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新的一年
作品:《南楼雪尽》 把人哄好后,赵怀枝和闻野回赵家。
赵怀瑾坐在桌旁:“阿姐,你回来啦,饺子刚煮好。”
唯二知情人的赵父轻叩桌面的指尖顿住,见她回来,眉锋舒展,问:“玩得可还尽兴?”
“街上挺热闹,玩得很开心。”赵怀枝笑着说,坐下捧起装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的碗,那筷子戳进去,发觉手感不对,用筷子扒开饺子一看,里头放了枚铜钱。
她惊喜夹起:“我吃到铜钱了,看来今年会有很多好运。”
赵怀瑾听闻也扒拉碗里每个饺子,惊喜夹起铜钱:“我也有,嘿嘿。”
赵母望着两个孩子笑而不语。
仆从们围在厨房灶火前取暖,每人也分了碗饺子,闻野回来后,文心将留给他的那碗饺子端来。
闻野接过,盛着热汤的碗温暖指尖,他揉搓摩挲指尖,忍不住回想刚才握住赵怀枝指尖的触感。
微凉,柔软,还有因常年接触草药而略显粗糙。
指尖似乎还残留她体肤的草药清香,闻野低头长叹一口气:“哈——”
文心疑惑:“你不爱吃白菜肉馅的饺子吗?”
“不是。”闻野愁眉苦脸,试图向文心请教,“文心姐,我有个朋友,他有个很在意的姑娘。”
文心:……这个朋友就是你本人吧。
闻野接着说:“我的朋友一开始只是好奇那位姑娘而接近她,后来发现她很好,和传闻一点也不同,他很欣赏这个姑娘,觉得她是与自己侠义观念一样的人,把她当成朋友。”
“可是那个姑娘遇到危险从来不告诉他,甚至不许他插手帮忙,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姑娘受伤。”
文心皱眉:小姐今晚受伤了?
闻野神色茫然:“看到那姑娘受伤,他的心也跟着抽痛,又生气又伤心,恨不得把伤她的人的手脚都打断,他喜欢这个姑娘,该如何让姑娘更多依靠呢?”
好沉重的感情,文心扶额,她也没有喜欢过人,却要担起为他人解惑情爱之事,算了,谁让小姐喜欢他呢。
文心说:“那你……你的朋友生气时会想伤害那个姑娘吗?”
闻野摇头。
文心又问:“假如那位姑娘的想法与他不同,他会尊重姑娘还是固执己见?”
闻野想了想:“他会觉得姑娘的想法更重要,他希望那位姑娘永远自在随心,如果可以,只要姑娘再多依靠他。”
文心见他神态,回想两人相处过程,点出问题所在:“你的朋友有将心意告诉那位姑娘吗?”
闻野点头:“他曾说希望姑娘以后走的路里,都有他相伴而行……”
“不是这个。”文心打断他的话,“你好好想想,真正的心意该说什么?”
闻野望着饺子沉思,要说的话是什么?
赵怀枝的身影浮现在闻野脑海,他指尖五一十收紧,呼吸微微一颤。
“再不吃,饺子就要凉了。”文心拍拍他的肩膀,看破不说破,“不懂就去书铺买几本当下最受欢迎的话本,你自然会明白。”
“对了,有一封信应该是你师父寄给你。”文心走前将信递给他,上面写着徒儿闻野亲启。
师父这次这么快回信了,闻野诧异拆开信,开头是师父惯例的关心,与之前大差不差,唯有最后一处不同。
“闻野,你信中提及的赵大夫,为师想要与她见上一面,替师父传达一声。”
师父要见小姐?闻野愣了一下,随即一想也对,在山中曾听师父提及他自己下山遇见过一位姓赵的女大夫,医术不输男子,是个难得的人。
他在京师听闻赵怀枝大名后心觉巧合,好奇是个怎样的人才答应当护卫。
兴许小姐就是师父口中的故人,稍后告知她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城中爆竹炸响第一声,紧接着是满城此起彼伏的响声,红色纸屑飘飘扬扬飞在空中,闻野站在赵怀枝窗前,嘴唇动了动。
赵怀枝没听曲他说的话,探出身倾向闻野,耳朵率先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然后才是一句“新年快乐”。
赵怀枝直起身,守岁的困意全飞走,低笑两声:“新年快乐,闻野。”
“早点歇息吧,很晚了。”赵怀枝嘱咐完后关上窗。
文心拿出药箱:“小姐,我听闻野说你受伤了。”
“小伤,磕到脑袋而已。”赵怀枝取出药油涂抹在伤处,那里鼓起小包,她加重力度揉开淤青,一阵一阵痛意泛上来,“京师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我们很快要回南邑镇,文心你这几日将需要的东西尽快收拾好。”
文心收起药箱,问:“闻野会和小姐一起去南邑镇吗?”
赵怀枝点头:“回去路上有人护卫左右更安心。”
文心回头望见她脸上清浅笑意,忍不住感叹:“小姐越来越爱笑了。”
“大概是因为国师的事很快就揪住幕后之人,能为她正名感到开心。”赵怀枝眉眼往下弯。
文心好笑般叹气,大概也因为春日回暖,花要开了。
爆竹声仍未停歇,宫宴将要结束。
舞女献上一曲后退出殿外,元英绕到公孙明尧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宫外的声响不同寻常,但殿内人人都淡定自如,厄尔齐端起酒杯喝了口,假装好奇问道:“宫外似乎有爆炸声,可是出了什么事?”
