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身体日渐衰弱,回忆一生

作品:《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

    便民亭立起来之后,林越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


    不是忽然垮的,是慢慢往下走的。像一盏油灯,油快尽了,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可还在那儿,还亮着。


    他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睡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一睡就是一整天,水生叫都叫不醒。有时半夜忽然睁开眼,望着窗外,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一望就是半个时辰。


    秦文远不敢走。他把铺盖搬到师父床边的地上,日夜守着。赵青石、周柄、冯璋也轮流来,谁有空谁就过来陪着。


    赵老根还是每天来。他走不动了,就让儿子背着,一步一步上坡,一步一步进院,在床边那张凳子上坐下。


    来了,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有一回林越醒过来,看见他,忽然说:


    “铁柱,你老了。”


    赵老根愣了一下,闷声道:


    “先生,俺本来就老了。”


    林越望着他,嘴角那道细浅的纹轻轻往上牵了牵。


    “俺也老了。”


    那是他头一回说这样的话。


    十月初的那天夜里,林越忽然醒了。


    窗外有月亮,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清清亮亮的。


    他没有叫水生。就那么躺着,望着那片月光,望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年俺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


    没有人应他。


    他继续说:


    “那时候俺躺在荒坡上,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件灰布长衫。俺望着月亮,想,这是哪儿?俺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后来俺遇着铁柱。那小子蹲在地头,拿着俺画的图,问俺,‘林先生,这铧尖再收一分,会不会更好起土?’”


    他顿了顿。


    “俺说,你试试。他就试了。”


    “那一试,就是三十六年。”


    月光静静的,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他继续说:


    “后来有了青石。那小子手巧,图纸看一遍就能记住。俺说,青石,这些东西,往后就交给你了。”


    “有了周柄。那小子心细,账本记得清清楚楚。俺说,周柄,仓房的事,你管着,俺放心。”


    “有了文远。那小子书读得多,可不会种地。俺带他下地,让他认麦苗和韭菜。他认了三个月才认会。”


    他的嘴角动了动。


    “后来他编成了那本《便民实用百科》。”


    月光移过他的脸,移过他的眉骨,移过他那双搭在被衾上的手。


    “还有守田。那小子头一回进院,躲在他哥身后,不敢说话。俺问他叫什么,他说叫黑蛋。俺问他学了什么,他说学会了数鸡蛋。”


    “如今他叫赵账房了。”


    “还有杏儿。那丫头胆子小,说话跟蚊子似的。可她手巧,会改纺车,会写书。”


    “如今她那本《纺线百问》,印了八百册。”


    月光静静的。


    林越望着那片月光,继续说着:


    “还有铁柱。他试了一辈子。试犁铧,试棉花,试水渠,试村规。试成了,就教给别人;试砸了,就从头再来。”


    “他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细沙。


    “俺也是。”


    “俺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把有用的东西,教给有用的人。”


    “如今,他们都学会了。”


    月光移过窗棂,移过他的脸,移过他那双阖上的眼睛。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躺在那里,嘴角那道细浅的纹,浅浅地牵着。


    水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趴在床边,不敢出声,眼泪把袖子洇湿了一大片。


    天亮的时候,秦文远进来换班。


    水生把夜里的事说了。


    秦文远在床边坐下,望着师父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


    他忽然想起那年,师父刚把那本《便民实用百科》的初稿摊开给他看。那时师父说:


    “文远,这本书,是要给天下人用的。”


    如今,那本书已经传遍了天下。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林越一直没有醒。


    那天夜里,他又醒了。


    这回月亮没了,窗外黑沉沉的。只有便民堂那边透过来的一点灯光,远远的,朦朦胧胧的。


    他睁开眼,望着那片朦胧的光。


    “水生。”他轻轻叫了一声。


    水生连忙凑过来:“先生,俺在。”


    林越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光。


    “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水生点点头:“是。守田他们还在里头。”


    林越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片光,望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好。”


    那是他那夜说的最后一个字。


    第二天,他又睡了一整天。


    傍晚时,他醒过来一次。这回他没看窗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床边摸索着。


    水生连忙把手递过去。


    林越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可水生觉得,暖暖的。


    他握着水生的手,握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阖上眼,又睡过去了。


    秦文远站在床边,望着师父那张平静的脸。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他跪下去,把额头抵在床沿上。


    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织布坊的机杼声,隐隐传来。


    远处,有人还在唱那首童谣: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月光下,便民亭静静的立在南坡上。


    亭子里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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