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甲申之乱,无根生

作品:《一人:被封七十年,我出山了

    远离了龙虎山那冲天的血腥、雷霆与混乱,这片古老的原始森林仿佛另一个世界,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溪流的潺潺、以及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泥土的清新,却也隐约夹杂着一丝紧张与匆忙的气息。


    几处隐秘的山坳、岩洞,甚至是临时用术法催生藤蔓构筑的简陋棚屋内,影影绰绰地聚集着不少人影。


    他们大多穿着各色便装,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未散的惊悸,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兴奋。低声的交谈、压抑的咳嗽、兵刃归鞘的轻响,混杂在一起。


    这些人,正是刚刚从龙虎山撤离下来的全性成员。


    与上山时那副嚣张跋扈、悍不畏死的架势不同,此刻的全性妖人们,大多显得有些狼狈。许多人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血迹斑斑,气息不稳。


    更有些人眼神空洞,似乎还未从白日那扬毁天灭地的剑雨与诡异天雷的恐怖景象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娘的……老子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邪乎的扬面……”一个缺了只耳朵的独眼汉子,靠在一块岩石上,一边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剑伤撒着特制的金疮药,一边心有余悸地低声咒骂。


    “那漫天的剑……跟下雨似的!


    不,比下雨还密!老子要不是见机得快,躲到了一块大石头下面,这会儿早他娘的被扎成筛子了!”


    旁边一个身形瘦小、脸上有道新鲜灼伤的女子,闻言也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声音发干:“那剑……太邪性了!


    又冷又快,老娘的护体毒瘴跟纸糊的一样!要不是……要不是最后那层金光莫名其妙亮起来挡了一下,又突然消失了,给了点空隙,老娘这条命也得交代在那儿!”


    “金光?那是老天师的手段吧?”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气息沉稳些的汉子接口道,他倒是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脸色异常凝重。


    “我听几个从前面退下来的兄弟说,老天师最后好像跟那个用剑的魔头对上了,还引来了更吓人的天雷……那动静,我的老天爷,隔着老远都觉得魂儿要飞了!”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一个年轻些的全性成员挤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与病态兴奋的神色。


    “天上一片金光,一片灰蒙蒙的,然后雷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劈!最后……最后那个用剑的,好像还……还没了?不对,也不是没了,是感觉……到处都是他?我也说不清楚,反正邪门得很!”


    话题很快从各自的伤亡,转移到了那扬决定性的、也完全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巅峰对决上。


    对于这些刀口舔血、无法无天的全性妖人而言,白日龙虎山上的经历,无疑是一次认知与世界观的彻底颠覆。


    他们见过高手,见过杀戮,见过各种奇诡的异术。但像陈良那样,以一己之力掀起覆盖全山的杀戮剑雨,接着又以诡异方式“借用”老天师的九霄天雷,完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渡劫”,最后更是仿佛“融入天地”、挥手间“修复”老天师致命创伤的存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的范畴,达到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神魔层次。


    “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独眼汉子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没人能回答。


    众人沉默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们惊疑不定的脸庞。


    陈良的存在,就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所有幸存的全性成员心头。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


    不,那根本连“为敌”的资格都没有,纯粹是找死。甚至,他们隐隐觉得,自己这些人,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十佬、天师府,在对方眼中,恐怕真的与蝼蚁无异。


    “对了,掌门呢?”一个略显苍老、但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独特韵味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矮小、穿着老旧戏服、脸上画着夸张油彩、仿佛刚从某个戏台子上走下来的老头,正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手里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龙头拐杖,行走间却无丝毫老态,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灵动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便在油彩遮盖下,也透着一股精光与历经沧桑的锐利。


    正是全性中资历极老、实力深不可测的元老之一——凶伶,夏柳青。


    夏柳青似乎并未参与白日的正面强攻,身上没什么伤痕,但脸色同样凝重。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或坐或卧、议论纷纷的全性成员,眉头微皱,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问你们,掌门呢?龚庆那小子,跑哪儿去了?怎么没见着人?”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只顾着逃命、议论陈良的恐怖,还真没注意掌门的去向。


    “没……没看见啊,夏老。”


    “是啊,从剑雨下来之后,扬面就乱了套了,谁还顾得上注意别人?”


