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驿馆前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叶清沫被陡然惊醒，披衣起身后推窗望去，只见周全印正与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低声说话，面色凝重。


    不多时，谢淮钏早已穿戴齐整大步朝门外走去，经过窗前时脚步顿了顿，偏头看过来。


    “醒了？”


    叶清沫点点头，见他神色不对，心头微微收紧：“大人要出去？”


    谢淮钏只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折身走过来，隔着窗棂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京里来急信，叔父那边有动静，我得回去一趟。”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最多两三日，你待在驿馆里，先别乱跑。”


    她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谢淮钏似乎还想说什么，思索片刻却只道，“有事找周全印。”


    说罢便没再停留，朝着院外走去迈上马车。


    叶清沫立在窗边，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用过早膳，黑羽也不知从哪处突然钻了出来，扑棱着翅膀朝她飞来，小巧的爪子稳稳勾住窗台边。


    它也没说人言，就这么待在一边静静梳着羽毛，小模样好不惬意。


    叶清沫撑着下巴，垂眸瞧着。


    她觉得很奇怪，黑羽不过一只小鸟，待在身边却有平复情绪的能力。


    正出神间，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清沫！”


    顾若熙提着一个食盒小跑进来，今日她换了身浅碧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两朵新鲜的栀子花，笑意盈盈。


    “我让厨房做了些玫瑰酥，刚出炉的，你快尝尝！”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自来熟地挨着叶清沫坐下。


    叶清沫愣了愣，轻声道：“多谢顾姐姐。”


    顾若熙自己先捏了一块玫瑰酥塞进嘴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随后又捏起递了一块给她，“我觉得刚刚好，淮钏小时候总嫌点心太腻，我就让厨房少放了些糖。”


    叶清沫抿唇，接过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腻。”


    顾若熙笑眯眯地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商号那边出了点麻烦。”


    她放下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倒是露着些不好意思：“账房卷走的银子倒是追回来了，可账目乱成一团，我看了半天，那些个进项出项搅在一块儿，头都大了。”


    她说着边看向叶清沫，语气里带着亲近：“你上次说懂算学，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就在城东，我这人对数字一窍不通，那些账房先生又靠不住，只能来求你了。”


    这话说得直接又爽快，没有半分扭捏，反倒让人不好拒绝。


    叶清沫愣了愣，还未开口，顾若熙又补了一句，“就当帮我个忙嘛，回头我请你吃雍和郡最好的糖糕！”


    叶清沫听见这话，心头微微一动。


    城东。


    那不就是昨日药铺所在的那片地方？


    她犹豫片刻，方点头应下：“好。”


    *


    顾若熙的商号在城东一条热闹的街市上，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叶清沫带着周全印和两个侍卫，跟着顾若熙进了后院账房。


    账房里堆着几摞厚厚的账册，顾若熙苦着脸指着它们：“都在这里了，我看了两天，头都大了。”


    她理了理衣袖在案前坐下，翻开账册细细看着。


    顾若熙在一旁陪了一会儿，便说要去前头瞧瞧其他事务，带着丫鬟走了。


    周全印守在门口，两个侍卫立在廊下，个个都全神贯注。


    此刻屋内很静，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叶清沫正一页一页翻着，将一些数目记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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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本三年前的旧账，记录着绸缎进货的明细，在某一页的边角处，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谢遂。


    那两个字写在一笔支出的备注栏里，旁边还标注着孝敬二字。


    叶清沫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谢淮钏的叔父。


    正出神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两个蒙面人持刀冲进入，竟是直奔她而来。


    周全印大喝一声，拔刀迎上，屋外也传来阵阵打斗声响，刀剑相击，惊叫声四起。


    叶清沫站起身，下意识往后退，却被身后的书柜挡住了去路。


    面前一个蒙面人早已逼至她跟前，刀光一闪之下，一道人影闪过发出闷哼声。


    刀刃入肉的噗呲音回荡在她耳边，随后便是人倒在地上的哐当巨响。


    叶清沫定睛一看，随行的花念方才竟然主动上前替她挡了，此间已浑身布血的倒在木地板上，气息微弱。


    “小姐，快走。”


    瞧见这一幕，她觉着自己的心好似都停了，花念虽是丫鬟，可也有从小到大的情谊，在她心中早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一般。


    这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选择了，好在此刻周全印冲了进来，将那蒙面人缠斗开，叶清沫没多说扶起地上的花念便朝门外跑去。


    屋外早已乱成一团，七八个蒙面人正与侍卫和商号的仆从缠斗。


    顾若熙被丫鬟扶着躲在廊柱后，脸色惨白，惊声尖叫着。


    一名蒙面人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厉声喝道：“都别动！不然我杀了她！”


    周全印等人顿时停住，纷纷扭头望向那处。


    叶清沫心头一紧，看向顾若熙，她正满脸泪痕，眼中满是惊恐地望向自己：“清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