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马上就要到达高潮，那些扭捏不善言辞的妇人也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个在雨地里与孟安允初次对话的妇人说：“大人，我们可以在玉山多开一些轻膳食铺啊。”


    她说完，这次没有谁立马跳出来反对，百姓们仔细一琢磨，是啊，这儿开一家，那儿开一家，大家不就可以分散去吃了？


    “这个方法好！”大家都说。


    孟安允点头，抬手示意大家喝些热汤润润喉，她开口就不小心用了现代的术语：“这种就是开连锁店，开分店。”


    玉山交通不便，消息闭塞，百姓能识个字儿就不错了，底下有一半的人几乎都听不懂孟安允在说什么。


    倒是有几个算是县里的富商，他们可别提有多懂做生意了，孟安允的话一出，他们就在心里盘算着，这笔生意值不值得下手？


    在百姓沉默的空档，孟安允就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些生涩，她咬起下唇眼睛微眯，思考片刻后对大家说：“咱们县城那几家铺子，想必大家都见过。”


    “城东王家开的那个杂货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连邻县的人都跑来买。可有人要问了，这么好的买卖，咋就让别人也开呢？这其实就叫‘分号’，说白了，就是把一家好铺子的规矩，传到别的街上去，让更多人家都能买到好东西。”


    “嗯，这我知道，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将轻膳食谱开的更多，开到别的街上去。”底下的百姓附和着。


    孟安允起身，点头道：“没错，总号那边给您供货，价钱、货色、分量，都跟那家一模一样。你不用愁进货的路子，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总号会派老师傅来教你，连怎么摆货、怎么称秤，都手把手教。”


    “等赚了钱，你拿大头，总号只抽个小头，算是贴补个招牌钱。本官亲自盯着这事，谁要是敢以次充好、短斤少两，头一个就不饶他。”


    “大人，我们怕是干不来，要不大人您来做，我们来店里做帮工？”有个妇人很是担心，虽然县令大人说的很好，但是自己就是觉得自己不行。


    孟安允再次摇头，“不，这事儿本官可不掺和，县衙只会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而管理店面和赚钱是你们的事。”


    下面有个男人，家里就是开酒楼的，底下还有不少铺子，他觉得这事可行得很。


    “大人，我先打个头，我家就有铺子，我愿意按大人说的干！”


    孟安允笑笑不说话，大家都睁大眼睛仔细瞧着她，就见她说：“这事不急，有想法的，需要到县衙来找云师爷登记，铺子就算是自己的也要签承诺书，必须听从县衙的一切命令。”


    棚子上雨落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但依旧在啪嗒啪嗒作响，夜已深，孟安允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最后，她又语重心长的对大家说了一句话。


    “生意，是做不完的，但不做是不行的，对于新的事物，我们要勇于尝试，不能还没做就在心里反复劝自己打退堂鼓。”


    言至于此，她抚开油布出去，让百姓们休息。


    衙役们跟孟安允混久了，上起夜班来一点儿都不含糊，每个人都有被分配到的任务，寂静无人的街巷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孟安允开着窗，夜里的寒风将烛火吹得四处摇曳，谢不周端着姜汤站在门边，突然就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成为她那样负责的人。


    “你怎么来了，夜深了，怎么不去休息？”孟安允抬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再喝点吧，你今日淋了雨。”他端着碗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孟安允这时才看清这比旁人还要大一圈的碗，不禁有些无奈：“这就是你的偏爱吗？”


    她问出一句让谢不周的心突然一颤的话，少年迅速抬起的头和那直愣愣的双眼，暴露了他不平静的一颗心。


    孟安允倒是没有什么，她的心都被这小小的玉山占满了，偶有放松才会被谢不周吸引，在她看来，爱情只是生活的调味品。


    “你，你怎么老是这样。”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觉得这个女孩坏透了，但坏的让人有点喜欢。


    “不说这些了，谢不周，我打算找个由头查苏府，你跟吗？”


    孟安允的话题转的很快，谢不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说：“跟！”


    她轻笑，这样乖的男孩子真的太讨人喜欢了，比之前那个样子更让自己心动。


    “苏府？怎么突然要查苏府？”


