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揭短

作品:《神女行镖,诸邪退散

    凌晨时分,东城的夜市已散去,街上一片空寂。


    一名半大孩子蹑手蹑脚地走在巷子里,他衣衫褴褛,面色青黄,似乎已经许久未曾吃过一顿饱饭了。


    郑家高大的外墙出现在眼前,扇扇门窗紧闭,却灯火通明,从中飘出似有若无的肉香,香得他几乎立即感受到肚腹的空虚。


    孩子咽了咽口水,轻轻搓手,他手背上满是紫红的冻疮,在寒风中泛着针扎般的疼,他却不多在意,只将手往袖中拢了拢,一双饥渴的眼睛依旧盯着郑家门墙。


    如果他能偷偷潜进后厨或杂房……


    他一步步走近,离郑家后门几丈距离时,那扇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孩子一惊,迅速逃窜进小巷,隐没在一片黑暗中,大气也不敢出。


    后门缓缓敞开,四名家仆推着一辆大板车走出来,其中两人举着红灯笼,昏黄的光下,孩子瞧见了那板车上堆着厚厚一层稻草。


    这真是奇怪的一幕,四人拉那板车似乎颇为吃力,却始终无人出声,夜色之中,唯有车轱辘在地上滚出的沉闷声响。他们沉默着离开郑家,从小路离开了。


    孩子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莫非那稻草下是什么宝贝?或者是些坏器具?


    再不济,可能是些后厨的残羹剩饭,那也足够他填饱肚子了,或许还能给家人带些回去。


    孩子顷刻间下了决定,小心翼翼地尾随着那几个家丁,跟着他们走了很久。


    家丁们东绕西拐,走了三四里路。孩子一面跟,一面小心隐藏着自己。但他愈发觉得不对劲:这条小路他以前也来过,尽头没有路,而是一片荒地。


    那地方极偏僻,就算是白日也鲜有人来,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家丁们终于停下脚步,孩子迅速藏在了附近一棵树的树顶上,屏住呼吸,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些家丁放下灯笼,沉默着把稻草拨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孩子努力睁大眼睛,当他看清那里面是什么时,他险些栽落下树。


    衣料,四肢……那是人!


    孩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其中一个人被灯笼照亮的面孔,就在几天前,那张面孔的主人因为一个馒头将他揍得遍体鳞伤。


    几个人以叠罗汉的姿势被放在板车上,每人胸前都有个极大的伤口,血渍已经把衣料浸得看不出颜色来。


    他们死了!


    家仆们把尸体一具一具从板车上脱下来,堆成一堆,用稻草细细铺满。接着,为首那人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罐子,将罐内的液体浇在稻草上。另一人将灯笼取来,往那堆东西上一丢,连退好几步。


    呼!


    那堆东西顷刻间便燃烧起来,迅速蔓延至整座稻草山。火焰熊熊,映在孩子惊惧的眸子中,亦照得四名家丁面色通红,活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场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


    火势渐渐减弱,待最后一簇火苗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小堆灰烬,还在冒着黑烟。


    一名家丁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那堆灰烬,随后做了个手势,其余三人带着板车随他离开。许是车上少了负担,连轱辘声都脆了许多,经过孩子藏身的树下时,一声声清响像是碾在他心里头一般。


    许久以后,动静彻底消失,孩子颤颤巍巍地滑下树,向那堆灰烬走去,想要确认什么。


    离灰烬只有几步距离,他不敢往前了。即便知晓什么是生死,孩子到底是个孩子。


    但他同样知晓,那是稻草烧出来的灰,能做肥料。


    开春了,家里正缺这些……


    孩子最终脱下破烂外衫,包了一包残灰,逃也似的离开了。


    次日,郑家那五名手下“消失”的消息,悄然流传于东城的街巷之中。


    哐啷!!


