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蜂医推开门走出来，浅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络腮胡下的脸色有些疲惫，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身后，两名穿着护士服的格黑娜学生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出来。


    床上，深蓝静静地躺着。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还有一些擦伤，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比两天前好了许多。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围在门口的人群瞬间涌了上来。


    星野第一个冲上前，黄蓝色的异色瞳紧紧盯着病床上的深蓝，声音有些发颤：“老师……老师他……”


    白子站在她身边，蓝色的眼眸沉默地看着床上的人，围巾在走廊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野宫和芹香挤在后面，绿色的眼眸和酒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绫音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拿着平板，似乎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爱丽丝的眼睛已经红了，冰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她抓着凯伊的手，用力得指节都有些发白。凯伊站在她身边，粉紫色的眼眸看着病床上的深蓝，嘴唇微微抿着，什么都没说，但那只被爱丽丝抓着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桃井和绿挤在另一边，粉色的猫耳耳机耷拉着，橙粉色短发下的绿色眼眸里满是紧张。柚子缩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妮露站在最前面，橙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红色的竖瞳里带着血丝。她身后的明日奈、茜、花凛和时也都安静地站着，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担忧。


    莉音站在角落，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深蓝。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手里握着的平板屏幕早就暗了下去，她一直没有点亮。


    日奈趴在病床边。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


    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紫红色的眼眸下是深深的黑眼圈，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她的手一直握着深蓝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蜂医看着这群人，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已经彻底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轻松。


    “手术很成功。碎片都取出来了，伤口也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等他醒过来就行。”


    蝶从后面走出来，一边摘手套一边说：


    “放心吧，教官很耐活的。这点伤，对他来说就是睡一觉的事。”


    她看着面前这群两天没合眼的孩子们，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倒是你们几个，两天都没好好休息吧？”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日奈的肩膀。


    “赶紧去休息一下吧。教官醒了我会喊你们的。”


    日奈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犹豫。


    “可是……”


    “没有可是。”蝶打断她，语气温柔但坚定，“你要是倒下了，教官醒了还得担心你。听话，去睡一觉。”


    日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她松开深蓝的手，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星野连忙上前扶住她，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其他人也陆续散去。白子临走前看了深蓝一眼，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快点醒过来”的意味。爱丽丝被凯伊拉着走，一步三回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舍不得。


    最后，走廊里只剩下蜂医和蝶。


    蝶看着那群孩子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


    她靠在墙上，蓝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


    “这两天做了快十场手术，还好结果是好的。


    蜂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日，累死我了。”


    他仰着头，闭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在战场上，一天做二十场手术都没这么累。”


    蝶轻笑了一声。


    “那是。战场上只要保住命就行，这里可不一样。这里的每一个，都是教官的心头肉。”


    蜂医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说的……”


    “难道不是？”蝶挑了挑眉，“你没看到刚才那群孩子的眼神？教官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们能把这拆了。”


    蜂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


    他掏出通讯器，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加密频道。


    “给佐娅说一下吧。她那边估计也等着急了。”


    蝶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通讯接通，佐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随意：


    “喂？怎么样了？”


    蜂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手术成功，人没事了。接下来就是休养。”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佐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随意，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行。辛苦了。替我踹他一脚。”


    蜂医笑了。


    “你自己过来踹。”


    “我倒是想，但这边走不开。”佐娅顿了顿，“算了，人没事就行。你们也休息吧，别把自己累垮了。”


    “嗯。”


    通讯挂断。


    蜂医收起通讯器，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护士站的轻声交谈。


    手术室的灯已经完全熄灭。


    病床上的深蓝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两天两夜的抢救，终于落下了帷幕。


    深夜的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深蓝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浮起。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头顶传来的隐隐胀痛，然后是身上各处的酸软无力。最后，他睁开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天花板上那盏柔和的灯。


    他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床边，蝶正趴着睡觉。金发有些凌乱，蓝色的眼眸紧闭，呼吸平稳。她显然是累坏了，连睡姿都顾不上调整，就那么趴在床沿，一只手还搭在被子上。


    深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就是这细微的动静，让蝶猛地醒了过来。


    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弹起，蓝色的眼眸瞬间聚焦在深蓝脸上。看到那双睁开的灰蓝色眼眸，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教官！”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深蓝看着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轻轻扯了扯嘴角。


    “还好。”


    蝶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真的醒了，终于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她站起身，“我叫罗伊起来给你检查一下。”


    她转过身——


    然后愣住了。


    病房的角落里，蜂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


    他睡觉的那张椅子倒在一旁，四条腿朝天，像是在控诉着什么。而他自己则四肢摊开，脸贴着地，屁股高高撅起，整个人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鼾声均匀而响亮。


