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金钗换刀

    裴壑终于在明如光心急的劝说下放弃了,他本想告诉她,在军营中别说汗味了,简直什么味都有,大家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无须担心。可转念一想,他又开始拿军营中的生活套入现在了。


    他在那里待的太久,他之前的人生一半在京城,一半在军营,若不是逃到明府,他还不知道普通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不止开始了解别人的生活,还开始思考别人的想法了。


    明如光有心将话题拉开,裴壑也就顺着她带过去了。


    两人又聊了聊清点的事,他根据从前的经验,建议道:“不如你把事情分几个大块,交给信得过的人,若是全都自己做,累死也就做那么些事。”


    “你说的有道理。”要是大姑母也像她这么干,早就累坏了。她思忖,提起笔在纸上记录下,边写边喃喃,“好方法倒是好方法,可我目前也就小梅一个人。”


    看到她在思索人选,裴壑没有出声打扰。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账本上,上面的字越添越多,他一开始以为她是个空有美貌的软弱草包,善良却无法自保,但这几日他看到她四处忙碌,即便是一件小事也努力做到最好,似乎并不想他想象中的无能。


    虽然他还在为她的无视而恼怒,但看到她如此认真投入,想把手头的事做好,好像也不太想生气责备她了。


    “……裴郎君。”明如光低头书写,忽然唤了他一声。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她不好意思抬头与他对视,只好假装在低头思考。两人难得有独处的时候,经过最开始的尴尬,她现在放松下来,忽然想说些什么。


    裴壑微微一愣。


    “你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很少表达自己,在明家,她是最小的孩子,说话总是被打断。因此说话略有些断续,好像很突然似的。


    实际上她已经憋了很久了。


    “想拒绝谁就拒绝谁,敢拒绝表哥,也敢正大光明地击败他。”那天的投壶,其实她不太想去,看账本实在是很累。


    她有一点忸怩,只有在裴壑面前才敢全部说出来,“其实,不只是下棋,投壶我也有信心赢表哥。不过射箭就不行了,我拉不开弓。”


    裴壑默默听着,等她说完了才道:“那你也开始试着拒绝就好。”


    “我不能那样做。”她苦涩一笑,要是能做到,她也不必羡慕了。


    “你可以的。”裴壑望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暗含着鼓励,又道,“你去试一次就知道了。”


    明如光正想推辞,可是看他耐心的表情,忽然生出了信心,试试吧,没准她可以做到呢?毕竟裴壑这么冷淡的家伙,现在都在听她的心事,也许人这东西,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固。


    她的表情有些期待,朝他淡淡一笑,“有机会的话,我去试试看。”


    他被这样腼腆的笑容闪到,忽然想到一件事,脱口而出道:“看你的模样,我有时候在想,我的那句‘弱’是不是该收回了呢?”


    明如光却收敛了表情,肃一肃容,摆出一副要正经说些什么的样子。


    “话既然让人听见了就没有收回的可能。”她止住想要说些什么的裴壑,然后露出一个让人轻松的笑容,“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事实如此。”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弱小,既不羞耻也不愤怒。


    她的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因为忙碌了一整天,她有些疲惫,眼皮微微压在眼睛上,但依然难掩眼中如阳光般闪亮的神采。


    饶是看惯了战场勇士的裴壑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几个人敢大胆的承认这句话。他们可以流汗、流血,甚至是断肢,但也没几个人愿意说自己是弱小的。


    一旦承认不足,岂非承认自己不够好?不值得信任?


    可明如光却并不这样觉得,她依然相信自己很好。


    裴壑有些说不出话了,心中五味杂陈,她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诚实得有点刺眼。


    良久,他轻吁出一口气,看着一边忙碌的明如光由衷道:“我确实是看走眼了。”她虽然柔弱,但却十分坚韧,像一株牵牛花,茎芽虽然柔软,但也能攀爬高峰。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明如光当然不知道他的震撼,只当在客气,闲聊时依然笔下生风。


    外面的小梅见时机差不多了,叫小厮提着水进来,这时裴壑正从袖子中拿出那天赢了明照野的竹料。


    明如光以为要送给她,将他的手推回去,“拿去做竹剑吧,风筝我有的是。”小梅可算来了,她背后的汗都快干了,衣服凉飕飕地贴在后背。


    “等一下,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他看向小梅,“你先出去,我有要事同你主子说。”