    郑府大堂内,郑老爷又摔了一盏瓷杯,他急促地喘着粗气,只觉得阵阵热意涌到喉间,梗得他崩不出一个整字儿来。


    侍从们急忙迎上前,帮这位脑满肠肥的老爷顺气儿。过了好半天,郑老爷堪堪缓过来,抖着声音骂道:


    “废物……一群废物!郑家好吃好喝养着你们,结果连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昨夜的四名家丁吓得面如土色,齐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震天响:“老爷,我们的确不知此事是如何传开的!请老爷饶恕!”


    “饶恕?你们现在滚出这门,给我竖起耳朵好好听听,现在四处流言,全城人都知道那五个壮汉不明不白地没了!这不是要我郑家难堪么?!”


    其中一个家丁咬了咬牙,小心道:“老爷莫急,走漏风声的或许不是寻常人。”


    郑老爷一甩衣袖坐在太师椅上,掀了掀眼皮:“说!”


    “小的斗胆猜测,这事儿应该是昨日为难您那伙人做出来的。他们恐怕一早就盯上了郑家,或许昨夜就尾随在我们身后,把这个消息散出去的!”


    郑老爷拧眉,不耐烦地呵斥家丁退下,一个人在大堂坐着。


    他越思忖越觉得有理,越琢磨越觉得受气,狠狠地将桌上的花瓶砸在地上,咬牙切齿:


    “一群畜生!姓温的真是活腻歪了,居然铁了心要助那小孽种!先是向考公司告发我,又带同伙让我下不来台,胆大包天!卑……啧!”


    郑老爷气昏了头,想骂得狠些,出口却说不来几个词儿,只得把窝囊气憋回去,又锤了下桌子。


    “不行,不行……考公司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不能让他们得逞!”


    郑老爷阴沉着脸来回踱步,就在此时,一名侍卫请见。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有屁快放!”


    “老爷,府伊老爷那边有消息了。”


    郑老爷眉头一松,面露喜色,他几步赶过去夺下侍卫手中的信纸,迫不及待地展开详读。


    “好,这个办法好!”


    半晌,他哈哈大笑,眉眼间的焦虑已烟消云散,余下的唯有狠辣与得意。


    温承歌回到驿馆,临进大堂前,有人早早候在了馆外,将她拦下。


    拦她的三人皆是衣着考究,想必地位不低。为首一人个子偏矮,笑得很和善,话语中却带着浓浓的要挟意味:


    “温大人,我家大人想请您过去聊天叙旧,特意强调是邀您一人前去,还请温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看来,郑家所倚仗的大人物终于有所动作了。


    温承歌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电光石火之间便做出了决策:


    此地人多眼杂,对方既敢将她拦下,必然是有备而来。若是闹出动静,惊动了驿馆内的叶烛南和林弈,不知还会出什么意外。


    思来想去,还是她一人赴会要安全些。


    温承歌心下已有决定,淡淡点了点头道:


    “去自然去得,但在下尚不知你家大人的名号,贸然前往,未免有些失礼。”


    为首之人微微一笑:“无妨,您去了便知。”


    温承歌盯着那人的双眼,一股厌恶涌上心间。她没兴趣同他虚与委蛇,神情当即冷峻下来,一股静默而迫人的气势蔓延而出:


    “名号,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那人似乎未曾料到温承歌的态度如此急转直下,连半分面子和余地都不留,面上闪过一瞬错愕。


    但他到底是个圆滑之人,心中掂量一番后,昨日郑老爷那番变脸的本事在这位亲信这里再度显现。


    他一下子谦卑有礼起来,恭恭敬敬回道:


    “方才轻慢了温大人,实属无意。我家大人正是府尹老爷,他听闻了您与郑家之冲突,特此邀您前往一叙。”


    温承歌略一颔首:“走吧。”


    她猜的果然不错,与郑家勾结的高官,正是这位府尹老爷,看来东城的官场,远比明面上腐朽得多。


    朝廷严令禁止各城官员结党营私,何况是如此的大逆不道之事。若是这一趟能重创此地的勾结乱象,也算是以儆效尤。


    温承歌随他们上了马车,心中依旧盘算着:问题已然浮现,东城之中,需要修复的可不只是灵枢。


    府尹的宅邸并不高调,其形制干练古朴,没什么浮于表面的装饰与纹路,看着倒是比一般官员的宅邸还要不起眼些。


    这样一座宅邸的所有者,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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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东城权力最大的官员,倒是让温承歌有些意外。若换做郑家坐到这个位置上,恐怕门前的路都要用金砖来铺。


