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金钗换刀》 比起大姑母房中穷极奢华的摆设,大房这边则是另一种风格。色彩浓重,天花板做了一层浅浅的藻井吊顶,上着名家绘制卷草纹等等异域风情的纹样。重重厚重的帷幔垂帘,均用着织金妆花厚缎,一尺就顶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钱。
装饰摆件的用色也很讲究,最多的是赭红、鸦黑,气氛沉闷,透着不可冒犯的庄严,叫人大气都不敢出。
明如光走进主厅,这里有五六个丫鬟伺候着,端茶倒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完全隐形,大夫人的眼神甚至不会在她们身上停留,像是看不见一样。
这里是明府最严格的地方,伯母是京城世族下嫁的女公子,论起血统,还是某位郡王的远亲,虽然远得八竿子打不着,但在扬州这样的地方,还是很值得一提的贵人。
伯母自身气度不凡,光是看她行云流水地日常举动,便知出身,嫁入明府后对礼法要求极苛刻。
明府的三个孩子小时候曾经由大房教导过一段时间的礼仪,没有不害怕的,见了大夫人再粗手笨脚如明照野也得收着。
明如光上前行礼,她的动作是最标准的,饶是大夫人也挑不出刺。趁着行礼,她扫过厅堂,除了伯母,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坐在一边,手里摇着折扇。
大夫人略一点头,耳边浓艳的翡翠耳坠跟着微微晃动。她虽然是两个孩子的娘,但保养得宜,脸上不过几根细纹,不做表情时就像一尊瓷像。她戴着黄金团花戒指的手指向男人一边的雕花椅子,吐出一个字:“坐。”
明如光猜到那男人的身份,不由得一阵恶寒。
伯母介绍道:“这位是李郎君,你伯父的得力助手,现在他家中无人打理,正需要一位贤内助。”她说得很直白,直接拿到台面上,仿佛这件事只是通知明如光,完全没有要过问她的意思。
毕竟明如光已经站到这里,在她看来就代表着同意。
明如光连看都不看,从袖中拿出竹料,“不知伯母可见过此物?”
伯母淡淡瞟了一眼,却不回答她,继续道:“李郎君的娘子数年前和离了,家中有个儿子,你嫁过去……”
明如光打断:“伯母可知这竹料中装的是什么?”
伯母的声音带了怒气,什么时候轮到一介小辈来插嘴!定是明鸾教的!“如光!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
室内更静了,不光是下人默默屏息,连男人都不摇折扇了。
明如光不卑不亢,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威压,继续道:“伯母若是不知道,我可以在这里打开给你瞧瞧。”
伯母的视线锥子一样扎过来,她捻着手里的珠串,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是这室内中唯一的声音。
她死死地盯着明如光,若是一般人早就顶不住这样的目光,但明如光视若无物,站得笔直。
珠串越捻越快,像繁急的琵琶,嘈嘈切切,几乎要把弦揉断。
最终,伯母站起身,用力将手串拍在桌子上,转身向内室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墙后,才听见丫头通传:“李郎君,今日夫人不适,改天再来吧。”又对着明如光:“二姑娘,夫人有请。”
走过那串珠子前,明如光看到上面多了几条裂纹,可惜了一条象牙手串。
她走在内室厚重的地毯上,脚步像踩着云朵,背后冷汗频出,不断提醒自己还在病中,需要休息。她掐掐手心,让自己清醒些,站到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半坐在榻上,手撑在茶几上支着额头,身后有丫鬟用手指沾了清凉膏替她揉太阳穴。室内燃着百和至宝香,香气馥郁而复杂,如百花盛放。博山炉中青烟曼舞,模糊了一室冷然的氛围。
大夫人闭着眼皱眉,听见明如光近前了,淡淡道:“跪下。”
明如光没有质疑,屈膝跪在身前。
大夫人的语气没有感情,却叫人不由自主心寒,“二丫头真是长大了,伯母的话都敢打断。”
明如光也不辩驳,直挺挺地跪着,望着大夫人。眼睛平静如水,对于斥责毫无波动。换了往常,她早就连声道歉,只求对方消气,这可是家里最严厉的长辈。
但现在她是为了阿耶站在这里,若是让了一步,阿耶就小命难保了。
过了半晌,明如光的腿都没知觉了,才听见头上传来声音:“去给二姑娘搬个凳子。”
她谢过伯母,站起来时摇摇晃晃,差点倒下去,却无人相扶。她深吸一口气,用浑身的力量稳住自己,才坐上了圆凳。
大夫人换了个姿势,正坐在榻上,她投下目光,“那竹料是明照野给裴壑的吧?怎么到了你手里?”
