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落幕，转眼暑假接近尾声。


    那次看心理医生过后，许是桑宁与江煜成心里都有鬼，双方默契地没有再提，一切如常。


    只是在景月以保密“带看病”的威逼利诱下，桑宁被迫义务地参加了一场漫展。


    任务很简单，给景月在漫展的摊位上打杂。


    其实吧，一个小摊位，景月一个人绰绰有余，坏就坏在她每次都贪多求大，在漫展期间还接了两个cos妆，那自然分身乏术。


    而被景月日常奴役的汪恬恬与苏钦又未返校，桑宁自然成了首选。


    正式开摊前，桑宁将上方立着的“消费合影”的牌子拨弄摆正，就为了这块劳什子牌，她强行被景月要求cos个人物。


    对动漫cos妆接受无能的她，左思右想选了个了《仙剑奇侠传》里的龙葵，并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上了个正常的彩妆。


    可上完了妆，一身广袖流仙裙的桑宁立于摊位后面，又发现了个bug，这跟她本人有什么区别？


    这不一眼就被认出来了？


    这要是被熟人认出来，她不得羞耻死。


    她转而看了眼摊位上随便一枚动辄就上百的徽章谷子标价，还都是头天晚上她和景月在租房用机器加班压的，听说成本不过三毛钱。


    虽然她对二次元不慎了解，可这将近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可不妥妥的奸商吗？


    卖不卖的出去两说，她更加害怕第二天被人挂校网骂骗子，她可再丢不起这个人了。


    可一开场，意料中的冷清与无人问津却没有降临，一波又一波的涌向她的摊位，拿着摊位上最便宜的五十块谷子，争相与其拍照。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简直将桑宁惊呆了，直到一位热心的顾客将照片递给她看了一眼。


    要不说呢，她的大美女人设cos的龙葵简直神了，衣袂飘飘、眉眼如画，比原版还要再明艳三分。


    一时间争相与她合影的队伍竟然排起了长龙，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星探。


    对着她的美貌就是一阵天下有地下无的吹捧，并递出橄榄枝，开口就是他的眼光有多毒辣，保准红遍大江南北。


    要不是她提前预知她灰飞烟灭的结局，她差点就信了。


    一一婉拒后，时间还未过半，可她摊位上的谷子差不多已经抢购一空，景月还在后台吭哧吭哧化妆。


    当桑宁将她们能够提前收摊的消息告诉景月时，对方大喜。


    “我今天正好把机器也带来了，你等着，我再压几百个，摊位费必须回本！”


    桑宁：......


    她总是低估景月扒皮能力。


    然而在人流拥挤的另一端，钟嘉文领着江煜成也迈进了漫展。


    他俩倒不是专程来看展的，其实上次见面过后，江煜成就猜出对方也对桑宁有意了，只是不好说破。


    见钟嘉文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十分消沉，他也就破天荒地约他出来喝酒，谁成想，两人都来早了，夜场的酒吧还没开门。


    正巧楼上在办漫展，且钟嘉文多年前曾谈过一个喜爱二次元的女朋友，有些触景生情，就领着江煜成一起过来逛逛。


    自然，一直在学校学习工作的江煜成对二次元也并不陌生，并且他一直对不熟悉的事物秉持着尊重包容的态度，只是鲜少深入了解。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时而看看摊位上五彩缤纷的谷子，时而欣赏一下被数个长短镜头怼拍的coser。


    途中他们俩竟还被邀请拍照，戴着牙箍、眼镜，扛着长焦镜头的两位学生妹，一脸欣羡地问两位大帅哥是在cos什么角色。


    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彼此，怎么看都是最日常的着装，于是婉拒了。


    紧接着，她们就顺势问了微信。


    两人顿时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他们倆都是快奔三的人了，年龄差距太大，不能如此禽兽行径。


    可话一出口，两人都不由一愣——桑宁似与她们也相同年岁，心底不免有些怅然。


    “江总，你觉得我老吗？”


    钟嘉文摸了把打理地光溜溜的下巴，眨了眨眼，像是要尽量显得自己年轻些。


    “老。”


    江煜成毫不客气。


    “哟呵！我真是自找没趣，你这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钟嘉文愤懑编排道。


    然而就在此时，他发现身边的人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视线，兀自朝旁边走去。


    之后，就在桑宁勉力维持僵笑拍照的间隙看到了朝她走来、一脸肃穆的江煜成。


    许是这眸色过于尖锐，连带当下围着桑宁合影的三位男大都有些怵得慌，草草几张就结束了。


    钟嘉文疑惑地跟在江煜成身后，一眼看到人群中央宛如众星拱月般的桑宁，仙裙飘逸不似凡人，胸腔里溢美之词还来不及脱口而出。


    “恕我冒昧，请允许我取走您的性命。”


    突然，摊位后面，一声极富磁性的台词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身劲辣黑色小皮裙的“约尔夫人”，长腿轻迈，掌间的针尖断刃在其灵活手指的操纵下上下翻飞，于一片光芒中朝众人走来。


    霎时惊艳全场！


    闪光灯亮得像走秀现场。


    “啊！啊！约尔夫人！”


    “算是我年度见过最传神的杀手coser，没有之一。”


    “简直帅爆了！”


    随着景月的潇洒姿态的入场，钟嘉文追随的眼神那是个一亮、一亮又一亮。


    然而帅不过三秒，“约尔夫人”大步来到摊位，解开身后背着黑皮包口，往摊位上一倒，一堆劣质手工徽章谷子倾泻而下。


    若不是她一身coser服，活像某批发档口的二道贩子。


    “还好来得及，机器都被我干冒烟了。”


