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顾若熙
作品:《强娶后,阴戾权臣他反了》 驿馆后院,暮色正顺着檐角往下淌,把满院抽芽的春枝都染成了深黛色。
叶清沫立在月洞门口,指尖还虚虚扶着身侧林默川的胳膊,人却定在了原地。
那道清亮又熟稔的呼声骤然闯入耳畔,如此猝不及防,胸间好若漾开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让她竟一时愣在原地。
谢淮钏的视线越过身前女子的肩头,直直落在她脸上,方才眉眼间那点松弛的笑意散去,此间似乎又换上了那令人熟悉的阴翳模样。
他双眼沉沉,两人亲昵的模样就这么生生扎入视线,目光从两人紧握的双手上移。
廊下的灯笼被晚风卷得晃了晃,暖黄的光落在前方那名女子身上。
她现已转过身,顺着谢淮钏的目光看过来,眉眼弯弯,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身杏色衣裙像枝刚开的海棠,明艳又爽朗,没有半分扭捏。
“淮钏,这位就是你信里提过的叶姑娘吧?”她主动走上前,落落大方地朝叶清沫福了福身,“我叫顾若熙,曾与淮钏一同长大,清沫若是不嫌弃,尽可喊我声姐姐。”
她说着便伸手轻轻握住了叶清沫的手,掌心暖融融的,语气也坦诚:“家父如今是在京城做丝绸生意的,雍和郡这边的商号前些日子出了乱子,账房卷了银子跑了,我爹卧病在床,兄长又是个不成器的,只能我亲自过来收拾烂摊子。”
“雍和郡人生地不熟,思来想去,只能来投奔淮钏,在驿馆借住些日子,等把事情了结了就走。”
叶清沫这才回过神来,忙敛衽还礼,唇边漾起浅笑:“顾姐姐太客气了,唤我清沫便是,姐姐家中遭此变故,还能如此沉着周旋,实在令人钦佩。”
“清沫幼承庭训,于算学一道略知一二,若有清沫能帮上忙的地方,姐姐尽管开口便是。”
顾若熙笑着应下,眼中颇为意外,面上瞧着好不亲切,倒让叶清沫有些不习惯了。
往日在家中,虽说妹妹也一贯开朗,可她从未被外人这般热络地对待过,叫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又觉得不妥,只能僵在原地。
余光里,一道身影已悄然立在了身侧。
叶清沫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轻轻握住,整个人被带到了谢淮钏身侧,那力道不重,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行了,方见面便如此热切,别把人吓到了。”他语气淡淡,目光却并未落在顾若熙身上。
对面的林墨川早已将帷帽戴上,霜白的发丝被晚风拂得微微扬起。
察觉腕间的温柔触感散去,他微微垂眼,指尖颤了颤。
谢淮钏收回视线,低头朝身边的叶清沫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位是?”
叶清沫也没来得及惊疑,听见问话后才连忙开口:“是我表兄,姓林名默川,他途经雍和郡,暂无去处,想在驿馆暂住几日,还望大人应允。”
话音刚落,林默川微微抬眼,从容地欠了欠身:“见过谢大人。”
腕间的那份温热似乎又紧了一分,叶清沫觉得有些疼,抬眼瞧向谢大人,隐隐往外抽了抽,却是分毫未动,便只好作罢。
沉默良久,直到她揪起的心几近泛出冷意,沉寂才被打破。
谢淮钏的目光在林默川霜白的发和轻纱下隐约覆着白翳的眼上停了片刻,没再多问,只扬声唤了方嬷嬷:“收拾一间东角的客房,那里较为清净,适合林公子养身。”
顾若熙这时也看了过来,目光在那抹霜白上停留片刻,才转头瞧向叶清沫,眼中满是关切:“我小时候随父亲跑商,曾见过一个西域商人,也是这般通身雪白,那时父亲说这样的人需得仔细将养,最怕日头晒着。”
“你表兄若有什么需要调养之物,只管与我说,我认识不少药材商,兴许能寻着些难得的补品。”
这话说得周全得体,就连叶清沫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听闻此话,她默默望向林默川,心中倒升起一抹感激,连声道谢。
等安顿好林默川,叶清沫往自己院子走时,天已经全黑了。
春夜的风带着海棠花香,廊下的灯笼晃着暖黄的光。
她脑子里却反复回想着傍晚谢淮钏和顾若熙相处的模样,虽知不应该,可不知为何心里仍是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过气。
正走着,忽然撞进一个带着松墨香气的怀里。
她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谢淮钏立在廊下,玄色常服被风拂得微微晃动,正垂着眼看她,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
“走路不看路?”他开口,语气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叶清沫连忙退开半步道歉,先前的念头还在脑中都未退去,面色慌乱,也不敢抬眼同人对视,只低着头唤了声:“大人。”
谢淮钏瞧着她垂下的眼睫,还有紧抿的唇,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面上露着笑意。
他往旁边让了让,手却没收回,虚虚搭在叶清沫腰间将她搂在怀中,脊背就这么靠在廊柱上,道:“若熙的事,没来得及跟你说。”
叶清沫一时未推开,混乱的思绪早被羞意代替。
现下可是在外头,虽说较为僻静,可总会有人经过,如此亲密举止若是让人看见……
