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辰从他的房间出来，动作轻柔的给林妄肩上披了件衣服，“阿妄，夜里冷，小心着凉。”


    林妄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满是心碎的静静看着他，没有声音。


    洛无辰心中仿佛被东西揪了一下，呼吸都没忍住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扶着林妄进房门之前，投给了阮清尘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要将对方看穿般。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会伤害林妄的潜在威胁，而非同伴。


    进了门后，林妄抱着洛无辰，将头埋在他的身前，低低的抽泣着，每一声都流漏出无尽悲凉。


    洛无辰任由她抱着，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烁下，两个身影紧紧相依。


    林妄哭了一会后，头从他身前抬起来，语调尽力和往常一样，也仍是有着哭腔。


    “无辰，我没事，谢谢你，你走吧，早些休息。”


    洛无辰看着她强撑的摸样，心头一绞痛。


    见洛无辰还没有动，林妄推着他，出去，关门前努力向他挤出一个笑。


    关上门后，她听见洛无辰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没有离开。


    她倚在门后，身体向地上滑落到地上，捂着脸，肩膀轻微抽动。


    直至半夜，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她才起身，站在窗子旁，静静的，一动不动看着天上的月亮星辰。


    深夜的风的确很冷，林妄看着天上的星辰一点点的消失，看着天空一点点的变亮。


    她听着鸟叫，感受风吹过皮肤的触感。


    或许这一生荒唐的过分，她再第一次面对云烬时，不可否认，失败了。


    可失败了，又能怎样呢，林妄还好好地活着，


    她虽然做不到坦然面对，但接受自己的失败，只求自己未来，不愧于心。


    门外，洛无辰没有走。


    坐在了林妄的房门外，声音很轻，连风声都不曾惊动：“阿妄，我不走，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房门里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洛无辰一动不动，偶尔回头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身上背负的太多了，太沉重了，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洛无辰甚至觉得，林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给他的最大礼物了。


    他先前总想着，为什么偏偏失忆的人是他呢？现在才发觉，自己一生，何其有幸，在失忆时遇到一个林妄。


    她太苦了。


    自己又该怎样呢，怎样可以帮到她呢？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林妄被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吵的回了神。


    陌生的少年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梅花树上的鸟儿被惊得四散而逃。


    “开门！出大事了！偷东西的！”


    林妄迈动因一整晚未动，而有些麻木的腿，开了院中的门。


    少年的身影闯进林妄的眼中，红衣似火，约莫十八九岁，墨发高束成马尾，随着动作在身后荡出张扬弧度。


    眼尾微扬，笑时露出两颗虎牙，整个人像正午的太阳，耀眼且不容忽视。


    “你拿了我师尊的宝物，就跟我走。”少年一把抓住了林妄的手腕，就要往出带。


    林妄挣脱开来，没理会少年和昨夜的一地狼藉，径自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什么宝物？”


    少年跨过碎掉的酒坛碎片，跟了进来，义正言辞，“一柄绿色的剑。”


    林妄看向自己的腰间，下巴抬起，似笑非笑，“它就在那里，没有刻着你师尊的名讳，我拿到，自然就是我的。”


    少年瞪圆了桃花眼：“你这人，我师尊只是将它放在那里，你个小偷。”他说着，就要再次拽着林妄往外走。


    洛无辰适时出现，挡在了少年和林妄中间，冷冷的扫了少年一眼，少年被扫的打了个冷颤，退后了半步。


    身后林妄侧身，从洛无辰背后探出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师尊是谁？”


    “关你什......”少年话还没出口，洛无辰盯着他，像是在盯一个死人，硬生生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


    少年话锋一转，气焰没降，“本少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焕是也！师尊乃天上谪仙：谢闻伤。”


    硬的不行，江焕在地上一躺，“师尊让我把你带回去，带不回去，我也不能回。”


    “你不跟我走，我就不起来了！”


    林妄站起身，看着地上的他，“那你躺着吧，这是荒城，本就无人。”


    这招也无用后，江焕从地上翻起身，拍了拍红衣上的灰：“城里的人，被魔尊云烬杀了，好像要弄一个灵器吧。”


    自信的说：“我和师尊没拦住，不然，这座城，可是近十里最热闹的。”


    阮清尘房内传出一声瓷器打翻的脆响。


    林妄眸子深了几分，还真是‘杀孽滔天’。


    “你师尊天上谪仙，没拦住？”


    少年挠了挠头发，“师尊万年前，神力受损。”


    林妄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江焕上下打量林妄，他很好奇，师尊自从收了自己为徒弟后，还从未见过对谁有这么大的兴趣。


    少女青绿色衣裙，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琥珀色的瞳孔炯炯有神，透着股顽强坚韧的狠劲，“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林妄，”她指了指身后：“站在我旁边的是洛无辰，房间里的是阮清尘。”