    温承歌随着三人来到回廊,路过满园竹林,来到大堂前。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迎上来的府尹老爷。这位府尹人高马大,五官端正,平易近人,举手投足之间更带着一种亲和感。


    无论外表与气质,他都与人们心目中一位清廉正直的好官别无二致,任是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事实真如此吗?


    温承歌抬起头,一个与郑老爷如出一辙的紫色标记正在这位府尹大人的身上闪烁着。


    府尹同她进行了好一番寒暄,询问她在东城之中的所见所闻。他极擅长旁敲侧击套话,但这一套在温承歌面前并不起效,她的回答总是滴水不漏。


    最终,府尹摆摆手,引她去了里间。


    “方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听闻凌霄阁出事当天您和您的同伴也在场,没出什么事儿吧?”府尹抿了口茶水,关切道。


    温承歌彻底受够了对方明晃晃的试探,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案上:


    “有话不妨直言,府尹大人。您今日请我来,是为了郑家一事。”


    府伊挑了挑眉,笑道:“温大人真性情。既如此,樊某也就不多绕弯子了。我好心提醒您:您三位的做法,在此时此地可并不妥当。”


    温承歌眯了眯眼:“什么做法不够妥当?大人尽可细说。”


    “前两日手下人向我禀告,他们收到了一封很特殊的信,信的落款便是温大人您。


    “樊某不知此举是否为您本人所为,但无论如何,它出现在这里便是不合时宜的。所以樊某主张将它拦下,以免多生事端。”


    温承歌轻轻敲着桌面,听完府尹的解释,她面上没什么反应,只道:


    “所以府尹大人这是承认了,信中所言确有其事?”


    府尹道:“樊某可从未如此之说,温大人切莫武断。何况,就算此事属实,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话怎讲?”


    府尹笑了笑,语气中带着理所应当的傲慢:


    “郑家少年姓郑,这便意味着无论荣辱生死,他都是郑家的人。同样,英才也是郑家的英才,具体是谁,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他还太年轻倔强,为了一个影响微乎其微的名字,荒废自己的大好年华,甚至想要拉着整个郑家一起下水。


    府尹轻飘飘地总结道:“所谓狼子野心,不识好歹罢了。”


    温承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依照府尹大人的说法,既然谁来做这个‘郑英才’,都不影响郑家的荣华富贵,那么郑老爷的先辈又为何要冒着手足相残的罪名顶替郑天勤?而您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地为他开脱?


    “若真无妨,我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府尹的神色变了变:“这并非一回事。”


    温承歌点点头:“当然,因为你在强词夺理。


    “身为府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英才人选对他们本人和子嗣的影响,在大璘,一名英才可比其本人的名姓宗族珍贵得多。


    “郑家不可能靠维系旁亲的家族来保证家族繁荣,但一名英才足以让她自己的后代子孙尽享名禄。


    “所以郑老爷如此忌惮他已被害死的表亲和她的遗孤,十数年如一日地追查郑家少年的行踪。


    “府尹大人当然明白这一点。你知道郑家少年被驱逐,不得不东躲西藏,知道他在痛苦愤怒中长大,知道他为了一个正名把自己送入诏狱。


    “但你不在乎,你精心设计出郑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谎言,为他编织一个狼子野心不识好歹的罪名,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惧怕他。


    “你清楚自己做的事足以削掉你多年努力挣来的官位,砍掉郑老爷一整支旁系的名利富贵,遭东城上下唾骂,遗臭万年。”


    温承歌慢条斯理地分析着,看着府尹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淡淡一笑,戳破了最后一个真相:


    “你只希望他死,最好赶在考公司到来前死干净些,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