    深蓝顺着蝶的目光看过去。


    沉默。


    三秒后，他抬起手，扶住额头。


    “真是……没眼看。”


    蝶的嘴角开始抽搐。


    她拼命憋着笑，走到蜂医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屁股。


    没反应。


    再踢。


    还是没反应。


    鼾声依旧均匀。


    蝶低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她退后一步，抬起脚——


    一脚踹上去！


    “啊——！！！”


    蜂医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双手胡乱挥舞，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喊上了：


    “怎么了怎么了！敌袭？！地震？！着火——哎？”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双手抱胸的蝶，和床上那个正扶着额头不忍直视的深蓝。


    蝶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无辜。


    “我去弄点吃的。你给教官检查一下。”


    蜂医眨巴眨巴眼，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啊？”


    蝶没理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深蓝和蜂医，还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蜂医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清醒。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的深蓝。


    深蓝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蜂医忽然笑了。


    “教官，你醒了啊。”


    深蓝叹了口气。


    “嗯。”


    第二天一早。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双粉色的眼眸从门缝里露出来，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病床上那个靠坐着的身影上。


    “老师醒了——！”


    桃井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下一秒，门被彻底推开，一群小孩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老师老师！”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


    蜂医正端着水杯站在床边，差点被这股人流冲倒。他连忙张开双臂，试图拦住这群热情过头的孩子：


    “哎哎哎，别压教官！他刚醒，别——诶诶诶！”


    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向病床！


    爱丽丝张开双臂，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我要扑进老师怀里”的决然——


    然后被一只纤细的手从半空中截住了。


    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爱丽丝，把她举在半空。


    “别激动别激动。”


    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蓝色的眼眸看着怀里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家伙。


    “老师刚醒，经不住你这么压。”


    爱丽丝在半空中挥舞着小手小脚，冰蓝色的眼眸可怜巴巴地望向病床上的深蓝：


    “老师——爱丽丝想你了——！”


    深蓝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疲惫。他看着那个被举在半空中的小家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凯伊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纯白的长发有些凌乱，粉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和一丝隐约的崩溃。


    “王女——你等我一下行不行——！”


    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蜂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转向深蓝，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看你这待遇”：


    “教官，你这一醒，跟过节似的。”


    蝶一边挠着爱丽丝的痒痒，一边接话：


    “确实哈。就差放鞭炮了。”


    爱丽丝被她挠得咯咯直笑，小手小脚乱挥：


    “蝶姐姐——别挠我了——哈哈哈——”


    病房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又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妮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橙色的短发精神地翘着，红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手里掂着两箱草莓牛奶，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师，慰问品！”


    她大大咧咧地说，然后扫了一眼病房里那群闹成一团的人，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嚯，挺热闹啊。”


    深蓝看着她放下的那两箱草莓牛奶，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病房——


    桃井和绿挤在床边，粉色的猫耳耳机和橙粉色的短发凑在一起，两双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柚子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但那双眼睛也紧紧盯着他。


    明日奈和茜站在稍远的地方，一个笑容灿烂，一个推着眼镜。花凛安静地靠在墙边，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笑意。时站在她旁边，浅金色的短发被编成了一条整齐的辫子——这次是她自己编的。


    星野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黄蓝色的异色瞳里带着“终于醒了”的释然。白子站在她旁边，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这边。野宫和芹香挤在另一边，一个温柔地笑着，一个假装不耐烦地别过脸。绫音站在最外围，手里还拿着平板，但屏幕早就暗了下去。


    莉音站在门口，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日奈站在病床的另一侧，紫红色的眼眸里还带着血丝，但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的手搭在床沿上，离深蓝的手很近。


    深蓝看着这乌压压一群人，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你们都不用上课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桃井理直气壮地回答：“老师醒了，上课算什么！”


    绿在旁边小声补充：“今天本来就是周末……”


    深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那股困意又涌了上来。


    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疲惫。她放下爱丽丝，拍了拍手，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


    “好了好了，教官才睡了两个多小时。让他再休息会儿。”


    她顿了顿


    “中午再来吧。”


    爱丽丝还想说什么，但被凯伊拉住了。


    “王女，让老师休息。”


    凯伊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


    爱丽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明显疲惫的身影，终于点了点头。


    “那……老师好好休息！爱丽丝中午再来！”


    她朝深蓝挥了挥手，被凯伊拉着走出了病房。


    其他人也陆续散去。临走时，每个人都会回头看一眼病床上的深蓝，像是在确认他真的还在那里。


    最后，病房里只剩下深蓝、蜂医和蝶。


    深蓝靠在床头，看着那两箱草莓牛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


    “我再睡会儿。”


    蜂医点了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蝶也找了张椅子坐下，蓝色的眼眸看着病床上那个已经闭上眼睛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