谢淮钏偏头,望着廊边碧色的小谭,也不在意,只自顾自说着,“小时我外祖家别业失火,浓烟封了门,是她不顾危险冲进来,把我从里面拽出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很不习惯跟人剖白旧事,目光飘了飘,又落回她脸上,“我们年幼便相识,这次她来雍和郡遇了难,我也不能不管。”
听闻这话,叶清沫愣了愣,却是没想到二人间还有这番渊源,刚才堵了一路的酸涩早散了大半。
换做是自己,想来也会如此,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也不为过。
她垂着眼,小声道:“我知道,大人是重情义的人。”
谢淮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脑中林默川的身影突然闪过,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那表兄怎会突然找到你?”
叶清沫这时才想起,将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封信件拿出,“姨母过世,表兄从遗物中发现后便去查探了此事,却因此遭人追查,清沫有愧,实在放心不下……”
谢淮钏接过打开大致看了一遍,眉头轻挑却没多说,“明日一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母亲的事有了些着落,本以为要几日,倒是还算顺利。”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他却并未说出口。
天色早已暗下,玉白的月光打在水面,泛出的光线幽幽照入,倒显得亮堂。
叶清沫正想着母亲的事情,唇边却被指尖拂过,泛起一阵痒意。
她抬眼望去,由于背着光,谢淮钏大半张脸都藏在暗中,看不清神情。
可那对幽深的眸子却有如实质般,瞧在脸上莫名发烫。
“替你办了事,是不是该给些报酬了?”谢淮钏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面颊,略显低沉的嗓音离得极近。
叶清沫下意识想推开,双手却被对方牢牢握住,腰间倒是箍得更紧了。
她从未想过还需要给报酬,不由将所有自己拥有的想了一遍,却觉得根本不足以拿出。
纠结片刻后还想问母亲生前暗中留给自己的那几处房产可不可以,一张略带着凉意的唇却是不由分说地贴了上来。
随即便是温热的气息传来,再无半分冷意,炙热感顺着喉间一路蔓延至心间。
甜腻的触感从唇齿间蔓延,叶清沫脑中发懵,只觉得呼吸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令人沉沦。
重叠的影子倒在水面上,顺着凌凌波光向远处泛开。
一抹白影立在青石板阶,迈前的脚步陡然停住,尽管是夜晚,来人的那双白色眼瞳也依旧让人一眼便能望见。
林默川顿了顿,将视线收回,他低头望向手中握着的小灯,默默转身回了屋内。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春晨的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花念就捧着一套新衣裳进来了。
“小姐,谢大人让人送来的,说是今日出门让小姐换上。”
叶清沫接过,是一套月白色的襦裙,裙角绣着淡淡的迎春花纹,料子是上好的云纹锦,软和又透气,正是她喜欢的素净样子。
她换上衣裳,花念替她绾了个简单的垂挂髻,簪了支白玉簪,刚收拾好,就听见院里传来了动静。
推开门,谢淮钏早已立在院中等着了,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便服,见她出来,目光上下扫了一遍,嘴角挂着笑意:“很好看。”
叶清沫的脸略显不自在,总感觉从昨晚谢大人同自己讲了那些开始,待自己便更亲切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热的耳尖,指尖攥了攥裙摆。
两人刚走到驿馆门口,就看见顾若熙提着个食盒跑了过来,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也束成了马尾,同昨日的打扮很是不同,精神更显爽朗。
“淮钏,清沫!”她笑着跑过来,把食盒递给身后的丫鬟,“我让厨房做了些点心和热姜茶,你们路上吃,这路上还能打打牙祭。”
谢淮钏接过食盒将其递给周全印,看着她叮嘱道:“商号的事我让周知事跟当地知府打了招呼,要是有人敢刁难你,直接让府衙的人去处理,别自己硬扛。”
顾若熙立即冲他抱了抱拳,打趣似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嬉笑着:“多谢淮钏哥!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她又转头望向叶清沫,笑得眉眼弯弯,“你们路上小心,要是看到街边有卖蜜糖糕的,帮我带两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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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我小时候最爱吃雍和郡的糖糕了,好多年没尝过那个味道了。”
她语气熟络的像是和叶清沫亲密许久,便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走吧,出发。”谢淮钏没再多说,朝下人吩咐着。