    孟安允的声音冷了下来，细听还能听到她似乎咬紧了牙关，她呵的笑了一声，语气尽是对苏府的不满。


    “突然？”她质问，“一点都不突然，自我来到这玉山，苏府就一直跟个烦人的苍蝇一样在我眼前乱飞，可是我太弱了，我担心苏府事后会报复我，所以我一直拿他没办法。”


    “那你是因何又下定决心要与苏府对抗？”谢不周总能看准要害，一针见血。


    “是因为他们的手，伸的太长了。”孟安允拍了拍身侧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她拿出随身的册子，“你看，之前我一直以为柳苏是玉山的大族，因为百姓们都这么说，这是人们公认的。”


    “可柳府一案，让我们发现他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底蕴深厚，他就是个早已被人挖了壤的南瓜。”她拿着炭笔在柳字上重重的点了几下。


    “所以，你认为苏府也会是个南瓜？”谢不周反问。


    “不，我还没有那么轻敌，只不过那天在渡口，苏府的管家向外人传递了苏府没钱的消息，我一开始的确怀疑他是在演戏。”


    孟安允说着话有些激动，突然抓住谢不周的手腕，“你懂吗？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他不是在演戏呢？如果苏府真的没钱呢？”


    “如果这些猜测成立，那苏府又为何会花钱让那些采药女上山寻草药，又为何会雇人灭口，又为何会专门请婆子来铺子闹事！”


    谢不周接下她的话：“我明白了，苏府没钱，这些事情通通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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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有人在用苏府挡刀。”


    “对！”孟安允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如果苏府原本有钱，那因为做了这些事情导致没钱，那他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谢不周刚一本正经的推理完，就看到孟安允轻笑着摇头不语。


    “你干嘛！”他因为自己可能出错而有些恼，高冷的外壳终于溢出些孩子气。


    孟安允依旧抓着他的手，在他的手背轻轻拍了一下，“你忽略了一个点，就是苏府不会因为做了这些事情没钱，毕竟以我的财力来看，要办到这些事，并不需要倾家荡产。”


    “所以他们是把钱花到了……”


    孟安允打断他的话：“我们现在不需要去想他是把钱花到了哪里，只需要查清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钱的！”


    “不要忘记那个不知被谁杀了的蒙面男，他说了‘司’，这个字可以是苏的发音，但不会只代表苏。”


    “那我们要寻什么由头？是官府查办还是例行检查，可这些都不能让我们深入苏府的库房。”谢不周觉得跟孟安允待久了，自己的脑子只会光想盯着她看。


    “谢不周，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孟安允调笑道。


    谢不周不解，他手臂交叠，将整个身子的重心都靠在桌子上，烛火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并不大。


    “你我的初见，并不愉快，是我用锣敲出了一个可能。”孟安允缓缓道来。


    谢不周很快就想起了那段记忆，自己病发难受却被锣声吵得越发难耐，他本可以冲出去直接扭断她的脖子，可事实自己并没有那么做。


    后来他也在心里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心好像是这样告诉他的，是因为喜欢！


    可喜欢对他来说有点过于奢侈，他觉得那应不是喜欢，可能是那时的孟安允有一双坚定到让人畏惧的眼眸，可能是他那晚刚好不想见血，还可能是自己知道暗卫们一定会拦住自己，所以才没有动手。


    世上有很多种可能，唯一不可能是喜欢。


    “所以，在百姓的眼里，我是一个不会按常理出牌的县令，我是很好脾气，但永远不会偏向坏人。”


    “苏府就算不是凶手，也绝对不简单，我甚至怀疑他是下一个柳府，柳府在利用百姓，用邪物害百姓，那苏府作为当初与其并肩的大族，他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孟安允的话让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玉山现在危机四伏，所以特殊时刻，别怪我不择手段。”她的内心一点都不好受，本以为自己是来当官搞建设，没想到先要涤清黑恶势力。


    谢不周被她的话挑起兴趣，他支着脑袋看着她，心想，不择手段？


    她能有什么不择手段法？她不可能杀人放火，心眼子虽然多却不会后宅的算计，装得自己很疯其实做事比谁都重原则，偶尔的耍脾气根本无伤大雅。


    这样的人，到底要做什么？能值得她说出不择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