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张妈妈举着一盏小灯,悄悄的掀开帐幔进了内室。


    “张妈妈。”岸芷打了个招呼。


    “嘘。”张妈妈连连摆手,“我就是来看看。”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探头去瞧床上睡着的黛玉。


    见她睡得十分安稳,脸蛋儿粉嘟嘟的,不由心底一软,“姑娘睡得可真沉。”


    岸芷笑道:“今日下山这一趟玩儿得累了,就睡得沉。”


    “我瞧着姑娘自来这观里,身体好了不少。近几日还咳么?”张妈妈将灯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坐到岸芷身旁。


    “不咳了。”岸芷手里编着用来打发时间的络子。


    “才来时,周道长见姑娘有些咳嗽,就给了一瓶子梨膏,说是每日早晨兑着水喝。周道长道法高超,姑娘喝了几日就不咳了。”


    “这些日子也睡得安稳,没再犯过毛病。”


    “那就好。”张妈妈舒了口气,“眼见着就要中秋了,等咱们回府后,夫人见了姑娘如今的样子,定然又惊又喜。”


    “好快啊……这就要中秋了。”岸芷神情怔忪的看向窗外的月亮,一时竟有些舍不得这观里的日子。


    才来时觉得这哪儿哪儿都不如府里舒服,住得简陋,吃得也简陋,只盼着能早点回府。


    如今多住了些时日,倒是觉出了这里的好,日子过得比府里要快活。


    “你也不用舍不得。”张妈妈瞧着岸芷的神色笑:“姑娘在观里养的这般好,我看太太那边说不定每年都愿意让姑娘来住上几日。到时你继续跟着来就行了。”


    “若太太真允了姑娘每年都来,也不能次次都让我占这个先儿。”岸芷抿抿唇,“我虽有些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观里的日子轻快。这样的快活也该让晓梦姐姐和汀兰受用几分,哪能我一个人独占的。”


    张妈妈没料到岸芷竟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由重新打量起这个根本没在书中留下任何痕迹的丫头。


    “妈妈怎么这么看着我?”岸芷本就觉得刚才那话有些羞人,再一瞧张妈妈那直直的眼神,更是脸红耳赤。


    “我只瞧你是个顶顶好的姑娘,能这般为别人着想。”


    两人这边轻声闲话,床帐里忽然传出了些许动静。


    “弟弟……母亲……父亲……”


    沉睡着的黛玉忽的呓语连连,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后面更是连手脚都抽动起来。


    “这是怎么了。”岸芷丢下手里的东西,猛地扑到黛玉床边,“姑娘,姑娘!”她轻轻拍打着黛玉的身体。


    “这是被魇住了。”张妈妈将床帐撩起挂到钩上,吩咐岸芷:“你将姑娘抱在怀里,按住她的手脚,莫让她伤到自己。”


    “好!”


    岸芷急急的坐靠在床上,将黛玉抱在自己怀中,“姑娘别怕,姑娘别怕!”。


    张妈妈从桌上取来冷茶,转身走到床边,用手沾了茶水弹在黛玉脸上。又取出一枚香囊放在了黛玉的衣襟里。


    渐渐地,黛玉缓缓从梦魇中醒来,睁开眼就看到烛火映照下,岸芷和张妈妈两张焦急的脸。


    “张妈妈,岸芷姐姐?”她的声音小小,还带了点几不可查的哭音,听得在场两人一阵心酸。


    “在呢,都在呢。”张妈妈松了口气,半坐在床边,问道:“姑娘这是梦到什么了?看这急的一脑门的汗。”


    岸芷顺着黛玉的肩膀一摸,果然半背都是冷汗。这可不行,这吹了夜风只怕是要生病。


    “妈妈帮我给姑娘拿一身新的寝衣来,还有干净的帕子。”


    黛玉浑浑噩噩的脑子逐渐清醒,想起刚才梦中所见的情形,泪珠扑簌簌的滚落而下。


    “我梦见一条好大的船,比咱们家的房子还要大。”她任由岸芷和张妈妈俩人给她裹上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神思还沉在那个梦里。


    “本来我和弟弟在岸上玩儿,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到了那大船上。我想去找他,母亲却把我拦住,说她去找。”


    “我就在那岸边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弟弟和母亲都没回来。我害怕极了,想上船去找他们。谁知父亲却突然出现在船上,还将豋船板给撤了。”


    “我眼看着他们三个都在船上,独抛下我一个在岸边。我用力的追啊追,那大船却离我越来越远,怎么都追不到……”


    说着说着,她心里更伤,转头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呜咽了起来。


    “姑娘别怕,梦都是反的。”岸芷连忙轻拍着黛玉的背安慰。


    本还在仔细琢磨这梦的张妈妈,闻言目光悚然的看向岸芷。


    梦都是反的。


    梦都是反的!


