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齐王的小心思


    钱六这个名字，牛头山的老人可不陌生。


    当那个左手断了一截小指的男人被押到议事堂时，正在与李秀儿商议防务的赵屠夫，眼中爆发出杀气。


    锵啷一声，长刀出鞘。


    “钱六！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还敢回来送死！”赵屠夫厉声喝道，刀尖直指钱六的咽喉。


    钱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说道：“赵将军饶命！赵将军饶命啊！小人这次回来，是真心实意地投奔，是来戴罪立功的啊！”


    “功？”赵屠夫冷笑一声说道：“你的功，就是再给我们引来一支官军吗？”


    “不！不是！”钱六急得满头大汗，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说道：“陛下！小人给您献宝来了！”


    “这里面是县城最新的城防图、兵力部署、大小官员的名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能决定咱们牛头村生死存亡的惊天秘密！”


    赵铁花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


    她抬了抬手，示意赵屠夫把刀收起来。


    “让他说。”


    钱六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将信封递上。


    柳娘上前接过，仔细检查后，才送到赵铁花面前。


    赵铁花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是一卷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图纸，城墙何处高，何处低，何处有暗门，何处是守备薄弱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还有几张纸，详细记录了张焕手下兵丁的数量、武器配置，乃至各个队长的姓名和弱点。


    单是这份情报，便已价值千金。


    赵屠夫等人看得两眼放光，有了这东西，再打清河县，简直如探囊取物！


    赵铁花却没看这些，她的目光，落在了钱六那张谄媚的脸上。


    “说吧，那个惊天的秘密，是什么？”


    钱六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说道：“陛下，张焕不是一个人在跟您斗！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咱们所有人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谁？”赵铁花问道。


    “当今太祖第七子，封地青州，手握三万精兵的齐王朱榑！”


    “轰！”


    齐王朱榑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议事堂内，瞬间死寂。


    他们敢跟县令斗，敢跟官军杀，是因为天高皇帝远。


    可一个正儿八经的藩王，那可是皇亲国戚！


    跟齐王作对，无异于螳臂当车！


    赵屠夫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凝固，柳娘更是面色煞白。


    唯有赵铁花，依旧镇定。


    “继续说。”


    钱六被赵铁花的镇定所感染，胆气也壮了些，语速飞快地说道：“张焕早就暗中投靠了齐王，每年孝敬大量的钱粮，换取齐王的庇护。”


    “上次他大败而归，本以为齐王会重重责罚，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齐王不仅没罚他，反而派了心腹使者秘密潜入县城，与他商议，准备以协助剿匪为名，派大军前来。”


    “实际上，是想一举吞并咱们牛头山，把这里变成他养兵的据点！”


    “陛下，小人是无意中听到了那齐王使者和张焕的对话。在那使者眼里，张焕就是一条狗！小人寻思着，他们连张焕都如此作践，我们这些没名没分的小喽啰，将来更是死无葬身之地！”“小人怕了，真的怕了！思来想去，只有投靠陛下，才是唯一的活路！陛下您是真凤女帝，将来必成大事，小人愿为您做牛做马，只求一条活路啊！”


    说完，他重重地磕下头去，发出砰砰的闷响。


    赵铁花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堂内气氛压抑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一个县令，他们不怕。


    可一个手握三万精兵、野心勃勃的藩王，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但赵铁花的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是危机，又何尝不是机遇？


    陆杰知道，齐王朱榑是个极具野心的藩王，与皇帝的关系相来不合，屡有不臣之举。


    他想借剿匪之名，行扩充地盘之实，这恰恰说明，他不敢明着来，说明他同样忌惮朝廷的法度！


    一只想要偷腥的猫，最怕的就是被主人发现。


    而朝廷，那条高高在上的真龙，恐怕也对这位拥兵自重王爷头疼不已吧？


    龙虎相争，必有一伤。


    而他们这小小的牛头山，正好处于龙争虎斗的缝隙之间。


    看似危险，却也可能成为撬动整个棋局的关键。


    想到这里，赵铁花开口说道：“齐王是虎，朝廷是龙。如今龙虎欲相争，我们这些在他们眼中的蝼蚁，却未必不能撼动大树。”


    “张焕想引狼入室，齐王想黑吃黑。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朕决定，派最得力的人潜入县城，去会一会那位齐王的使者，探探他的虚实。”


    说罢，她的目光落在了柳娘的俏脸上。


    “柳娘！”


    此言一出，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柳娘身上。


    赵屠夫眉头紧锁，第一个出声反对说道：“不行！陛下，这太危险了！县城里是龙潭虎穴，柳娘一个弱女子进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李秀儿沉吟片刻，说道：“此事确实凶险，但若论心智机敏。柳娘姐姐确实是我等之中最合适的人选。更重要的是官府没有她的画像，行事最为方便。”


    王满囤也拱手道：“秀儿所言极是。此事非武力能解决，靠的是脑子。我觉得可以派察事司的弟兄暗中接应，确保柳娘大人的安全。”


    众人各抒己见，但最终的决定权，仍在赵铁花手中。


    赵铁花看着柳娘，问道：“柳娘，你意下如何？此事九死一生，朕不逼你。”


    柳娘迎着赵铁花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向前一步，声音坚定的说道：“为陛下分忧，为大顺尽力，是柳娘的本分，亦是荣耀。柳娘，愿往！”


    简单的四个字，掷地有声。


    赵铁花点点头，心中既有感动，亦有不舍。


    她亲手将柳娘扶起，沉声道：“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允了你。钱六。”


    一直跪在地上的钱六一个激灵，连忙叩首说道：“小人在！”


    “你随柳娘一同入城。”赵铁花淡淡的说道：“你在城中有些门路，负责为她引路、打点。若柳娘此行能安然归来，你之前的事，朕既往不咎。但她若少了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