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安详离世,享年七十岁

作品:《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

    泰昌三十六年十月二十三,乱石村的清晨来得很静。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天际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便民堂的灯还亮着,是赵守田天不亮就点上的。织布坊那边没有声音,时辰太早,婆娘们还没上工。


    秦文远守在师父床边,一夜没合眼。


    林越躺在床上,阖着眼,呼吸很轻很浅,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呼吸一直在,一下,一下,像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鼓点。


    水生端了温水进来,想给师父擦脸。秦文远接过来,自己动手。


    他擦得很轻,很慢。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脸颊,从脸颊到下颌。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可那轮廓,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师父。


    擦完了,他把毛巾递给水生,又坐回床边。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林越脸上,落在他那双阖着的眼睛上,落在他嘴角那道浅浅的纹上。


    那纹还在。


    那道从三十五年前就有的、浅浅的、总是往上牵着的纹。


    秦文远望着那道纹,忽然想起那年师父刚回村的时候。他靠在廊下那张藤椅上,望着远处的棉田,嘴角就牵着这道纹。那时他问师父:


    “师父,您笑什么?”


    师父说:“没笑。就是心里舒坦。”


    如今师父躺在床上,嘴角还牵着这道纹。


    他心里,应该还是舒坦的。


    上午的时候,赵老根来了。


    他让儿子背着,一步一步进了院,在床边那张凳子上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先生,俺来了。”


    林越没有睁眼。


    可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赵老根看见了。


    他伸出手,握住林越那只青筋虬结的手。


    “先生,俺在这儿。”


    那只手,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


    可赵老根觉得,暖暖的。


    他就那么握着,一直握着。


    中午的时候,周二贵、周老七他们都来了。


    他们不敢进屋,就站在院墙豁口边,往里望着。一个接一个,站了一排。


    没有人说话。


    就那么望着。


    下午的时候,赵守田从便民堂跑来。他跑得满头是汗,在门口站住,不敢往里进。


    秦文远朝他招招手。


    他这才轻手轻脚走进来,在床边站住。


    他望着林越那张脸,望着那嘴角那道纹,眼泪哗哗往下流。


    他想起那年,他头一回进院,躲在哥哥身后,不敢说话。先生让他坐下,问他叫什么,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先生没有嫌他。


    先生让他第二天再来,带上他那俩兄弟。


    如今,他成了村里人敬着的“赵账房”。


    他蹲下去,把额头抵在床沿上。


    傍晚的时候,刘杏儿也来了。


    她从织布坊赶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棉絮。她在门口站住,用围裙擦了擦手,才敢进来。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望着林越那张脸。


    她想起那年,她头一回进院,躲在门槛边,不敢往里迈步。先生让她坐下,问她叫什么,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先生没有嫌她。


    先生让她第二天再来。


    如今,她写的那本《纺线百问》,印了八百册。


    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太阳落山的时候,秦文远把屋里的人都叫了出去。


    他自己守在床边。


    林越的呼吸,越来越轻了。


    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一下一下的,还在。


    秦文远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了。


    可秦文远没有松开。


    他就那么握着,握着。


    窗外,天黑了。


    便民堂的灯,又亮起来了。


    织布坊那边,隐隐传来机杼声。是刘杏儿回去开工了。


    远处,有人在唱那首童谣: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秦文远握着师父的手,听那首童谣,一遍一遍地唱。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师父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连忙低头去看。


    林越没有睁眼。


    可他的嘴角,那道浅浅的纹,好像又往上牵了一点。


    然后,那一下一下的呼吸,停了。


    秦文远愣在那里。


    他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把师父的手轻轻放回被衾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满了人。


    赵青石、周柄、冯璋、赵老根、周里正、赵守田、刘杏儿。还有周二贵,还有周老七,还有那些跟了林越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秦文远望着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赵老根忽然跪下去。


    接着,周里正跪下去。


    接着,赵青石、周柄、冯璋跪下去。


    接着,赵守田、刘杏儿跪下去。


    接着,院墙豁口边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月光下,便民亭静静的立在南坡上。


    亭子里空空的。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远处,那首童谣还在唱: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唱了一遍,又一遍。


    秦文远站在那里,望着跪了满院的人,望着月光下那座静静的便民亭,望着远处便民堂那盏亮着的灯。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他跪下去,把额头抵在地上。


    月光落在他的背上,落在他身后那些跪着的人身上,落在便民堂那盏永远亮着的灯上。


    夜风轻轻吹过,枣树的枝丫摇动了几下。


    那棵老枣树,明年还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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