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褚灼回来的太迟,褚太傅想去询问她进宫的结果,也耽搁了。


    本想次日清早就把褚灼传过来,好生质问一番。


    若是她再耍什么花样,褚太傅也不打算给面子了,直接五花大绑,把人另嫁了去!


    虽说他是有些畏惧褚灼,但他好歹也是当父亲的,憋急了什么也做得出来。


    这日清早,褚太傅从侧夫人元氏的房中起身,正由人伺候穿衣服,心情本就不爽的他,听元氏吹了一晚上的枕边风,更是决定当下去找褚灼算账。


    “老爷,大小姐来了,在外面等着您呢。”奴婢来报。


    褚太傅正要去呢,她就来了,冷哼一声:“知道了。”


    出去的时候,褚灼穿着一身单薄衣裙,不是站着,而是跪在了门外。


    褚太傅一愣,褚灼很少给自己好脸色看,更别说这番祈求的姿态。


    原本的一腔火气,此刻也不好发作。


    但他语气依旧不是很好:“什么事,这么大清早的找来。”


    褚灼抬起眼,褚太傅这才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双眼几乎是肿成了核桃,模样可怜又苍白。那肩头的霜露,哪里像是刚来,分明是在这跪了许久。


    褚太傅眉心一皱,看去后面的屋子。


    知道元氏故意隐瞒褚灼早就过来的事,让她在外面等着,似是有点不悦,但也仅仅是那一瞬,很快他又沉着个脸:“到底怎么了?”


    “父亲,女儿给您丢脸了,父亲想另嫁女儿,女儿没话说,也不会再去见陛下了。”


    突然的示好,没让褚太傅高兴,反而是多了一分戒心。


    褚灼爱惨了萧晟沐,怎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褚太傅猜到昨日宫里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褚灼不肯说:“父亲,无论您是另嫁女儿,还是把女儿送走,女儿都毫无怨言。”


    到底是小姑娘,哭起来梨花带雨,委屈得不行。


    又想着性子要强的褚灼,很少这样在他跟前如此示弱,这让褚太傅作为父亲和当家之主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褚太傅还是派人去查了一番,这才知晓昨日褚灼在宫里被王妃兰氏欺负,还被逼着落水。最后还是萧晟沐亲自抱着浑身湿透的褚灼寻太医的事。


    他气得不行!


    “欺人太甚!”


    这么大的事,居然被宫里刻意瞒着。


    这个元氏!差点就误了他的大事。


    褚太傅亲自搀扶起褚灼:“乖女儿,放心,为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起身时,褚灼的腿还晃了晃,一副跪久了难以站稳的样子。


    这让褚太傅心中越发埋怨起了元氏!那么大的人,和个小姑娘置什么气。


    实则褚灼的腿软,却非是跪久所致,而是因为昨夜那个在马车里,如狼似虎,吃人不吐骨头的男人。


    另外,她也并非是早就来了。


    她可什么也没说,全然是褚太傅自己认为的。


    但她知道,未来的这几日,这个总是借着枕边风,算计她们母女的侧夫人,日子不会好过了。


    这些只知后宅争斗的女人,哪里真正懂这些男人?


    无情无义的男人,最在意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褚太傅是不宠褚灼,父女关系也不亲厚,但她姓褚,褚家女子,在皇宫落水,湿漉漉的被皇帝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了一圈,却不给一个说法。


    褚太傅能认?


    他最是在乎面子,若是这件事揭过去了,褚家会怎么被人说道。


    同样,在儿子的前途,和自己的脸面身上,褚太傅也会选择自身的利益!


    是以,安抚完了褚灼后,褚太傅当即就进宫面圣。


    他要逼着萧晟沐,给褚灼名分。


    ……


    褚太傅也是科举三甲出身,嘴皮子自是厉害。


    在早朝上,他并没有直接明面上问萧晟沐,而是就着昨日他不顾万金之躯,救下落水褚灼的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着萧晟沐感恩戴德了一番。


    “老臣谢过陛下的爱怜,若非陛下,小女昨日怕是就已经……”他眼角硬挤出了几道泪,看起来父女情深,感人肺腑,“陛下如此爱戴,老臣和小女,都无以为报啊!”


