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搜查
作品:《云之羽:照夜行》 深夜的寂静被一声尖锐的鸣镝撕裂。响箭的声音尖利而短促,从徵宫方向传来,瞬间击碎了角宫的寂静。
宫尚角从床榻上坐起,一手抓过外袍披在身上,大步走到窗边。黄色的焰光从徵宫方向升起,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痕。
宫尚角脸色一变,推门而出,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上官浅被那声尖锐的声响惊醒,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着宫尚角远去的背影,又抬头望向空中还未散尽的黄光。她拦住一个路过的侍卫,声音有些紧:“出了什么事?”
那侍卫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回上官姑娘,徵宫方向射出的黄色响箭,如今全宫警戒。”
上官浅微微一怔:“所以徵宫出事了?”
寒鸦柒教过她,宫门的响箭有三种颜色,代表三种讯号:红色,全宫进入战备状态,需立刻转移女眷老弱;黄色,则全宫警戒,侍卫加强巡逻;绿色,包围式戒严,从外向内,往响箭方位展开地毯式搜索。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不知,最坏的情况……是徵宫那边有人遇袭重伤了。”
上官浅摆了摆手,让侍卫离去。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渐渐暗淡的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太巧了。
她在心里想。
她才被黑衣人袭击,被暗器射中,徵宫那边也同时出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要么那个黑衣人来自徵宫,黄色响箭是在自导自演;要么黑衣人先后袭击了两处,但意外在徵宫暴露了行踪。
宫尚角赶到徵宫时,后院不复往日的宁静,变得混乱嘈杂。
金礞站在廊下,脸色发白,见他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上来:“角公子!”
“怎么回事?”宫尚角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金礞走在他身前领路,声音发紧:“云姑娘在房中遇袭,被徵公子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已经施过针,服了药,人还在昏迷当中……”
推开云为裳房间的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烛火通明,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宫远徵坐在床边,握着云为裳的手,正在给她输送内力。他的脸色沉郁,眉目冷冽,眼底却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宫尚角走过去,抬手按在弟弟肩上。
“远徵。”
宫远徵没有抬头。
宫尚角蹲下,声音放得很低:“远徵,看着我。”
宫远徵终于转过头,眼底是压抑到近乎崩溃的情绪,看得宫尚角心口一紧。他的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哥,她受伤了。有人用内力震伤了她。”
宫尚角按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注视着宫远徵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会找到的。伤害她的人,哥哥一定会替你找到。”
宫远徵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宫尚角站起身,开始检查这间屋子。
目光从每一处掠过——门边、窗下、桌旁、墙角。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的移动缓缓拉长。
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
桌椅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的凌乱。
除了云为裳倒下的那片地,微微有些凌乱。没有脚印、没有痕迹、没有线索,和之前两起凶案一样,现扬没有留下能指向凶手的东西。
宫尚角停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
云为衫几乎是跑进来的,身后跟着宫子羽、宫紫商和金繁。
“裳儿!”
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目光锁定昏迷不醒的云为裳,跑进门的瞬间,她脚步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前跌倒。宫子羽一把拉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阿云,冷静点。”
云为衫抓着宫子羽的胳膊,努力了半天,才勉强站稳。她被宫子羽扶着,一步一步挪到云为裳的床榻边。刚在榻边坐下,就颤抖着手抚上云为裳苍白的脸。
眼泪一颗颗往下落,云为衫瞬间哭得不能自已,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宫子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看着她拼命压抑自己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裳儿妹妹怎么样了?”他问。
宫尚角走过来,先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远徵在给她输送内力,暂时稳住了。但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看向云为衫和宫紫商。
“如今,需要云为衫和紫商为裳儿检查一下身体,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云为衫抬起头。她的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她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虽有些颤抖,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可以。请诸位先出去吧。”
宫子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领着金繁往外走。宫尚角也转身离开,回头看宫远徵没有动,走回来将他拽起来。宫远徵想挣扎,没挣开,最终被他哥哥半扶半拽地带出房间。
房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云为衫、宫紫商,和昏迷不醒的云为裳。
云为衫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妹妹的衣襟。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宫紫商在一旁举着烛台,帮她照明。烛光下,云为裳的胸口处,显现出一道青紫色的掌印。
那掌印边缘清晰,五指分明,掌心处隐隐有淤血汇聚,印在云为裳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宫紫商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
“横练功夫。”她开口,声音很轻,“掌力深厚,功力至少在十年以上。”
宫紫商闻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云为裳的手腕,翻看她腕上那只手镯。不知道宫紫商是如何拨弄的,手镯的机扩展开,露出结构精密的内部,装填钢针的位置,如今只剩一枚。
“裳儿用过手镯了。”宫紫商抬起头,眼睛里亮起光,“她用手镯射了凶手!”
