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无憾此生,改变了一些事

作品:《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

    泰昌三十六年的十月二十,林越醒了一整个上午。


    那天阳光特别好,从窗棂间斜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落在他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秦文远守在床边,见他醒了,连忙凑过去。


    “师父,您醒了?”


    林越点了点头。


    他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望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文远,扶俺坐起来。”


    秦文远愣了一下,连忙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林越坐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然后望着秦文远:


    “把他们都叫来。”


    秦文远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让水生去叫人。


    不一会儿,人陆续来了。


    赵青石、周柄、冯璋、赵老根、周里正、赵守田、刘杏儿。还有周氏,还有周二贵,还有周老七,还有那些跟了林越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挤了满满一屋子。


    林越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得很慢。


    看完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能听见:


    “俺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林越先望向秦文远。


    “文远,那本《便民实用百科》,如今传得怎么样了?”


    秦文远道:“回师父,北直隶各府县,差不多都印了。山东、河南、山西,也都有翻刻本。南边来的消息说,湖广那边也有人开始刻了。”


    林越点了点头。


    他又望向赵青石:


    “青石,工坊那边,徒弟们学得怎么样了?”


    赵青石闷声道:“有五个已经能自己带徒弟了。顺德府那边来人,想请他们去教,俺还没答应。”


    林越望着他:


    “为什么没答应?”


    赵青石低着头,不说话。


    林越说:


    “让他们去。”


    赵青石抬起头。


    林越望着他:


    “学会了,就该出去教。你当年也是这么学的。”


    赵青石愣在那里,半天才点了点头。


    林越又望向周柄:


    “周柄,仓房的账,教给别人没有?”


    周柄点点头:“教了。便民堂里那个叫周小乙的后生,学得最快。俺让他跟着记了三个月,如今能自己上手了。”


    林越点了点头。


    他又望向冯璋:


    “冯璋,问事处那边,那几个年轻人能顶事了吗?”


    冯璋点点头:“能了。上个月河间府来的信,就是他们回的,俺只改了几个字。”


    林越嘴角那道细浅的纹轻轻往上牵了牵。


    他望向赵守田和刘杏儿。


    “守田,你那账本,还在记吗?”


    赵守田点点头:“在记。如今记的是便民堂的账,还有便民亭来往的人。”


    “杏儿,你那本《纺线百问》,第二本写完了吗?”


    刘杏儿点点头:“写完了。陈掌柜说,下个月就能印出来。”


    林越望着这两个年轻人。


    他想起那年,他们头一回进院,躲在门槛边,不敢说话。一个捧着破破烂烂的账本,一个攥着半截炭条。


    如今,一个管着便民堂的账,一个写完了第二本书。


    他把目光收回来,望向赵老根。


    赵老根坐在床边那张凳子上,低着头,不看他。


    林越伸出手,那只青筋虬结的手,轻轻落在赵老根肩上。


    “铁柱。”


    赵老根抬起头。


    林越望着他。


    “那年你说,‘俺试试’。试了一辈子。试成了。”


    赵老根的眼泪流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流着。


    林越把手收回来,望着屋里这些人。


    “俺这辈子,就做了几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细沙。


    “教人种地。教人修渠。教人存粮。教人编书。教人立规矩。”


    他顿了顿。


    “如今,你们都学会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林越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俺刚来那年,这村子穷得叮当响。地薄,渠堵,仓空,人散。村里人见面,说的都是‘今年又欠了多少债’。”


    他的嘴角动了动。


    “如今不一样了。”


    他望着赵守田:


    “守田,你家的地,如今一亩收多少?”


    赵守田道:“三石二。”


    林越点了点头。


    他又望着周二贵:


    “二贵,你家那织布坊,如今有多少人?”


    周二贵道:“二十三个。”


    林越又点了点头。


    他望着周里正:


    “周里正,咱村的粮仓,够吃多久?”


    周里正道:“够吃一年。”


    林越没有再问。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阳光移过他的脸,移过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移过他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


    他轻轻说了一句:


    “俺改了一些事。”


    屋里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轻轻的抽泣声。


    林越阖上眼,嘴角那道细浅的纹,浅浅地牵着。


    那纹很淡。


    淡得像写在风里的字。


    可它在那儿。


    太阳慢慢西斜。


    屋里的人没有散,就那么守着。


    林越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傍晚时分,他忽然睁开眼,望着秦文远。


    “文远。”


    秦文远连忙凑过去:“师父?”


    林越望着他。


    “那只木匣里的东西,”他说,“等你老了,传给守田那样的人。”


    秦文远点点头。


    林越又说:


    “告诉后人,俺不是神仙。俺就是个普通人。会累,会病,会老。”


    他顿了顿。


    “可俺做了一些事。改了一些事。”


    秦文远跪在床边,把额头抵在床沿上。


    窗外,天渐渐黑了。


    便民堂的灯亮起来了。


    织布坊的机杼声响起来了。


    远处,又有人在唱那首童谣: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林越阖上眼。


    那些声音很远,又很近。


    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月光下,便民亭静静的立在南坡上。


    亭子里空空的。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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