    景月抹了把额前的汗珠，抽空对桑宁嘀咕了句，这才有了些真人感。


    桑宁看着比出摊前还要多的量，抿了抿已经笑到快要抽搐的嘴角，一脸的生无可恋。


    紧接着，十分敬业的景月小心翼翼地将被谷子推倒的“消费合影”牌子拿起来，拍了拍灰。


    然后高高举起，摆出一个“约尔夫人”的招牌pose，并念了几句字正腔圆的经典台词，霎时周围全部等待的人群都蜂拥而至。


    而方才还被众星拱月的桑宁则被无情地挤到一边。


    她不由动了动紧绷的面颊，松了口气，然而她眸色一抬，就与摊位前神色晦暗的江煜成撞了个正着。


    “coser？”


    他略扬着眉望她，标准的美式发音十分好听，落在桑宁耳里却如霜雪般冰寒。


    “江、江教授。”


    桑宁答得小心翼翼，掩下头去，揪着腰间的系带。


    莫名其妙，就感觉这样子被熟人看见挺羞耻的，江煜成尤盛。


    “你们认识？”


    钟嘉文一整个大激动，原先手上捧着的一大把准备凑过去合影的谷子也随之掉落。


    江煜成：？


    没认出来？


    “就上回去你那里看病的桑宁啊。”


    话一出口，钟嘉文与桑宁两人皆是一惊。


    “不是她吧。”


    钟嘉文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盯着她的脸瞧了半天。


    他是心理医生？


    这还能被现场抓包？


    桑宁不由瞳孔地震，一个劲儿垂首，就差把脸埋地下了。


    “哦，那次来的人不是你？”


    钟嘉文可算酝着味儿了，反应过来。


    桑宁小心翼翼地抬首观察江煜成的面色，已经不单单是铁青这般简单了，沉得都快能拧出水了。


    她逃也似地垂下眸子。


    “那上回那个女生是谁？”


    钟嘉文挤到两人之间，语气急不可耐。


    “就、她啊！”


    桑宁小心翼翼地往旁边一指，顺带还介绍了一下，“我室友，景月。”


    江煜成不语，只一个劲儿望着桑宁，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看得桑宁愈发难堪。


    钟嘉文顿时就愣在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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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那人的眼神已经不能用亮来形容了，简直通个电，都能发光了。


    “jing、yue。”


    他唇齿间小心默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动听。


    钟嘉文一移开，桑宁又对上了江煜成的眼刀，如果眼风能化形，桑宁毫不怀疑她都大卸八块了。


    “哪个jing？哪个yue啊？”


    突然，钟嘉文又旁若无人地挤到两人之间，打断两人的眼神交缠的较量。


    景色、月亮？


    桑宁被问的一愣，暗道景月的业务又来了，于是想了想，还是用回景月的自我介绍。


    “良辰美景的景，花前月下的月。”


    “真好听！”


    钟嘉文跟个二傻子一样脱口而出，丝毫听不出恭维，反倒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听到这儿，就连心中憋着气的江煜成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无名怒火滔天——怎么一把年纪，跟个愣头青似的，傻了吧唧的，亏他还时常将他奉为情感导师！


    真是亏了那么多年的经验都喂了狗！


    桑宁则是抿嘴偷笑，心道景月又要赚把大的了。


    “为什么不去？”


    懒得搭理一脸痴汉相的钟嘉文，江煜成对着桑宁开口。


    “呃......如果我说我没病，你信吗？”


    桑宁垂首躲在摊位后面磨磨唧唧。


    江煜成无语地长叹一声，转而道，“跟我来。


    她看了眼景月所在的方向，想道个别，可听着摊位上不断回响“支付宝到账...”心虚得不行。


    其实自景月出场，桑宁就感觉没她什么事了。


    “你这样，你哥知道吗？”


    突然，江煜成拿出杀手锏，桑宁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只能缴械投降。


    之后，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江煜成的车上，桑宁很疏离地上了后座。


    算起来，这还是那次“意外接吻”后，两人头一回独处。


    闻着车里熟悉的橘调香氛，桑宁竟莫名紧张起来。


    “真是长本事了啊，你说你没病，那你告诉我那天怎么回事？”


    江煜成坐在车里，启动引擎，打开冷气，却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


    他故意目视前方不看对方，滑下车窗，燃起一根烟，却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窥探对方的样子，眸色越看越深。


    桑宁本就是浓颜系，平时素颜时，五官立体，明眸善睐。


    今日上妆后，五官深邃的优势放大，更是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反正我没病。”


    提起那日，桑宁也感觉冤得很，但系统要这么设置，她一个穿书工具人能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再透露更多的，她只得又重复了一边，语气还颇有些委屈的倔强。


    因为但凡她说自己穿书了，那才更像个神经病。


    桑季川抿了抿唇，终是没道出真相。


    其实向她隐瞒真相，除却觉得“被下药”这件事太过下作，其实也是想借此试试桑宁是不是对自己还有所惦念。


    谁成想，明明感受到对方的惦念都快溢出来了，可她哪怕认为自己有精神有问题也不肯往那方面想。


    他自是心中窝火。


    不过也怪他太冒进了，想着可能是小姑娘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可徐徐图之。


    后来他变着法儿地找借口去桑季川家，可她却跟对个陌生人一样，客客气气，倒真像放下了似的。


    这下，他算是再也坐不住了。


    他开始害怕，害怕她不喜欢自己、害怕她喜欢别人，害怕他们终是在这漫长的时光中走散。


    他甚至想干脆将周焕飞对她做的事儿跟她说了算了，起码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又唯恐她小小年纪无法承受这样的恶意与觊觎。


    活了二十来年，江煜成向来杀伐果断，这还是他头一回在一件事上纠结徘徊这般久。


    “对了，我听说你下学期要去C大任教了。”


    许是觉得车厢内的氛围沉闷到压抑，桑宁找话题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