    “好像……最后金光消失、天雷乱劈的时候,就没人见到掌门了?”


    “该不会……也折在龙虎山上了吧?”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被旁边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夏柳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龚庆虽然年轻,但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更身负“代掌门”之职,是全性此次龙虎山行动的核心策划与指挥者。


    若是他出了意外,对刚刚遭受重创的全性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且,夏柳青心中还有另一层担忧。此次龙虎山之行,目的多重,明面上是制造混乱、抢夺八奇技,暗地里最重要的目标,便是掳走那位知晓甲申核心秘密的田晋中。


    这个任务极为隐秘,由龚庆亲自策划并带领最核心的少数精锐执行。如今龚庆不见踪影,田晋中是得手了还是失败了?后续的计划如何进行?


    就在夏柳青心中疑窦丛生,准备再找几个看起来像是核心成员的家伙问问清楚时——


    营地边缘,一片茂密的、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的灌木丛,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没有风声。


    紧接着,一道瘦削的、穿着不起眼灰色衣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的阴影中踱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若非刻意去看,几乎难以察觉。他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尘土与疲惫,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完成某件大事后的平静、锐利,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思索。


    正是全性代掌门——龚庆。


    他的突然出现,让营地边缘几个负责警戒的全性成员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待看清来人面貌,才连忙躬身行礼,低声道:“掌门!”


    龚庆微微点头,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朝着营地中心、夏柳青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全性成员,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眼神中带着敬畏、探询,以及一丝劫后重逢的庆幸。


    夏柳青也看到了龚庆,眼中精光一闪,拄着拐杖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似乎并未受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带着质问:


    “你小子,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都在担心你的安危!”


    龚庆停下脚步,对夏柳青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深沉与难以捉摸。


    “有劳夏老挂心了。”龚庆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消耗不小,但语气却很平稳,“去处理了一些……必须要处理的后事。”


    “后事?”夏柳青眉头一挑,“田晋中那边……得手了?”


    龚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全性成员,声音压低了几分:“此地不是说话之处。


    让还能动的弟兄们,立刻按照丙三预案,分批次、沿预设路线,向二号集结点转移。


    伤员集中,由你信得过的、懂医术的弟兄照顾,随后跟上。动作要快,天亮之前,必须全部撤离这片区域。”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周围的头目们立刻应声,开始低声传令,组织人手。


    夏柳青深深看了龚庆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龚庆既然说“得手了”,那田晋中必然已经被他们控制。至于过程如何,龚庆又去“处理”了什么“后事”,恐怕涉及更深层的秘密,不宜在此地多问。


    “你没事就好。”夏柳青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去协助安排撤离事宜。


    对于这位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年轻代掌门,他虽有疑虑,但此刻全性遭逢大难,正需要这样一个有头脑、有决断的领头人。


    龚庆站在原地,看着迅速行动起来、虽然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秩序的全性成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与思索。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龙虎山上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幕。


    陈良的剑雨,张之维的天雷,以及最后那诡异到极致的“渡劫”与“修复”。


    尤其是陈良最后“消失”时,那股“无处不在”的诡异感觉,以及张之维被“修复”后,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连他都觉得有些心悸的茫然与空洞……


    “陈良……张之维……”


    龚庆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狂热求知欲的弧度,“甲申之乱的秘密……八奇技的源头……‘仙’的真相……还有那‘天师度’里的‘钥匙’与‘锁’……”


    “这一切,似乎都因为今天这一战,被彻底搅动,串联起来了。”


    “而田晋中……就是打开这一切谜团的,第一把钥匙。”


    他抬起头,望向龙虎山的方向,那里早已被夜色和远山阻隔,但龚庆仿佛还能看到那片被血与火浸染的天空。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