    江焕音量骤然提高，“阮清尘！”


    说着，顾不上林妄，就要去打开身后那扇房门。


    林妄越过洛无辰，一把拉住了江焕的衣袖，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江焕挣了一下，没挣开，回头看她。


    林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他耳边：“一切是云烬的错，你又何必牵连一个女子？”


    江焕愣住。


    洛无辰微微仰着头的侧脸，也愣住了。林妄竟然自始至终，从未怪过她？！


    江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林妄，眼神变得复杂。


    “......你倒是个怪人。”


    林妄松开手，没接话。


    江焕揉了揉手腕，没在执着于阮清尘的事情，一扬下巴，“跟我走，我没和你废话。”


    林妄还没来的及回答他，就听见洛无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妄，你跟我来。”


    林妄又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摸样，三两步走到洛无辰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好呀，无辰。”


    江焕刚想伸手阻拦，就再次被洛无辰一记冷眼扫了过去，只能悻悻的收回手。


    洛无辰把林妄带到了梅花树后侧，微微弯腰，低头温柔的看着林妄，循循善诱：“阿妄，你，想跟他走吗？”


    林妄犹豫着，看着地面落下的花瓣，没有答话。


    跟他走，去见他的师尊？貌似不是坏人。


    去了，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还未理清思路，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出现。【宿主，他的师尊，值得你一见。】


    林妄狐疑，在脑海中问它。“原因？”


    【本系统新知道了一些往事，言尽于此，宿主随意。】


    若是去了，前路未知。


    林妄将头抬了起来，眼神恳切，拽着洛无辰一节衣袖，轻微晃动，“无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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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跟他走，你陪我，好不好？”


    循规蹈矩就不是她林妄了，前路未知而已，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对未来有所助益，她也甘愿去做。


    洛无辰轻笑，顺势握住她的手，“自然，阿妄。”


    林妄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走出了梅树后，“江小子，我跟你走，要带上洛无辰。”


    江焕本想拒绝的，毕竟师尊想见的只有林妄一人，但想到洛无辰带给自己的莫名压力，终是开口：“好！”


    带回去总比不带回去要好很多，凭他对自家师尊的了解，大抵是不至于如此不解人意的。


    “现在出发。”江焕召唤出自己的本命剑，剑身瞬间燃起赤色火焰，他翻身越于剑上，就要带着林妄走。


    就在这时，江焕身后，一直紧闭的房门却在此时打开了一丝缝隙，里面有女声弱弱的传了出来，“阿妄......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林妄转身。


    门缝开的大了些，阮清尘站在门口，眼眶微红，手搭在门框上。


    林妄看着她，笑了。


    “可以，不过......”她又补了一句。


    走上前，把门完全推开，“阮姐姐，我还是更喜欢初见时你肆意的样子，不要为了他，困住自己了。”


    良久，阮清尘垂下眼，又抬起，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迈出门，走到林妄身侧，站进了晨光里。


    江焕站在剑上，只是撇过脸去。


    四人离开院子。


    梅花树上的花瓣被风卷起，落在阮清尘的肩上，她没有拂去。


    江焕御剑的姿态也如他的人一般炽烈，站在剑首，红衣猎猎，马尾被风吹得张扬飞舞。他回头看了一眼，朝林妄伸出手：“上来。”


    林妄没有去接他的手。


    洛无辰已召出他的剑。通体霜白，出鞘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他踏上剑身，回身朝林妄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林妄没有去握住任何一人的手，“破空。”青绿色的长剑将她拖了起来。


    她在前面御剑，侧身朝身后喊：“我也会哦，瞧不起谁呢？还不跟上？”


    洛无辰紧紧跟上，“阿妄，小心。”


    阮清尘召出自己的剑，剑身清透如水。她踏上剑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一瞬间的恍惚。她稳住身形，跟了上去。


    风掠过耳边，将林妄的青绿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


    荒城的院子越来越小，梅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阮清尘御剑跟在侧后方，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目光却望着前方。


    江焕已经冲到了最前面，火红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他回头大喊：“快点！磨磨蹭蹭的！”


    林妄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不遑多让，追着江焕而去。


    洛无辰仍旧紧紧跟在林妄身后。


    到达李家村外围时，江焕双手凝出法诀，透明的封印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走啦，你们！”


    林妄火速跟上，阮清尘也跟着林妄的身影。


    洛无辰犹豫了片刻，往身后扫了几眼，还是跟上了林妄。


    在藏书阁外侧落地后，一道身姿挺拔的人影从里面缓步走出，小麦色偏白皙的皮肤衬得他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太阳的金光笼罩。


    出来后，他的目光一直在林妄身上，在看清她身后跟着的人时，表情出现了一丝皲裂。


    但只一瞬，他的目光重新定格在林妄身上。


    谢闻伤的被光晕覆盖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好久不见，林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