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金钗换刀

    又歇了几天,节气已到了立秋,暑气被几场秋雨冲走,变得凉爽而舒适。


    明如光坐在窗边,支着下巴望向窗外的茉莉花。此花花期甚长,由初夏至晚秋开花不绝,直到十月还能看到。小梅和几个丫头在外面摘花,想做茉莉花糕。知道明如光不好接近,这些丫头纷纷靠向小梅,用好话轰得人晕头转向。


    经由明如光到大房里闹了一通,除了二房和她的名声水涨船高,小梅也隐隐有被当做大丫鬟的势头,说话都比往常响亮三分。


    小梅虽然得意,但也知道这是姑娘花了很大代价奋力挣来的,对于她们的奉承左耳进右耳出,有好玩的则分享给姑娘,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明如光的身体已经大好了,饮食起居也都恢复如初。可她看着账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一个个文字就好像游泳的蝌蚪,引着她的思绪乱飘。一上午下来,她竟是一页都没有翻。


    小梅进来了,看到忍不住打趣:“这是在想谁呢,这样出神?”


    明如光望向外面的蓝天,“哪有呀,不过是不想做活罢了。”


    “我看是在想某个人吧?”


    明如光恼怒地用书卷成一卷,敲小梅的头,“关你什么事?”她斜斜地飞了一眼,把书拿在胸前,摊开又卷起,耳尖淡淡的红,“我不过是,不过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小梅给她添茶,“是是,今天是庆祝录事大人归家的小宴,又逢姑娘康复,必少不了好吃好喝的。”


    今日是十五,本是整个明府照例一同用晚膳的日子,但明府的家主,也就是明如光的大伯父外出经商,伯母又因为最近的事不想在席间被明鸾拿话柄讥讽,干脆说自己也病了,祖母就解散了,自个儿吃自个儿的。


    二房这边喜气洋洋,为了庆祝劫后余生,明虎掏了小金库,请外面的大厨回家做饭,香味都快飘到明如光这边了。


    晚上,明如光忍不住打扮一番,身体好了,自然想到取悦自己。她敷铅粉画黛眉,梳高髻插金簪,穿上平时不常穿的大红石榴裙,那是跟姑母出去逛街买的,太艳了一直不好意思穿出来。


    远远的,明虎就笑道:“呀,这是谁家闺女,怎么出落得如此动人。让我吟诗一首,脸搽白粉像剥蛋,黛眉扫出远山春。远看仙姝是何人,原来竟是吾爱女。”


    写的什么啊?明如光被逗得直笑,她用帕子捂住嘴,挡住自己笑开的嘴角,“阿耶,还没开宴就喝醉了么?”


    “哎呀,怎么嘴巴变得这么尖利了。”明虎夸张地叹了口气,拉着迟来的沈秋兰,痛心疾首道:“夫人啊,女儿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变成这样了!”


    “什么这样那样的。”沈秋兰哼了一声甩开,明虎入狱一多半是自己投机取巧作的,她的气还没消呢。“女儿想什么样就什么样,不像你,做事给自己留一大截尾巴,不被人抓住才怪呢。”


    三人入座,丫鬟们上了一轮菜,有烤羊羔,一整只都烤了,端上来给众人看一看,便拿下去切好摆盘端上来。还有一道叫“金齑玉鲙”的生鱼片,选用最新鲜的鲈鱼、鲫鱼鱼腩,切成薄如蝉翼、可透光的鱼片,薄薄铺在彩绘瓷盘上,好看又好吃。


    还有许多大菜不胜枚举,连见惯了排场的明如光都忍不住惊叹:“阿耶怎么舍得如此破费?”


    明虎的脸上顿时多了些心虚,他放下筷子,诚恳道:“这次要不是你们帮我从中斡旋,我恐怕要等到大哥回来才能被放出来。”


    他看向明如光,这个平时不声不吭的胆小女儿,家里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了他竟然跑去跟嫂子交易。往时,连他都很少主动接触嫂子,那氛围实在是窒息。


    他又想起妻子曾私底下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你哥哥姐姐。看看你女儿,她身上流着你的血,你竟然就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左右她的婚事!”


    听了这话,他当场拂袖而去,哥哥姐姐跟他从小长大,相处的时间比二人长多了,这如何比得了?但这件事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好像不再是一个家庭了,而是被明确地分为“大房”“二房”。


    忽然感到一丝孤独。


    一声略带撒娇的声音唤回他的游神。


    明如光见菜上齐了,但爹娘都未动筷,纳罕道:“别说这些啦,我饿了,你们不饿吗?”


    明虎一愣,女儿微微噘着嘴,略带期待地看着他。这世上还有支持他的人,就坐在他身边。为了掩盖一时情绪上头,他赶紧举起筷子,“哦哦,对,吃菜吃菜。”


    沈秋兰忍不住同明如光打趣,“女儿竟然这么能干了,他一会儿准要感动得哭鼻子了。”


    “什么啊!”明虎大声反驳,看见旁边的丫鬟有压不住嘴角的,脸上一臊,小声告饶:“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回房再说好不好?”


