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后悔了。”


    “什么？”


    科尔想过孩子会很喜欢看漫画，但没料到漫画对克拉克的吸引力这么大。说好的每天看一点再给他讲其中的故事，最后变成克拉克完全沉迷于漫画，看完一遍不过瘾，还要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演变成他披着乔纳森的灰色大衣戴着自制的面具，站在椅子上，摆出漫画主角的经典姿势，喊着里面的经典台词。


    科尔被迫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鼓掌，发自内心的评价。


    克拉克不知道科尔在想什么，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在他想象中，他的衣摆会随风掀起飘出一个漂亮弧度，他是在月光中从天而降的灰色幽灵，隐匿于黑暗，却做着光明的事。


    然而现实是科尔看着克拉克披着不合身的大衣，像一只装在麻袋里的小猫笨拙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自认为帅气落地的克拉克一只手抓住衣领将自己遮住，侧身对着自己唯一的观众，压低声音：“当犯罪萦绕着夜时，沉默的十字军将执行司法的火炬。”［注一］


    “……”科尔带上毫无温度的笑容，“真帅。”


    克拉克昂首挺胸，过大的衣服拖在地板上，在衣服染上更多的灰尘前，克拉克将大衣挂回在衣架上。


    科尔怀疑乔纳森是故意将大衣挂着这里，好让克拉克随时扮演他的新偶像。


    嗯，新偶像，在此之前，克拉克的偶像是科尔。


    科尔想起在书店看到有关美国队长的书，同样正义的角色，他决定用魔法对轰一下。


    “克拉儿，在开学前我们去买点东西吧。”


    “我能买《灰幽灵》吗？”


    “当然可以，你可以随意支配你的零花钱。”


    说走就走，两兄弟跟父母打好招呼，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小镇还残留着节日的氛围，明天即将是新的一年，小镇上的人依旧很多。他们来到小镇唯一书店，书店里也有很多为明天新学期做准备的孩子。


    科尔放下克拉克，让对方自由在书店挑自己感兴趣的书。他自己看了一圈书店科学类分区的书籍，依旧是适合普通人读的没什么含金量的书，科尔感到无趣地离开眼。


    小镇偏远，当地人善良淳朴，却信息闭塞，科尔在这里看不到他感兴趣的各种学术刊物。


    他挑了几本封面不错的有关美国队长的历史读物，付完钱在门口等待选购中的克拉克时，超级听力却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科尔回头确定克拉克还陷入在漫画的世界，他于是迅速离开出现在电话亭旁。


    电话亭里的男人刚打完电话，他推门出来被眼前的科尔吓了一跳。


    “圣诞快乐，皮尔斯先生。”


    “……圣诞快乐。”皮尔斯咽了咽口水，为自己即将所做的决定感到紧张兴奋。他知道眼前的孩子找到他的目的，他也知道这是他能在这场经济萧条里为数不多可以抓住的稻草。


    在那次小巷谈话后，他想过逃走，他想过举报，但他看着新闻上科尔不断成功的投资，看着对方无意中引领着经济走向新的道路。


    而他投资失败，背负着大量债务，走投无路，是这个时代无数倒霉鬼中的一个，但他来到这个小镇。


    他心动了。


    或者说，他打算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投靠这个新兴的投资家。


    只不过中间发生了一点意外，但他待在阴暗狭小的旅店几天之后，他还是决定投靠科尔。区区怪物，没有比贫穷更可怕。


    皮尔斯尽可能让自己冷静，努力展现出自己的真诚：“……肯特先生，我确定你不会拒绝一个可靠的下属。”


    科尔听着对方的心跳由急转慢，又在他的沉默中由慢转急。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前世模糊的记忆开始清晰一点，科尔看见一个同样紧张看上去走投无路的人投靠自己，但与记忆不同的是，他现在是站在地面沉默地仰视着男人。


    或许他该飞起来一点。科尔不着调地想。现在他这个样子好没有气势，难怪克拉克喜欢站在高处表演灰幽灵。


    与科尔的平静完全相反，皮尔斯感觉自己的手心不断出汗，他不确定他是否赌对面前这个孩子的性格，对面平静的如同深空，越是平静越是让人恐惧。


    “等一下。”


    皮尔斯完全没反应过来，却发现科尔已经消失在眼前。


    他这是……被拒绝了？


    皮尔斯完全不甘心，他愤愤地将手中的公文包摔在地上，踩上几脚，引来路人奇异的目光后，又狼狈地捡起包。


    他不甘心，没人会甘心从上层跌落到谷底，可再次往上爬的勇气也不是很容易再次获得。


    他再次走进人群，像两年前时从经济大厦里走出时一样。


    “科尔！你刚才去哪了！”克拉克抱着他精心挑选的书向科尔跺脚发脾气。


    “我不是故意……好吧，我很抱歉，克拉儿。”科尔在克拉克皱眉的目光中改口，放弃狡辩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哼。”克拉克转头，“我要过一会儿才原谅你，我现在还是很生气。”