    裴壑既然这么说,肯定是重要的事,他不会拿这个开玩笑。明如光只好朝她使个眼色,小梅得了首肯,退了出去。


    他今日来一是想问她为何视而不见,但已经没必要问了,第二件事便是这个。


    他拿出那节一尺长三指宽的纤细竹料,经过处理,竹料不再是青色而是淡黄,一节一节的,虽说是什么珍稀材料,但看着倒也和普通竹子没区别,就是更细了些。


    他从袖口中抽出一把防身的薄刀,削去一节竹子。明如光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他把本该中空的竹节递给她看的时候,恍然明白了。


    竹节中装了东西,白花花的粉末。


    裴壑解释道:“这是海盐。”


    听明虎说多了市舶司里的事,明如光一下子想到其中关窍,竹子是普通货物,而盐是官府的垄断物,将盐灌进竹节中便可以蒙混过关,贩卖私盐。她仔细看看,竹节上果然有孔,用蜂蜡封着。


    刚好扬州便是江淮漕运要冲,淮南盐场发出的盐全部经扬州验货、定价、转运全国。而明家虽然主要对外行商,但以大房有油水必捞的本能,很有可能会掺和私盐的事。


    明如光脸色一白,他们无意中窥破了大房秘密。


    顿时觉得手中轻飘飘的竹筒有千斤重。


    “要不我找个借口把它还回去?”她谨慎地询问,要是被发现的话,大房会如何应对?她想象不到,因而更加恐惧。大伯父纵横商场多年,可不是像父亲那样当咸鱼混的。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怕,一旦牵扯到家人,她又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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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裴壑心里好笑,嘴上不由得促狭她,“得了他们的把柄不该高兴么?”


    明如光咬咬嘴唇,本就有些疲惫的神色更疲惫了,“哪有这么简单,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她犹豫道,“这……要不你拿回去,我们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裴壑不接,而是抱起胳膊,“你就留着吧。用得上是好事,用不上也是好事。”


    她再想说两句,裴壑已经像一阵风,事不关己地飘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竹筒,她不由得长叹一声,真会给她找事情。


    “阿嚏!”她忽然感到冷意,这才发觉已经跟裴壑说了很久的话,背后的汗都干了。


    她赶紧叫小梅烧水,再煮一碗姜汤来。


    =


    清点的事务总算是做完了,但不幸的是明如光却染上热伤风。她坐在书桌前,一面裹着大氅,一面把丢失的物件和预估的价格几何都写下来,差小梅交给沈秋兰。


    还没等小梅出门去,沈秋兰就来了。


    一见女儿裹得像粽子,她马上上前,摸摸额头,体温正常,她放下心来,语气略缓了缓,“怎么突然病了?难道是太辛劳了?”


    明如光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她赶紧宽慰,“好好休息两日便好,阿娘别担心,一年四季到头,怎么可能不病个一两次,这还是今年第一次呢。”


    “你啊。”沈秋兰本想说两句,但想到明鸾的嘱咐,要对孩子多些宽容,太紧绷了对两个人都不好。她生硬地拐了话题,看到小梅手上的报告,接过来一看,原来是这几天的记录。


    明如光一边喝药,一边看母亲翻阅,心里有些忐忑。


    沈秋兰的表情越读越亮,她的女儿是这方面的好手啊,第一次就办这么好,她还以为多少会有些疏漏,却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东西一并考虑在内。


    “如光,你这次做的真好。”


    听着母亲的赞扬,手里的药都不苦了。明如光露出几分撒娇的憨笑,“多谢阿娘,都是跟着你和大姑母耳濡目染,做起来才少走了许多弯路。”


    “不过,”她伸手拿过报告,将纸张翻到后面,指给母亲看,“丢了这些东西,该怎么办才好呢?如果阿娘信任我,不如……”她希望可以从头到尾顺下来一件事。


    沈秋兰想了想,女儿的嘴唇苍白,声音低哑,叫她不由自主的心疼。她摇摇头,“这件事还是报给大姑母解决吧。你也该休息了。”


    “可这些物品丢了许久,说实话今日找还是明日找区别都不大。”明如光还想争取一二,难得从母亲这领到一个差事,虽然辛苦,但这几天她的名字渐渐有分量起来,她不想结束。


    沈秋兰依然坚持,但换了个角度:“因为整个明府的下人选拔都由大姑母负责,二房出了贼人,理应由她来负责。而且这件事也并不简单,你还做不来。”


    听了原委,明如光也不纠缠,过犹不及,重新窝回自己软绵绵的兔毛大氅里,叹气似的一笑,“好吧母亲,那我这几日便好好养着吧。”


    沈秋兰却没有离开,她屏退左右,书房中只剩自己和女儿,“我有另一件事要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