    沈秋兰哈哈大笑,此时此刻,与身份不符的豪爽笑声回荡在四方厅堂中,驱散了原本逃过一难的忧心氛围。


    她喜欢官人感情充沛,却也知道他是容易受伤之人,所以才力图一个人解决那件事。那几天重担压在身上,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没想到最后是女儿神兵天降。


    她看看女儿,又看看官人,官人也在看女儿。


    明如光仿若不觉,夹了块炙肉低头细嚼慢咽。她对视线极敏感,知道爹娘正看着,许久没有受到爹娘的关注,脸上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只好假装吃饭。


    夫妻俩一对视,彼此也忍不住笑了。


    三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脸上满是融化的幸福,彼此说些家常。明虎则把牢中几天过的苦日子全部添油加醋说出来,下雨把牢狱的顶冲塌了,老鼠半夜啃脚心,哄得两人笑个不停。


    笑着笑着,却不曾想来了个意外之人。


    裴壑。


    他一身黑衣,却好像比往常考究,浆洗过的衣服笔挺,一丝衣褶都没有,衬得整个人精神又贵气。他走上前来,马尾一甩,摸摸鼻子,却不说话。


    客人就立在一桌残羹剩饭面前,三人都僵住了,这是请他入座还是不请呢?


    明虎愣愣地看着,硬把一个饱嗝憋下去,沈秋兰心想他怎么才来,时间早就过了,明如光则想他居然留下来了,好几天没听到消息,还以为他已经辞行了。


    沈秋兰先起身,开口向众人解释道:“我想着那件事中裴郎君肯定出了力,便约了他一起,却没想到请帖上的时间写错了。”其实没写错,只是帮他找补一下。


    明虎回过味来,也对,光凭女儿一个人怎么可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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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么重要的证据。于是也起身招呼道:“入座入座,不要紧,你来的正好,接下来才是正餐。”


    裴壑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心中十分惊异,还有正餐??他接到沈秋兰的请帖,犹豫了好久,既不想错过,又不想同人寒暄,心里估摸着他们应当吃的差不多了才磨磨蹭蹭地出现。


    看着盘子如流水般撤下去,又流水一样端上了新的菜。他定睛一看,原来不是主菜,是饭后点心。


    江米糕、金乳酥、糖酪浇樱桃……这不就是明如光之前给他带过的甜食?丫鬟们绕过桌前的他,一碟碟地端上来,摆满了足有两人臂展那么宽的桌子。


    明如光看着他一脸震惊,有些害羞道:“刚刚都是随便吃吃,现在才到重点。”


    这就是二房喜欢自己吃饭的原因,一般明府集体用膳不会上甜食,也不允许他们吃的这么放纵。老太君面前,讲究均衡和搭配,不能只挑喜欢的吃,也不能吃太多。


    那一家三口对着满桌腻乎乎的甜食满眼星星,不时用眼神催促裴壑快点坐下,他们要开始了。


    跟想象中家族味同嚼蜡的静默进食完全不同,这家人吃得很开心,脸上洋溢着不愿收起来的喜悦。


    未免也太爱吃甜食了……


    丫鬟都下去了,没人布菜,只有一家三口的筷子飞快移动出残影,旁若无人地挑自己爱吃的大吃。平时规矩太多,只有偶尔才这样放纵一回。


    只有明如光偶尔从一堆甜点心里想起裴壑,招呼道:“随便吃,不必客气。”


    他看着明如光吃得很愉快,尝试两口就放下筷子了,无他,全是甜食,好腻啊。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一开始他准备把那张请帖扔了,可是又想到这是难得的碰面机会,而且明如光的母亲言辞恳切,确实打动了他,他相信自己救对了人。


    反正都打算留下来,去见一见她的家人也没什么。


    毕竟他要利用她,当然要调查清楚她的家人,拿住她的软肋。


    结果只是在这里看人吃饭。


    他百无聊赖地抱臂坐着,在心里锐评。


    明如光的娘亲夹起一块乳酥给她,“这个好吃,里面的奶心香香的。”


    哼,看措辞还以为是稳重之人,没想到年过三旬的妇人说话还像个小孩子。


    她接过,咬了一口,忍不住露出喜滋滋的表情,发出一声惊叹:“真好吃!”


    吃饭怎么能说话,太没规矩了吧,还露出那种表情,不知道真正的诗礼之家不管吃到什么都不能大肆夸赞吗?


    “等一下,这是不是最后一块?”她父亲正想自己夹一块,发现碟子空了,大惊失色地看向明如光的筷子,那上面正夹着最后一半奶酥。


    明如光一笑,就把剩下半块塞给阿耶,他一口吞下,也大叹一声:“好吃!”


    ……懒得评了。


    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注意到裴壑,明如光转过来朝他问道:“不合口味吗?要不要叫厨子做点别的?”


    她刚刚吃过煎樱桃,嘴唇上沾着一点点红艳艳的糖,眼角眉梢被甜蜜浸润,笑起来竟然也带上了甜腻芳香的甘甜。


    让他心头一颤,喉头像是也感受到那种甜蜜,忍不住舔了舔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