昭武帝淡淡道:“京师新年素来有点爆竹除年兽的习俗,是城中百姓表示庆贺的一种方式。”
“原来是这样,今日是中原庆贺的日子,既如此,臣愿意献上草原的马刀舞以作贺岁之意。”厄尔齐站起拱手说道,“中原女子跳舞柔情似水,我们草原舞蹈热情奔放,定让陛下体会不一样的风情。”
昭武帝高坐台上:“允了。”
宫人从殿外取来厄尔齐的弯月刀,厄尔齐抽出刀身立于殿内,刀身雪亮,带着微翘起的弧度。
刃背贴着前臂缓慢游走,像银蛇贴在皮肉上游动,下一瞬鼓点骤如雨下,厄尔齐猛地旋转起来,手腕同时带动弯月刀翻转,刀刃如蝶翼振动翻飞,擦过身上衣袍却不伤分毫。
厄尔齐一边转一边靠近昭武帝,忽而双腿一蹬腾空而起,刀光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拧腰落地,刀横在头顶,刀尖对准昭武帝,崔翎握上剑柄凝神注意他的动作。
高座上一人振袖而起,顺手抽出身旁侍卫佩剑,长剑一亮对上弯月刀,以巧劲四两拨千金与弯月刀缠在一起转了数圈。
正是别人口中久病未愈的颐康公主。
只见公孙明尧持剑而立,瞧着酒兴上头:“好一首马刀舞,看得本公主也来了兴致,昔日先祖公孙氏以剑舞名动天下,今日我也来舞一曲。”
“乐起。”公孙明尧傲然一喝,剑尖往前一送直逼厄尔齐,整个人身形似跟着飘出去,厄尔齐不好对她动手,连连后退坐回位置。
转,旋,跳,落,飘逸的华丽衣裙并未阻碍她的动作,反而让公孙明尧看上去如仙人临世。
一曲毕,她的动作也收尾,在空中划出干脆漂亮一剑,挽了个剑花将剑负手抵至背后,微微侧着脸,望向厄尔齐的双眼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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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一闪而过又似乎染上几分醉意。
昭武帝笑道:“皇妹风采依旧啊,让我想起从前在北境时,你也这般舞过一曲,引得北境男儿都来观看。”
厄尔齐全无被逼退的窘迫:“今日得见公主风姿,臣甘拜下风。”
侍卫上前接过公孙明尧手中的剑,公孙明尧拱手:“给皇兄献丑了。”
一场暗涌被压下去,宫宴宫宴结束后,厄尔齐离宫回驿站,皇后不胜酒力先行回去休息,大殿余下兄妹二人。
昭武帝站在檐下望着沉沉夜色,问:“今日之事如何?”
公孙明尧说:“方才暗卫来报,一句抓住背后之人押入地牢,城中无人受伤,应该不久便能问出情报。”
“辛苦你了,明尧。”昭武帝说,“自登上帝位,诸多事务缠身,三弟和爹娘在北境镇守,我身边只有你能信任此事。”
“不辛苦,我本就在计划内。”公孙明尧淡淡道,“倒是皇兄你诸多事务缠身,包括哄好嫂嫂这件事吗?”
“她似乎郁结于心,宫中烦闷,她只能来找我折腾,还让我下次出宫带上她一起玩。”
提到妻子,昭武帝喜怒难辨的脸上浮现柔情神色,又有一丝苦涩:“长宁当初愿意嫁我,是看重咱们家家风淳朴,一生一世只许一人,不远千里随我前往北境。可谁承想我反而成了皇帝,带她又回到京师,朝臣又不断进言纳妃扩充后宫延绵子嗣。”
“她心中自是不好受,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靠后宫女子平衡局势,说到底是手段无能。”公孙明尧毫不客气说道,“现在可没人再能为你卜算天命,兄长。不知如何是好,那就去哄人,拿出你追人时的死皮赖脸来。”
“当了皇帝就端起来,只会让嫂嫂觉得你们二人离心。”
昭武帝挠挠脸,难得又有少年时期的窘迫:“是,是吗?”
公孙明尧撇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着办,兄长。”
候在一旁的曹公公见公孙明尧离开,上前问:“陛下,今日可要在皇后宫中歇下?”
昭武帝早已收敛神情:“去皇后那。”
宫人先一步去皇后处通传,皇后只淡淡道:“知道了。”
然后皇后就直接上了榻,被子一裹,丝毫没把宫人的话放在心上,宫女们垂下头,谁也不敢多言。
昭武帝来到皇后殿前,轻咳一声:“所有人都退下,没有传唤不得靠近。”
宫人们鱼贯而出,留下帝皇一人站在紧闭的木门前。
昭武帝轻唤一声:“皇后,我找你有事。”
木门毫无动静。
昭武帝清了清嗓子,音调低下去,带着失落:“长宁。”
“长宁,外面风好冷,我的肩膀又隐隐作痛了。”
片刻后,木门开了道缝隙,皇后透过缝隙瞧他神色,便要合上门:“陛下龙体有恙便传太医。”
昭武帝抬脚卡进缝隙,用力一挤顺势进入殿内,抬脚将门一合,一把抱住皇后。
皇后薄怒低斥,用力挣扎:“你怎么还跟从前一样无赖。”
昭武帝脸埋在皇后肩膀,声音闷闷的:“我和从前一样,那我的长宁呢?长宁还像从前一样愿意理我吗?”
皇后放弃挣扎,双手垂下:“你现在是皇帝,怎么可能和以前完全一样?”
有吻轻轻落在额头,皇后愣住,昭武帝稍稍放开她:“没什么不一样,只要我的长宁还要我,我会想办法解决选妃的事。”
“油嘴滑舌。”皇后哼了声,却是钩住昭武帝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