    “噢不。”科尔卖起可怜，克拉克转头不去看他，气呼呼地大步往前走，科尔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克拉克继续往前走，又怕自己走得太快，悄悄放慢脚步。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科尔还跟在后面，脸上依旧带着“我知道错了”的表情。


    克拉克又哼了一声，原地站定。等科尔跟上来，他小声说：“下次不许自己走掉。”


    “好。”


    “拉钩。”


    科尔伸出手，认真地和他拉了钩。


    皮尔斯隔着街道看见了这一幕，嘴张了张，一时间有些踌躇。


    刚从气愤中出来的克拉克察觉到不同寻常的目光，望了过去，看见熟悉的人影，吓了一跳。他立刻拉住科尔：“〈上次那个坏人回来了！〉”


    “〈别怕。〉”科尔将手放在克拉克肩上，做出保护姿态，看向街道对面的皮尔斯。


    皮尔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但克拉克明显更紧张了，他不顾前嫌的用小小身子挡在科尔前面。


    科尔给了皮尔斯一个“你最好能谨慎发言”的威胁眼神。


    皮尔斯顿感紧张，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他斟酌着语言：“你好，小朋友，我想……我想问一下你们也喜欢美国队长吗？”


    科尔嘴角抽了抽，这还不如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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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人的“今天天气怎么样”好呢。


    克拉克疑惑转头看到科尔手上的有关美国队长的历史书，突然懂了：“你们都是美国队长的粉丝？”


    “是的。”


    “不是。”


    大人和小孩一齐看向面无表情的科尔，科尔岿然不动：“这两本是给你买的，克拉儿，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他将两本书递给小孩，在尴尬的气氛中镇定自若对大人开口：“至于你，先生，我很乐意和你交个朋友。留个地址吧，我们好有书信往来。”


    皮尔斯愣了愣，惊喜起来：“感谢你，肯……”


    “咳。”科尔打断，“我叫科里·肯特，你可以叫我科尔。”


    “哦哦，抱歉，我是朱利安·皮尔斯……”


    等交换完地址后，皮尔斯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他不知道自己赌对了没有，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可赌了。


    科尔听着他逐渐消失在人群里的声音，才将部分心思收回来。一个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但仍需一段时间观察。


    克拉克被拉着走还有点懵：“所以那个人不是坏人？”


    “我不知道。”科尔揉揉克拉克的发顶，“不过，你的警觉非常值得赞美，但是以后遇到危险还是不要挡在我前面了，应该是我来保护你才对。”


    “我也可以保护你的！”克拉克挥手争取自己的权力。


    “是的，但是这不是我希望的。”科尔抓住对方的手，蹲下来迫使对方看向自己，“我很感动你站在我前面，但是我希望你永远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如果我看到你受到伤害，我会非常非常伤心的。”


    克拉克看着科尔和自己同样湛蓝的眼睛，被迫放下阵，嘟着嘴咕哝着：“好吧，但是你受伤我也会非常非常……非常——伤心的。”


    “小坏蛋，多说一个‘非常’是不会让你赢的。”


    科尔捏住克拉克的脸，即使是这样也掩盖不住克拉克得逞的嘴角。


    他们原路返回肯特农场，带着他们的这一年年末的欢声笑语。寒冷的天气也失去几分力度，但在进屋后仍感觉到家的温暖。


    玛莎凑过来看着他们买回来的书，拿起来翻了好几本，看向两个孩子：“你们就买了这些？”


    “是的？”


    “小男孩们，明天新的学期你们不该买点文具用品吗？”玛莎放下漫画，插腰看着他们。


    两个孩子心虚地低下头。


    玛莎叹了口气：“算了，你们明天别再忘了。”


    “放心吧，这绝对是今年最后一次犯错。”科尔信心满满地保证。


    玛莎用书拍了一下科尔的脑袋，后者装模作样抱头吃痛，引得克拉克发出笑声，紧接着他也被书拍了一下。


    这不妨碍他们一起在夜晚其乐融融完成今年最后一顿晚餐，玛莎做了克拉克最爱吃的苹果派，乔纳森开了一瓶自酿的苹果酒，给两个孩子倒了小小一杯，几乎舔一口就没了。


    “新年快乐。”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上躺在床上时，克拉克突然想起，明天……明年，还代表着他又长大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