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综艺节目正放得热闹，嘉宾的笑声混着观众的掌声从电视里传出来，但莎莎根本没在看。


    她窝在楚阳家客厅的沙发里，腿上一盘切好的哈密瓜，用水果叉戳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楚阳出门前说去买点东西，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冰箱里有水果，你自己拿。茶几下面有零食，想吃什么随便翻。”


    他站在玄关换鞋，叮嘱完这一串，才推门出去。


    莎莎当时乖巧地点头，等人一走，立刻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姿势从端庄淑女变成一滩猫。


    她其实挺喜欢一个人待在他家。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到处都有楚阳生活的痕迹。茶几上半本看到一半的书，阳台上晾着的白衬衫，冰箱门上贴着她上次来玩顺手贴上去的卡通冰箱贴。


    这些细小的痕迹让她觉得安心。


    她戳起一块哈密瓜，正要往嘴里送——


    门锁响了。


    莎莎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以为是楚阳忘了拿东西折返回来。


    但进来的不是楚阳。


    是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模样，短发，穿着简洁的针织衫和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莎莎嘴里还含着那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哈密瓜，腮帮子鼓鼓的，手里举着水果叉，姿势定格在半空中。


    门口的女人也愣了一下，目光从莎莎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水果叉上，又移回她脸上。


    短短两三秒，莎莎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七八种可能性。是楚阳的亲戚？房东？总不能是他妈吧？


    最后还是门口的女人先开了口。


    “莎莎？”她望着莎莎，语气温和。


    莎莎慌忙放下水果叉，从沙发上站起来，腿被茶几腿磕了一下也顾不上疼。


    “阿姨好！”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响，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口的女人听到这声“阿姨”，眉眼间反而浮起一点笑意。


    “诶~”她换下脚上的皮鞋，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我是楚阳的妈妈。”


    莎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楚阳的妈妈。


    楚阳的妈妈！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今天穿得还算得体，没有奇奇怪怪的睡衣，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妆容。再偷偷瞄了一眼沙发，还好，她刚才虽然瘫着，但没有把抱枕弄得东倒西歪。


    “阿姨您坐。”她立刻侧身让开，手忙脚乱地去接任女士手里的环保袋，“我帮您拿——”


    任女士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不重。”


    她把环保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


    莎莎站在沙发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该说什么？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一个人在你儿子家吃哈密瓜？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她咽回去。


    任女士倒是很自然，走到茶几边看了看那盘哈密瓜，笑着问：“他给你切的？”


    莎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楚阳：“啊？哦，是、是他出门前切的。”


    “他刀工还行吧？”任女士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聊天气，“以前在家从来不做饭，后来搬出来住，自己倒学会了不少。”


    莎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点头：“还、还挺好的。”


    任女士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


    “别站着，坐吧。”她自己先在沙发一侧坐下了，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莎莎机械地走过去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等老师点名。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笑声一浪接一浪，但客厅里的两个人谁都没看。


    任女士打量着她，目光温和。


    “楚阳他有没有欺负你？”


    莎莎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他对我很好的。”


    “那就好。”任女士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


    莎莎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楚阳的妈妈，好像还挺好说话的？


    就在这时，玄关的门又被推开了。


    “莎莎，我买回来了——”


    楚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看着客厅里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表情有点微妙。


    “妈？”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任女士回过头，语气很自然：“我来看看你缺什么。上次我看你冰箱里什么也没有了，正好路过超市，给你带了点吃的过来。”


    楚阳的目光从妈妈脸上移到莎莎脸上，又移回来。


    莎莎冲他挤了挤眼睛，表情复杂，意思是：你怎么不早说你妈会来？


    楚阳回给她一个眼神：我也不知道她会来。


    母子俩短暂的眼神交流莎莎没看懂，但她看到楚阳换了鞋走过来，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茶几边，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妈，这是莎莎。”他正式介绍道，“我女朋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任女士点点头：“不用你介绍，我知道。”


    楚阳看了莎莎一眼，莎莎冲他微微点头，意思是：聊得还行。


    楚阳放心了一点，又问任女士：“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任女士站起来，“我就是来送个东西，顺便看看你这边有没有要收拾的。既然你们在，我就不打扰了。”


    莎莎立刻站起来：“阿姨您坐会儿吧，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任女士笑着按住她，“我正好还有事，改天再来。”


    她说着往玄关走，楚阳跟过去送。


    莎莎站在原地，看着母子俩在玄关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任女士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笑。


    “莎莎，有空来家里吃饭啊。”她说。


    莎莎连忙点头：“好的阿姨，阿姨慢走。”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莎莎慢慢转向楚阳，表情复杂。


    楚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


    “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住吗？”


    “是，她平时不怎么来的，偶尔来送点东西。”楚阳走过来，看着她，“你吓到了？”


    莎莎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楚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表现怎么样？”


    莎莎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突然想起一件事，表情有点僵硬。


    “我进门就喊了阿姨，应该没错吧？”


    楚阳点点头：“没错。”


    “她问我们在一起多久，我说了。”


    “嗯。”


    “她还问我你有没有欺负我。”


    楚阳挑眉：“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你对我很好。”


    楚阳嘴角弯起来，笑意慢慢漫进眼睛里。


    “就这些？”


    莎莎想了想，突然有点紧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应该夸夸你什么的？还是应该多说点？”


    楚阳看着她这副认真回忆、生怕表现不好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莎莎猝不及防，脸撞在他胸口，闷闷地“唔”了一声。


    “干嘛？”她想抬头，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


    “没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莎莎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声说：“我还以为她会不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待在你家吃水果，感觉很随便的样子。”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妈妈会不会觉得这个女孩怎么这么不矜持？”


    楚阳忍不住笑出声。


    “你想多了。”他说，“我妈喜欢你得不行。”


    莎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楚阳低头看她。


    莎莎眨了眨眼睛，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楚阳看着她这副小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厉害。”


    莎莎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茶几上的哈密瓜还剩下半盘，电视里的综艺已经放到了下一个环节，笑声依旧热闹。


    莎莎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拿起水果叉戳了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嘴边。


    “奖励你的。”


    楚阳张嘴咬住，甜味在嘴里化开。


    “为什么奖励我？”


    莎莎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因为你妈妈挺好的。”


    楚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呢？”


    莎莎把剩下的哈密瓜塞进他手里，重新窝回沙发上，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你嘛，勉强也不错吧。”


    楚阳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


    他端着那盘哈密瓜，在她身边坐下。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细细的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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