    萧晟沐:“……”


    昨日宫里的消息,被太皇太后压下了,不过他也料到会传去褚家。


    褚太傅这番当着群臣逼上梁山,虽是让萧晟沐不悦,但昨日他也的确是让宛宛受了委屈。


    金銮殿里,萧晟沐坐在帝王高位上,审视着那哭红双眼的褚太傅,他深思一番,没直接当着百官的面作答,只是把褚太傅留下,下朝后带去了自己的御书房。


    御书房内,褚太傅更是激动不已,不停抹着泪。


    看着他那虚伪的样子,萧晟沐皮笑肉不笑:“昨日是让褚小姐受了委屈,不知她回去后可还好?”


    提及褚灼时,此刻萧晟沐的语气,显然没之前温和了。


    很显然,褚太傅这番到底还是让他动怒了。


    褚太傅哪能不知?


    他叹气说:“不瞒陛下,小女昨日回来,就一直在屋子里偷偷哭。今早来找老臣,只说婚嫁之事今后全由老臣决断,问她怎么了,她也什么都不说。”


    萧晟沐这倒是意外,蹙眉问:“她果真什么也没说?”


    “是啊,小姑娘脸皮薄,什么也不和家人说道,只自己咽下。”说着褚太傅的眼睛又红了。


    萧晟沐眼底幽光瞬间消失,原来如此,他还以为……他就说嘛,昨日他有和宛宛好生说过,让她给自己时间的。她怎会回去就和褚太傅告状算计他。


    她也不舍得的。


    至于方才褚太傅提及的婚事二字。


    之前萧晟沐其实就听说褚家要给褚灼另选夫婿的事,他并不多甚在意,因为在萧晟沐看来,褚灼爱自己爱到肝肠寸断,怎会答应嫁去旁人?不可能的。


    她今早对褚太傅说的那些婚嫁之事,也最多是女儿家的气话。


    如此一想,萧晟沐心中对褚灼的愧疚更深,但语气依旧很平淡:“那她……”这时,萧晟沐的余光,突然瞥到御书房门外,那闪过的一截熟悉裙摆。


    他眼睛一亮,心中最后那一层怀疑和芥蒂,也全部消失!


    “咳咳,褚爱卿,你先下去吧。”


    “还有其他人,都先出去。”


    众人退下,萧晟沐连忙甩袍大步走来,将躲在门外的少女拽到了自己怀里。


    看着那双记忆里的娇美双眸,此刻已然是委屈又红肿的样子,萧晟沐满脸疼惜,把她抱得更紧了。


    “宛宛,对不起,是朕的错。”


    原来,她今早去找褚太傅,不是为了说气话告状,而是想借着褚太傅来见他呢。


    褚灼却是推开他,别开脸:“臣女当真以为,陛下要让臣女嫁人呢。”


    “怎么会呢,不许胡说了,娶你的人,只能是朕。”萧晟沐满眼认真和坚定,甚至还有点生气了。


    她还是别扭不说话。


    萧晟沐知道,昨日当着众人抱过她的身子的事,已经闹得前朝皆知。


    又或许,自己可以借着这件事,打太皇太后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并没有直接开口,似乎,还在权衡。


    “陛下,臣女可以在御书房侧殿里更衣吗。”她眼圈通红地说,又像是无意间岔开了话题,但眼底里的失落却是实打实的。


    “嗯,去吧。”


    萧晟沐目送她进去,眼神也凝重起来,依旧是在沉思着这件事。


    娶褚灼是肯定的,她只能是自己的人。但怎样,才能让眼前的利益最大化,才是他值得深思。


    直到这时,一张落在地上的信纸,吸引去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