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最后一根薪柴
作品:《神女行镖,诸邪退散》 府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磕下,发出沉闷的响动。杯中残茶随着他的动作泼洒而出,在桌案上留下一滩水渍。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怀疑与探究的目光在温承歌面上游移。后者一语毕,抬手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只瓷盏轻轻移开,避过了横流的茶水。
不多时,府尹忽然笑了起来:“温大人真是能说会道,樊某佩服。您侠肝义胆,肯为那少年抱不平,那是江湖的道理。
“但我官府亦有官府的规矩,阁下不过是南城之中的一介镖头,有何立场来干涉我东城之事?”
温承歌斜睨他一眼:“府尹大人话里话外总以立场说事,似乎事不关己便可视而不见。温某倒是好奇,您便是秉持着这个道理坐上的府尹之位?”
“再者,英才乃是大璘根系所在,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关切此事乃是天经地义,何需立场?”
府尹冷哼一声:“牙尖嘴利。温大人年少成名,竟连如此浅显的道理也不明白——此事既与你无关,你也没资格插手。
“我敬你一声大人,劝你这几天安分些,别想着能靠自己颠覆什么,整个东城上下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同我抗衡?”
府尹一甩衣袖,将茶水连着杯子一同扫下桌案。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温承歌:
“若你依旧执迷不悟,恐怕不仅你那两个同伴走不出东城,温大人自己也踏不出这宅邸。”
府尹在说到“你那两个同伴”时,刻意放慢了语调,满意地看着温承歌原本淡漠的神色一瞬间冰冷下来。
他心中生出一丝隐蔽的喜悦——温承歌已如他所料,陷入两难境地。
府尹一早便算得明明白白,以此人的身手,她若是真想离开,府中的侍卫是拦不住的。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那两个同伴的行踪早已在他掌握之中。
温承歌当然可以大闹宅邸扬长而去,但她可不见得能护住二人周全。哪怕是为了同伴考虑,她也只剩下妥协这一条路。
只要等上两日,一切便可尘埃落定。届时,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再多置喙此事!
府尹正志得意满着,却见温承歌轻轻抬手,拣起仅剩的一只瓷盏。
下一刻,一道黑影直直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二人距离太近,府尹想要躲闪也来不及,眼前一黑,鼻梁瞬间泛起酸麻之感。
他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身下失了平衡,从椅子上滑落,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府尹只觉得天旋地转,阵阵低鸣声在脑海中回荡,鼻腔火辣辣地疼。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艰难地爬起,卜一抬头,两道热流便从鼻中滑出,啪嗒啪嗒滴在桌案上。
府尹愣愣地看着那些血,他自己的血,他花了大价钱购置的天南桌,请人做了全套的法事,一朝全破了风水。
怒火将昏沉的意识烧得清晰,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血上涌,拿一根手指颤抖着指着温承歌:
“你……你敢对我动手?好大的胆子!”
温承歌有些嫌恶地瞥了眼桌上的血,又看了看满脸血污,彻底失了体面的府尹,沉声警告道:
“放尊重点,府尹大人。你若再敢拿手指着我,我便连它们一起削掉。”
府尹忙将手收回,恼怒地大喊道:“放肆!来人啊,把她给我抓起来!”
几名早已等候待命的侍卫鱼贯而入,个个都把腰间的长剑拔出,寒亮刀刃冲着温承歌袭来!
温承歌身形一闪,躲过了几道剑光,在人群之中穿梭。
这一回,她甚至连溯光都未召出,仅凭体术御敌。即便如此,几个回合下来,地上便已倒下数人。
她拎起最后一人的衣襟,随手一挥,那人便如破麻袋一般直直飞出去,摔进了门外的草丛之中。
几息之间,胜负已分。
温承歌不耐烦地拍了拍手,朝着府尹走去。后者怕得连退数步,就要扯开嗓子继续喊人时,她手腕一翻,一件物什出现在掌心。
温承歌举着那物什步步逼近,在它离府尹流血不止的鼻子数寸远的地方停下来:
“府尹大人可识得此物?”
府尹咽了咽口水,还模糊不清的视线之中,映出一枚泛着紫金光泽的鱼符。
“这,这鱼符……不对,这怎么可能?你少来骗我!”
他面色一白,大喊道:“不对,这是假的,你怎么可能会有御赐的紫金鱼符?不可能,这不可能!”
温承歌冷笑一声:“府尹大人心脏便罢了,连眼睛都坏了么?
“你先前问我有什么立场干涉此事,又拿什么同你抗衡。这东西就是我的资格。
“今日只是个警告,接下来几日内,还请府尹大人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有数。”
温承歌收回鱼符,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踏出房门前,她回头瞥了眼府尹和这满屋狼藉,语气平淡得像是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烦请府尹大人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没得选。小心到最后不仅乌纱帽没保住,还丢了身家性命。”
温承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地上那些侍卫们呻吟着,府尹却没心思处理他们。
他脑海中回荡着温承歌的话,眼前不断闪着那块紫金鱼符,一下子失了力,缓缓滑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不,不应该是这样……怎么可能呢……”
夕阳西下,温承歌回到驿馆中,早已等得焦心的叶林二人立即围了上来。
叶烛南拉着她的衣袖上下检查了一圈,确定温承歌身上没少部件也没添新伤,大大松了口气:
“承歌你可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们了!”