    她轻吸一口凉气,可不是反的么。最后登舟而去的,只有黛玉一个人。父母也好,弟弟也好,都被永远的留在了江南。


    “你好好看着姑娘。”张妈妈凑到岸芷耳边轻声说:“我去找周道长看看。”


    岸芷转过头点了点,手下依旧轻拍着又有些困意的黛玉。这种梦魇,能让道长看看是最好。


    张妈妈轻手轻脚的出了院子,也不要灯笼,只拔腿狂奔至那唯一的灯火通明处。


    观内的偏殿中,周道长和董青鹤拿着一封书信,似正在商量着什么。


    “嘭!”的一声,偏殿的门被推开,将聚精会神的二人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董青鹤浑身一抖,心脏失序的咚咚直跳。


    一旁的周道长努力从地上爬起来,见来人是张妈妈,不禁有些抱怨:“张姐姐,你要吓死我俩了。”


    “出什么事了?”


    董青鹤只见张妈妈闯进殿里,也不说话。只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抢过桌上的茶水就一阵猛灌。


    “我记得这书里是不是有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她捧着茶杯,人看上去有些无助。


    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妈妈,平生最怕的就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你碰着了?”周道长两眼放光的扑过来。


    他殷勤的给张妈妈续上茶水,“在哪儿碰着的?你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儿了么?”


    与张妈妈不同,周道长一直是这种东西的忠实爱好者,连选角成像挑的都是最仙风道骨的这款。


    “别捣乱。”董青鹤将灵魂才刚成年的周道长推开,“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儿。”


    “黛玉刚才睡得好好的突然梦魇。”张妈妈冷静了片刻,将黛玉梦魇的内容和她怎么将人喊醒的一一道来。


    董青鹤缓缓将背靠在太师椅上,沉思了片刻才道:“书里的确有些神怪志异的人物。”


    “譬如京城那个——前世为神瑛侍者,咱们家这个——前世为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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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草。还有些风流孽鬼,和尚道士的。”


    唯一熟读过文案的盟主细细解释。


    “那黛玉这是被冲撞了?”张妈妈捏紧了茶杯。


    “是有些奇怪。”董青鹤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张妈妈,“虽说这里是有些神怪志异的东西,但也不应该影响现实啊。”


    “苏州城发了痘疹?”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句,张妈妈飞速的看完,然后就是一阵后怕。


    若是他们此次没有出城,依着黛玉的身体,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是那两边动的手?”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还不确定。”周道长给自己倒了杯茶,“按理说他们应该没这么大的本事。”


    “但世界之大,人的创造性亦无穷。”他耸了耸肩,“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儿来?毕竟呆霸王都能被弄死……”


    “信上说这痘疹恐是北边儿传过来的。”


    董青鹤说:“金陵那边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要知道这东西可是会死人的,咱们两边离得这么近,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那就是京城那边儿的人了。”张妈妈咬牙切齿,“敢暗算我们!好胆!”


    “等我明日进城再去查查。”周道长安抚说:“若真是他们做的,能找到证据最好,就算找不到,能发现些蛛丝马迹,也能让咱们今后有个防备。”


    “嗯……”董青鹤点头,“你自己小心。”


    他又拿起桌上的信件,“这求药信刚到,玉儿就做了这样的梦……”他语气是难得的踟蹰,“难道真有些虚无的感应?”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这世界奇之又奇,幻之又幻。”仙风道骨的周道长撇嘴,“这下信了吧。”


    “若照你这么说,那咱们还得防备着玉儿被神秘力量偷袭?”张妈妈皱眉。


    “咱们且不打紧。”周道长忽的偷乐,“好歹也是绛珠仙草的转世,怎么着也自带一些辟邪的能力。遇上了最多也就做个噩梦罢了。”


    周道长说:“真正该焦心的是那边。”他指了指南边,“难怪还没进来之前就听人说,每回选了那边的人都铆足了劲的想要那块通灵玉。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嘿嘿!一个神瑛侍者,一个绛珠仙草,就那边什么也没有,可不得捞块玉来保一保么。”


    “不是有个金锁么?”张妈妈没怎么研究过文案,只粗粗的看过一回,记得些大概的事情。


    “这后天的能和先天的比么?”资深大家周道长不满的给张妈妈科普。


    张妈妈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反正玉儿没事我就放心了。”其他的什么叽里咕噜的话,不想听。


    *


    次日,周道长应林公之邀,前往林府替小公子林钰看病。


    两日后,信件传回,言说苏州城的痘疹确为北方天花,且得病者甚多,药材短缺。


    董青鹤连忙派人去其他地方购买药材,并以林府的名义,义捐了出去,获得一片感谢与称赞。


    又五日后,周道长传信,道病情已然控制。


    七日后,中秋。


    林如海枯木一样站在道观前,见着迎来的董青鹤,裂嘴一笑,“贤弟,我来接玉儿。”


    “林公……”董青鹤心下恸然。


    时日,林如海三岁幼儿因病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