马车很是普通,倒同谢大人往日的风格全然不同,也没带多说人跟着。
离开驿馆后,车厢内十分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漏进来,在谢淮钏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叶清沫坐在他对面,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他。
从她认识谢大人开始,人人都说他阴戾狠绝,可现如今亲身感受下来,对方也是个知人情冷暖的人。
甚至还很细心。
谁料对面正低头翻看书册的谢淮钏忽然抬眼,就这么直愣愣撞进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
叶清沫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就好像她小时偷吃零嘴被爹爹抓了个正着的感觉一样,她也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谢淮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凑近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想看就看,又不是不让你看。”
此话一出,先前还觉得没什么的叶清沫倒是百口莫辩了,有些羞恼的瞧了对方一眼,便将食盒打开自顾自吃了起来。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谢淮钏先下了车,伸手稳稳扶着叶清沫下来。
眼前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门口种着两株开得正盛的迎春,院里飘着淡淡的陈年药香。
“这里是当年给你母亲看病的孙大夫坐诊的药铺。”谢淮钏牵着她的手也没松开,就这么往里走,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过来,让她莫名心安,“我让人找了很久,才把当年的老账册找回来,都在这里。”
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如今就在眼前,叶清沫此时的心情难以诉说。
十年了,母亲在暮春三月溘然长逝,走得不明不白,她找了十年的线索,此时终于有了眉目。
她抬眼看向谢淮钏,其实她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帮自己查探此事。
甚至当时对方答应下来,她也不过是觉得口头承诺一番,如今看来,倒是她错了。
谢淮钏率先走进屋内,目标明确地走向靠窗的那张桌边,上面放着两本筛选过的账册,他先前早已让人把无关的内容都剔除了,只留下了关键的记录。
“都在这里了。”
他将手中拿起的一本账册递给她,“这是他当年给你母亲诊病的记录,一连数次,诊金都远高于寻常大夫。”
叶清沫接过账册,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在书页一角发现了孙逢春三字,继续翻下去倒叫自己越是心惊,并不止是母亲那药方,她发现账目上大多都有些问题。
可奇怪的是里面的内容都极为杂乱,似乎就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她咬着唇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目光忽然定住了。
就在母亲去世的前三天,账册上记着一笔孙大夫的出诊记录,地址是雍和郡城东,顾氏商号。
顾氏。
叶清沫的指尖瞬间冰凉,手里的账册差点滑落在地,不知道是因为巧合还是先入为主,她下意识想到顾若熙。
这雍和郡内还有其他姓顾的商号吗?
否则怎么会如此巧合?
十年前,顾家的生意明明还没拓展到雍和郡,怎么会提前在这里有商号,还和这孙大夫有牵扯。
谢淮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却并没太多意外。
叶清沫抬起头,虽是不解却也没多问,这事已不是自己能说道的了。
谢淮钏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案,桌上留下的两本账册此时都摊开来,他静静瞧着上面的内容,勾唇笑着:“放心,不会有事。”
毕竟,与其放任对方在暗处做手脚,还不如留在身边,好好瞧瞧对方能使出何种花样来。
窗外的春光正好,迎春花开得热闹,风里还带着清甜的花香。
驿馆西跨院,顾若熙站在窗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身侧隐在阴影中的黑衣丫鬟,声音带着些悠闲,却是再没了半分刚才的爽朗明媚:“把消息传给大人,就说谢哥哥已经查到了孙大夫的账册。”
她顿了顿,吩咐道:“另外,盯紧叶清沫,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离开也好,死了也罢,总之不能将此事透露,大人计划到了一半,大半希望都放在了谢哥哥身上,可不能因此有了软肋。”
丫鬟躬身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柳若烟转过身,看着镜中自己明艳的脸,抬手抚了抚鬓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