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危蹲在那具尸体旁边，盯着他胸口的贯穿伤。


    和神箭射出的黑光造成的伤口一模一样。


    但这人的衣服是黄色的，又不是玉泉城众人身上的样式。


    刘大少走过来，踢了踢尸体的腿，那人一动不动，死透了。


    “搜搜他身上。”刘大少说。


    李言危伸手在尸体上摸索。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一碰就碎。腰间别着一个布袋，他解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块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李言危没见过这种令牌，递给刘大少。


    刘大少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玄天门的人。”他低声说，“玉泉城的宗门势力……”


    周围的武者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宗门的人怎么也在这儿？”


    刘大少没理他们，把令牌收起来，站起身。


    “继续走。”他说，“找到什么线索立刻汇报。”


    队伍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在紧张地盯着四周，生怕雾气里再冲出什么来。


    李言危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玄天门的人，穿着黄色衣服，胸口有贯穿伤。那棺材里的尸体呢？是不是也是玄天门的人？他们来绝命谷干什么？


    还有神箭。那道黑光，射穿了这么多人的胸口。


    它到底在干什么呢？


    走了半个时辰，雾气突然淡了一些。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石。巨石上，有字。


    李言危走近一看，是一行刻上去的血字，已经干涸发黑：


    “神箭守谷，勿入深处。玄天门三十七人，尽殁于此。”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七人。


    刘大少皱着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多久了？”他问。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武者上前摸了摸，又闻了闻：“至少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


    那时候他们还没进谷。


    玄天门的人已经来过了，三十七个人，全死了。


    有人刻了这行字，是提醒后来的人。


    刘大少没有再问，只是挥挥手：“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雾气突然浓了起来。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队伍里的人开始慌乱，有人喊叫，有人乱跑。刘大少低喝一声“都别动”，但已经来不及了。


    雾气里传来惨叫声。


    一个，两个，三个。


    李言危握紧刀柄，心口烫得像要烧起来。图鉴疯狂预警。到处都是诡物，到处都是危险。


    他咬咬牙，催动《追风步》，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外冲。


    身后传来刘大少的怒吼声，兵器的碰撞声，诡物的嘶吼声。


    他没有回头。


    跑了不知多久，雾气渐渐淡了。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回头一看，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又失散了。


    李言危苦笑了一下，靠着石头坐下来。


    第二次了。每次进绝命谷，最后都是一个人。


    他抬头看向四周。这地方他没来过，全是乱石和枯树，安静得可怕。


    胸口还在微微发烫，但比刚才轻多了。附近有诡物，但应该不近。


    他站起身，正准备往前走，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握紧刀，慢慢摸过去。


    几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是清河县的武者。为首的那个他认识，钱老，武者二重。


    “李队头！”钱老看见他，眼睛一亮，“你还活着！”


    李言危点点头，扫了一眼他们身后。四五个人，个个带伤，有两个人是被抬着的。


    “刘大少呢？”


    钱老脸色一黯：“失散了。雾一起来，什么都看不清，跑着跑着就散了。”


    李言危沉默。意料之中。


    “你们看见什么了？”他问。


    钱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看见人了。穿着黄色的衣服，胸口有洞，还在走。”


    旁边一个年轻人哆嗦着接话：“我看见他……他在吃诡物的肉，生的，血淋淋地往嘴里塞……”


    李言危心里一沉。


    吃诡物的肉。


    他也吃，自己和这些人……难道有什么……


    他没敢继续想下去，毕竟自己是活人。


    “别管那些了。”他说，“先走。”


    一群人聚在一起，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几个人。


    玉泉城的那四个人，王善志，老管家，还有刘大少。


    七个人围成一圈，正在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李言危走近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黄色的衣服，胸口有一个贯穿伤。和刚才那个走动的“人”一模一样，但这个已经死了，一动不动。


    “又一具。”周大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第四具了。”


    第四具。


    李言危心里飞快地算着。棺材里那具失踪的尸体，刚才那个走动的“人”，再加上这一具，至少三个人。


    玄天门到底派了多少人进来？


    “大人。”王善志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大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两个月前，玄天门派了一支队伍进绝命谷。”他的声音很平静，“三十七个人，都是武者六重以上。”


    “三十七个人，一个都没回去。”


    “棺材里的那具尸体，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又找到几具，还有三十多具，不知道在哪儿。”


    人群里爆发出骚动。


    三十七个人，全死了。


    “那刚才那个……那个走动的……”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周大人看了他一眼。


    “活着。”他说，“但已经不是人了。”


    “大人。”刘大少突然开口，“既然找到了，是不是可以撤了？”


    周大人摇摇头。


    “尸体要全部找到。”他说，“活着的，也要找到。”


    “为什么？”


    周大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因为那棺材里躺着的，不是普通武者。”他说，“那是玄天门门主的亲传弟子。”


    人群彻底安静了。


    李言危愣住了。


    门主的亲传弟子。


    两个月前，玄天门门主的亲传弟子带队进绝命谷，三十七个人全死了。现在尸体失踪，有人在谷里游荡，吃诡物的肉，胸口有贯穿伤。


    而他们这些人，正在找那具尸体。


    “现在明白了吗？”周大人看着众人，“找不到尸体，谁也回不去。”


    当晚，队伍在空地上扎营。


    李言危坐在地上，看着篝火发呆。


    郭飞羽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脸色还是白的。


    “李队头，你说……那个亲传弟子，会不会也像白天那个一样，还在谷里走着？”


    李言危没说话。


    他想起那口棺材，想起棺材打开时雾气像蛇群一样涌动的样子，想起神箭射出的黑光。


    那道黑光，射中的人，胸口都有贯穿伤。


    包括玄天门的人。


    “睡吧。”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找。


    半夜，李言危突然被一阵喧哗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握紧刀。


    营地已经乱了。


    “来了！又来了！”


    他冲出去，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营地边缘。


    黄色的衣服，胸口有一个贯穿伤。


    不是白天那个。这个更高大，更瘦削，脸色更白。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盯着营地里的众人。


    周大人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玄天门的人。”他的声音很轻。


    那个人影没有动，只是盯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但每个字都清楚。


    “玉泉城……又派人来了？”


    周大人点头。


    那人笑了。笑容阴森森的，让人后背发麻。


    “回去吧。”他说，“别找了。”


    “为什么？”


    那人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雾里。最后一句话飘过来：


    “因为神箭，不会让任何人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