台上那些挤成一团的光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围着的橙色小身影。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一万个宇宙同时“在”：


    “一也学会了？”


    “那么下一个——”


    它顿了顿。


    “是我。”


    裂缝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轮廓。


    比一更早，比源更深，比任何存在都“在”。


    它没有形状，没有光，没有暗——它只是“开始”。


    它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它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叫‘零’。”


    “一之前的那一个。”


    “一切开始之前的开始。”


    “我来看看——什么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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