林弈关切问道:“总镖头,您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温承歌想了想,简单将今日之事告知他们。她一语述毕,叶烛南激动得从床边一跃而起,拍手称快:
“好!不愧是我们阿歌,这一招真是一绝!
“哼哼,鱼符一出,看那府尹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不过承歌,还有两日考公司的人便到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温承歌踱步到窗边,俯视着街道上熙攘的人群,蹙眉深思。
半晌,她回过头来,双眸映出一点光亮:
“郑家与府尹如此急切地想要那少年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想要息事宁人,压下这些风声,以此瞒过考公司的口眼。
“府尹与郑家一心求稳,必不敢再造次,这一回我们占了先手。既如此,那便反其道而行之。”
她转了转手中的扳指,心绪明朗起来,回到二人身边:
“夜市戌时开张,烛南林弈,我需要你们即刻出发,前往城中最大的酒楼,将郑天勤的消息散播出去,越广越好,最好明日此事便可满城皆知,你有把握吗?”
叶烛南兴奋答道:“当然,我打包票这事儿少说九成把握——眼下百姓巴不得听着郑家出什么坏事儿呢,我敢说这消息都等不得明日,今晚便会人人皆知!”
林弈神色郑重,行了一礼:“定不辱命。”
“那就拜托你们了,务必小心。”
温承歌从旁边的柜中取出披风,三两下系好:“我去一趟诏狱,还有些事需要准备。”
她翻身上马,遁入夜色之中。
郑府偏堂内,一场大宴仍在继续。
郑老爷面前摆满了好酒好菜,他却笑得极为勉强,抬了抬酒杯:
“来,我敬樊老爷一杯!”
他对面正坐着的正是那位府尹,只是后者的状态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好:他面上大片大片青紫,搽了药膏的脸高高肿起,油亮油亮的,显然伤的不轻。
郑老爷有些局促地试探道:“樊老爷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伤您,交给我来处理。”
府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兀自一杯一杯喝着闷酒。席间一派寂静,过了两刻,府尹长叹一声:
“真是荒谬。你听好:这两天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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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触那姓温的霉头,她手上有御赐的鱼符,不是我们能动得了的。”
郑老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什么?!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府尹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总之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仔细她又折腾什么事儿来!眼下谣言已经传开,你郑家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小心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听着万劫不复四个字儿,郑老爷一下子慌了,忙道:“府尹老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做主做主,做你个头!你大哥当年大费周章顶掉了郑天勤,我也是看在他面子上同你们郑家往来,谁承想你怎么这么个不争气的窝囊废!”
郑老爷大惊失色,目光闪烁两下,又有些阴鸷:“横竖你我现在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郑家要是出事儿了,樊老爷您也难做啊!”
府尹面色愈发难看,脸上的伤口疼得他有些心烦意乱,最后咬了咬牙道:
“听我的,你现在不要横生枝节,别对那少年动手,让他活到考公司来审。届时我参与审判,就算那小子真要申诉,我出面也能把事情截下来。”
郑老爷眼中猝然升起一团希望的火苗,面上褶子层层堆叠,一副谄媚样,点头如捣蒜:“一切听樊大人的,事成之后,郑家双手奉上谢礼!”
“呵呵,你现在倒是会来事儿。”
府尹又仰头灌下一盏酒,醉意朦胧中又傲气起来:温承歌啊温承歌,离考公司的人到达仅剩两日,看你怎么跟我斗!
夜色已深,城中各地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但在诏狱附近,莫说喧嚣声响,连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可谓冷清至极。
郑家少年被关在狱中一处形制特殊的牢房内,说是特殊,在于这间牢房不仅干燥通风,还额外添置了一张木板床,一套桌椅与取暖的火盆。
无论如何,这里与他先前待着的地窖堪称是天壤之别。此时此刻,少年一个人坐在干净铺盖上,不知思索着什么。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狱卒甚至送来了一瓶伤药,让那些藏在衣料下的伤疤开始结痂,不再如几天前那般疼痛难忍。
他记得,变化是从几日前那女子离开地窖后悄然发生的。
先是几名狱卒将他带离地窖,一改以往恶劣的态度,反而格外小心。他受到了寻常囚犯绝不敢奢求的待遇,饭食不再是粗糙的麦麸,而出现了肉,菜,与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少年起初以为那是顿断头饭,吃得极为干净,但紧接着他便察觉到不对:狱卒们聊天时,总是提起郑家近期的事儿。
少年悄悄听完了他们的闲谈,得知舆论已经开始发酵,得知郑家已身处风口浪尖。他生出一种直觉:或许这一切,都和那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抬起头来,凝望着墙上那一方月光愣神。
下一刻,面前的空地上倏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少年猛然瞪大双眼,那名女子竟已悄无声息地进了牢房!
温承歌环顾四周,第一眼便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在心中点了点头。
她的视线接着落在少年身上,几日未见,他的气色好了许多,整个人看着终于有个人样了。
温承歌淡淡开口:“我说过,我还会来见你。”
少年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多日未说话,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温承歌抱起双臂:“不该问的别问。
“我此番前来,只为向你确认一件事:若是郑天勤的冤屈能够洗清,恶人得到他们应当的报应,你愿付出什么来换这个结果?”
少年愣了一刻,斩钉截铁道:“一切。”
“我相信你,你想要什么?”
温承歌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只细长的瓷瓶:
“借你的命一用。”
少年点点头,毫不犹豫地从她手中接过药瓶,一仰头吞进喉中。
第二日,他被狱卒发现服毒自尽,死在了那张干净的床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