云为衫的目光落在镯子的沟槽上,死死咬住了下唇。
门打开时,等在院外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云为衫走出来,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宫紫商跟在她身后,眼眶还有些泛红,但神情比方才镇定多了。
“怎么样?”宫子羽迎上去。
云为衫的声音还算平静:“裳儿的胸口处有一个掌印,横练功夫十年以上,才能打出这样的掌力。”
宫紫商跟着道:“裳儿妹妹的手镯使用过,我打开机扩看了,只剩一枚钢针。她可能射中了凶手。”
宫尚角眸光一凝。
“搜。”他转身看向金礞,“看房间里有没有钢针。”
金礞立刻带人进屋,开始仔细搜索。桌子底下、床底下、墙角、柜子缝隙,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出来了。
“角公子,里里外外都搜过了,云姑娘的房里没有那枚钢针。”
宫尚角眼神一凛。
“如此,钢针就一定在凶手身上。”他缓缓道,“以凶手展现出来的实力,裳儿中掌和凶手被射中,应该发生在同一时间。”
他转向宫子羽。“执刃,下令吧。搜查整个宫门。谁身上有暗器伤口,谁就有可能是凶手。”
宫子羽点头。他正要开口,一个阴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带人去搜。”
众人望去。宫远徵站在廊下,满脸狠厉:“我要亲手找到那个人。”
宫尚角看着弟弟,沉默了一瞬。
“好。”
角宫。
上官浅坐在房间里,没有睡,也没有点灯。窗外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夜色重归安宁。
可这份安宁没能持续多久。脚步声又在廊上响起,由远及近,在她门口停下。
叩、叩、叩——
“上官姑娘。”是风嬷嬷的声音。
上官浅没有动,直到风嬷嬷第三次敲响房门,上官浅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风嬷嬷和宫紫商,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风嬷嬷的脸上是一贯肃穆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宫紫商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上官浅脸上,带着审视和怀疑。
上官浅揉了揉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风嬷嬷,紫商大小姐,这么晚了,不知二位这是……”
风嬷嬷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上官姑娘,徵宫的云二姑娘遇袭重伤,凶手被她的手镯暗器所伤。如今我二人要检查整个宫门女眷的身体,请姑娘配合。”
上官浅的手指微微蜷紧。
她被栽赃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上官浅的脑海里。
上官浅微微一怔,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遇袭重伤?裳儿她……怎么会这样?”
她被黑衣人袭击,被那枚钢针射中,然后徵宫出事……不对,时间应该反过来,黑衣人先袭击了裳儿,被钢针射中后,然后用同一枚钢针袭击了她。
这样,钢针上的痕迹就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就成了凶手。
宫紫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官浅与她对视了一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侧身让出空间。“请。”
两人进屋,留侍女守在门外,房门合拢后,风嬷嬷和宫紫商一前一后,将她围在中间。
“上官姑娘,请宽衣。”
上官浅沉默了一瞬,抬起手,解开衣襟。
衣裳一件件滑落,露出了她左胸口处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经结痂,但依然能看出是个细小的红点。
风嬷嬷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
上官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对上风嬷嬷审视的目光。
“暗器伤。”她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后怕,和恰到好处的担忧:“今夜有人袭击了我,奇怪的是那人明明很强,却没有对我下杀手。似乎只是在试探我的武功,离开时,他朝我胸口射出了一枚暗器,我躲避不及,这才……。”
宫紫商走过来,凑近了看。
那红点很小,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几乎会忽略过去。宫紫商抬起头,看着上官浅的眼睛。
上官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此刻,任何隐瞒只会加重她的嫌疑。
上官浅不清楚黑衣人为何要袭击她和云为裳,她也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现在只能赌。
赌云为裳的那边有其他线索,能帮她摆脱嫌疑,赌宫门没有证据证明她是无锋,赌她孤山派遗孤的身份……
能卸下宫尚角的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