她的回答恭敬而清晰:“裴郎君不喜欢,便交给我处置。我正要还给大哥,却发现竹子的重量有些重手,才切开看看。”
“裴壑谁也不理,为何偏偏交给你?”
“我当时就站在他旁边。那时两人较量,我就在附近。”她刻意模糊了时间地点,叫大夫人找不到疑点。
“好吧。二丫头说话是越来越聪明了,”大夫人转而道:“那么,你凭什么觉得就一只竹节,便能当做证据?”
“只需看看别的竹料便知。”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谁知道是不是你捏造的?”大夫人摆弄着手上的戒指,漫不经心,“那李郎君也算一表人才,嫁他,不委屈你。”
“背着伯父做私盐生意,也不怕将来出事连累了明家。”
大夫人只是笑笑,没说话。
明如光有些接不上了,情况太急,她手上就一张裴壑给的纸,断不可能当做证据拿出来给伯母看。
而这么短的时间内,裴壑调查的信息究竟准确到什么地步也很难说,一旦被伯母看出她其实什么都没有,那谈判就结束了。
她握了握拳,又道:“就算你们背后有转运使,也代替不了阿耶!那些消息……”
大夫人笑了笑,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子,“好啦,我累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就下去吧。”
明如光咬牙,搬出这个家最后的盾牌,“是吗,那真可惜,看来只能把私盐之事做笑话讲给姑母听听了,想必她一定很想知道,五百石私盐能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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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吧?你们占三成,转运使五成,下面的漕吏两成。公账最近可在吃紧呢,想必她一定会来分一杯羹。”
她一口气说出一长串话,半点不带停顿,自己都有些缺氧眼冒金星,回过神时,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大夫人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冷酷,如一条蛇盯着人。
明如光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切中要害了。
利益,唯有利益才能叫人动摇。
片刻后,大夫人的眼神归于平静,她端起香茗吹了吹,嘴唇刚挨上茶杯,猛然将茶杯摔在地上,在安静压抑的室内一声巨响,她斥道:“要烫死我啊!”
马上有一名丫鬟跪下,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连气音也不敢出,空着手捡起碎瓷片,抱在怀里下去了。
明如光经历了母亲处理王管事,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怒火毫无反应,她知道那不过是施压的手段。
大夫人看向明如光,皮笑肉不笑道:“如光,我先前否认这件事并不是因为背着大家谋私利,而是你阿耶也参与其中啊。”
她一愣,裴壑给她的信息上并没有提过父亲。有误?不,不可能,之前的那番话明显说中了,伯母才会换了口风。她端详着大夫人的神色,看不出丝毫端倪,也是,这样的老狐狸,她怎么可能看得透。
父亲一向听伯父姑母的,如果是伯母以伯父的名义拜托他,也许真有可能参与其中,那事情就复杂了……她质疑道:“阿耶不可能参与,市舶司的消息在这可排不上用场。”
“那你就太小看你父亲了。”
明如光忽然觉得头疼起来,像是药物再也按不住,疼痛浪潮般袭来,吞没她的理智与思考。她开始没办法思考了,身体本就接近极限,视野甚至开始模糊起来。
她抓不住锚点,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牌。
大夫人端着新上的茶,慢悠悠地喝着,小侄女的眼神开始涣散,她知道在高压的谈判之下,人的精神很容易消耗殆尽。她刮刮茶碗,吹开那些想要浮上来冒头的茶叶,“如光,若想你阿耶早日出来,就该听话。我们又不会害你。”
大房是不会害她,但也不会为她好。
伯母不过是想要掌控二房,对付姑母。
她心中看得清楚,嘴边却说不出话来,越是着急,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是有人能来替她……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一个总是在她遇到危险时出手相助的人。他总是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住各种无法处理的难事。
不行。
她不能产生依赖的习惯。
她想起他的那句“正是因你不够强,面对危险总是格外容易受伤”,不咬牙挺过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强?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抬头盯着伯母,一双眼睛因为高热烧得晶亮,她索性将计就计,掷地有声道:“果然如此,难怪阿耶书架上有一本不属于他的册子,上面记着私盐贩卖的路径、经手人员等等。”
大夫人先前就疑心她的消息哪来的,这下更是确信了有这么一本账本被明虎拿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