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灼迟疑了一瞬,还是拾起披风。


    追着他的步伐去了。


    萧烨会来她猜到了,但她并不知他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他负手走在前面的身影高大伟岸,比黑夜还要暗沉,褚灼紧了紧手心,加快步伐跟上了。


    可是他腿太长,褚灼要走几步才能追上他的一步。


    萧烨余光瞥去,不知她是累了,还是身子此刻太弱。又或是太害怕他,只跟在离他七八米远的地方,不停喘着气。


    他冷漠收回眸光,没说话。


    但脚下的步伐,却悄无声息的放缓了。


    褚灼觉察到他的动作,眼下划过一丝弧度,却像是什么也不知,继续加快步伐跟去。


    等萧烨停下时,褚灼正好撞到了他的背心处。


    她的腿一软,顺着萧烨的袍子便要滑跪。


    萧烨下意识要把她撑住,褚灼身子歪下,软软囔囔的胸口,正好抵在了他伸出的大掌下,几乎是严丝合缝。


    正随着呼吸,在他的掌心一鼓一鼓。


    两人都是一愣。


    褚灼率先退后几步,喘着气惊慌地说:“谢过九王的搀……扶。”


    萧烨眉心一蹙,很快转开了眸光,脸色依旧冷的骇人,语气亦是。


    “到了。”


    到了?


    褚灼抬头看去,这竟是一处偏僻的宫院。连她都不熟。


    萧烨上前敲门,很快走出来了一个年迈的老嬷嬷。


    老嬷嬷见到是萧烨,眼中生出亮色:“是九王啊。”


    “嗯。”萧烨轻嗯,仅仅一个字,却比在褚灼跟前更为缓和。


    等转头看向她时,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冷硬,带着发号施令,“进来!”


    褚灼垂着头,乖乖跟着进去了。


    “劳烦嬷嬷了。”萧烨说。


    这还是褚灼第一次见到,这个视所有人为无物,冷漠又高傲的九王,对人如此的客气礼貌。


    这让褚灼对这个老嬷嬷的身份,有了一些的好奇。


    老嬷嬷看了眼褚灼,再想起今日宫中的事,已经隐晦猜到了些什么,她点头,把褚灼带了进去:“小姐,还请伸出手。”


    待嬷嬷的手,搭在褚灼的腕间。


    褚灼惊觉出了什么来,顺着这间宫院的珠帘,望去了那道长身伫立在外面的男人背影上。


    他竟是带自己来这看病的。


    褚灼眼帘闪动。


    她意外间,老嬷嬷已经收回了手。


    “九王,这位小姐身子里的毒素已大致清除,只是还剩下一些余毒。不过仅仅余毒,也不可小觑,此毒十分的烈,小姐近日都要小心些。”


    说着老嬷嬷拿出了一个瓷瓶,将剩余的两粒药丸给她。


    褚灼一闻药丸的清香气息,就知道这是难得的解毒良药。


    萧烨走来,看了眼那药,嗯了声:“辛苦嬷嬷。”


    “九王言重了,能多见九王几眼,老奴便是安心了。”老嬷嬷眼中除了恭敬,还有长辈的慈爱。


    “愣着作甚,走了。”


    萧烨又冷冷睨了褚灼一眼。


    褚灼回身给老嬷嬷行了一个礼,这才跟着转身。


    老嬷嬷想起什么,又叫住了褚灼,凑到她耳边道。


    “小姐,老奴知道你是年轻人,但男女房事上,还是要有些节制,不然小姐的身子,怕是会吃不消的。”


    这声音压得很低,是特意只对褚灼说的。


    但习武之人耳力超乎常人,这里又安静,萧烨怎会没听见。


    “……”


    他的眸光微变了瞬,催促的语气加大:“还不快点!”


    褚灼小脸绯红,有些不自然,脑袋垂得愈发的低,跟着萧烨大步离去。


    等离开了方才的宫院,萧烨的声音随着冷风从前面传来,像是还带着冰粒子。


    “别误会,本王只是不想你因着本王死在了宫里!今夜过后,你我之间,互不相欠!再无任何牵扯!”


    他这番的确算是救了她,太医和这个嬷嬷的话说的差不离,却没有说她体内余毒的厉害。


    若没有这解毒药丸,后面的事,还真说不准。


    至于太医是受谁指使的,褚灼心里也有数。


    萧烨说完就走了,片刻也没有停留。


    就像他说的一样,他们之间已经两清。


    他要了她,他也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某种程度上,都是一样无情利己的天家人,萧烨比萧晟沐,更要有血有肉一些。


    九王重情,果真如此。


    褚灼轻笑,就是不知道,她和他之间的“情”,在九王心里,是有多深呢。


    萧烨刚走没多久,褚灼所在的宫道上,便出现的另一行人。


    正是刚承完宠,在帝王的华清池里沐浴回来的江静姝。


    两人就这样碰巧在道上撞见。


    江静姝满脸春风,一看就知道,这几日在宫里,被萧晟沐狠狠的滋润过。


    “呀,这不是褚姐姐吗?”江静姝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把自己身上萧晟沐留下的各种痕迹,甩到褚灼的脸上去。


    “听说褚姐姐今日在宫里中毒了,竟有人敢给姐姐下毒,胆子真大啊。对了,不知姐姐今夜暂住何处?若是住的不舒坦,我去告诉陛下,把姐姐也接来乾掖殿。”


    听着是关心安抚,实则夹枪带棒,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江静姝今日终于把褚灼比过去了!


    天知道,她听说褚灼被陛下只安排住在一个偏僻宫室时,脸都要给笑烂了!


    褚灼你也有今天。


    褚灼孤零零地站在宫道冷风中,睫羽轻颤间,眼角已经有晶莹溢出,却被她倔强的逼了回去。


    她咬着唇没说话。


    江静姝记忆里的褚灼,可不是这样的柔弱样子。


    知道她是在装可怜。


    她眼神一冷,顿时来了火气:“陛下都不在这,你装什么呢?”


    江静姝上前就是一推!


    褚灼活像是一片弱不禁风的叶子,瞬间倒在了地上,手腕还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了血痕。


    让她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白如死人。


    江静姝也不知褚灼今日怎么这么弱,脸色一变。


    “我,我可没使劲儿,是你自己没站稳栽下去的!不关我的事!”


    江静姝说着左右四望,当即带着身后跟着的宫女匆忙跑了。


    殊不知,暗处,正有一双寒戾凤眸,追寻着她逃跑的背影,眼神森冷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