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我会记得你

作品:《仙首无心何有意

    云雾将散未散,晨光尚且蒙昧。仙尊再遮了大半纱窗,风泠便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这话说的没理,再怎么着自己最先想到的也是他呀。


    她还觉得自己也奇怪,一束花而已,竟无端地为这没理的话心生欢喜。


    可是这姿势好生别扭,若是换成他的原身,就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囫囵吞了似的。偏偏她还想更近一点。


    于是风泠扯扯他的衣摆。


    庄衍炘心领神会,圈在肩上的手滑到女郎腰间,把她整个人都揽到怀里坐着。


    风泠听见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分毫不差。


    一、二、三……


    数到六十一的时候,风泠摸到了她以前送的玉觿,触手生温。她当时花了好些心思的。


    轻轻巧巧地把玉觿解下来,风泠开始在他的腰间作乱,试图解开每一个结。


    “皦皦?”


    庄衍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总不会是他想的意思。


    风泠现在放松极了,确实没想什么,她没头没尾地问:


    “当时为什么不听我说完?”


    哪一个当时?


    他们一起度过的时间太长了,至少对于庄衍炘,这百余年里,所有明亮的记忆都有她的身影。不过,他向来惟命是从,便谈不上“不听她说完”,只除了神照六十一年的“别管她”。


    “听了,就不能拒绝。可我不想。”


    风泠就知道是这奇葩逻辑,她和这大妖真就说不到一处去,还是小鹩莺贴心。她把玉觿啪的一下拍在他心口,接着审:


    “现在怎么又敢了?”


    “……”


    总不能说她俩现在身家性命,连识海都绑在一处,她怎么着都丢不下他了。


    进一步,那是神仙眷侣;就算退一万步,也还是生死不离的妖宠与主君。


    “师尊?”


    “嗯?


    风泠仰头去寻他的眼睛:


    “你好没道理,只许你死了留着我,不许我先死了留着你。


    “可是,世间爱侣莫不是留下的更受辛苦。


    “若是只剩我一个人,你舍得吗?”


    他还是说不过他的主君。


    留她独自面对惶惑无依的明天?他当然不舍得,可如果是光辉灿烂的明天?舒栾没有看见的,风泠不能再错过,她说过要回家的。


    庄衍炘重点抓得不太对,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他只想遮住怀里那双水光潋滟的眼。


    可是风泠不依他的意。


    一低头,一仰首。


    “嘶——”


    风泠又被碰了鼻子。


    “疼!”


    “鼻梁?别的还磕那了?”


    什么死啊、活的,全都抛到脑后,太遥远了,重要的是她现在真疼得掉眼泪。庄衍炘凑近了去瞧她通红的鼻尖。


    风泠却顺势压下他的脖颈,终于如愿以偿地吻到他眼睑上那颗小痣。


    如果这只大妖不那么僵硬就更好了。


    “皦皦?”


    识海翻腾激荡,庄仙尊的神魂已经超脱六界之外,无法再处理当前的境况。


    风泠尝到了一点咸涩,凉凉的,不管小小鹩莺还是庞大栗鸢,怎么都那么喜欢淌眼泪?明明羽毛湿了就不漂亮了。


    风泠辗转到他的颈窝,用最舒展的、最习惯的姿态与他交颈相拥,喃喃自语般地回答很久以前的问题:


    “我喜欢的。”


    “庄敛冥——”


    “我也记得的,你说要和我一起回家。”


    栗鸢羽翼舒展,又将人围了个严实,一如当年。


    ……


    “师尊以为,‘动心’何解?‘动情’何解?”


    这是风泠的《神照·风云录》读后疑问。


    她当真读不明白,也不理解这话本子怎么那么畅销?


    明堂大师姐在一堂炼器初论课上几乎可以收齐同一期的百八种版面,外加无数衍生创作。


    仙源境主在这书里拆散的眷侣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还有大半错点的鸳鸯。


    仙魔妖的禁.忌之恋,几生几世的纠缠不休,霸道仙尊俏徒弟……


    简直无所不包、无所不有,仿佛将宇内光怪陆离的情.爱纠葛、欢.愉怅惘都囊括了。


    可惜编者藏得太好,神秘非常,就连风泠都探不清深浅,不然她该向正主讨教,自然也轮不到问庄衍炘。


    庄衍炘当时没答,只黑着张脸,把风泠按回药池子里泡着。


    这是神照六十二年,何风泠重伤苏醒未满半年,灵根损毁殆尽,几乎修为尽失。


    每日一早一晚必须泡满两个时辰的温养灵药。修不了道、炼不成器,还出不了远门,风泠闲的发霉,这才把收缴来的杂书翻了个干净。


    结果看得满头雾水,这些东西似乎都不大讲逻辑,虽然生活也不讲逻辑。


    但是,为什么书里要写,师尊为她翻天覆地,把仙源掀了不说,还差点为她殉情而死?


    且不说这作者的用词严不严谨。


    厌幽谋事在前,必要尽力惩处防备;仙源有错在先,追责自是理所应当;她的伤势虽重,但不至于一命呜呼,又何来殉情一说?


    写得如此的撕心裂肺、曲折回环,未免太过故作“?”。


    风泠甚至无法概括她的疑惑。


    但,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师尊应该明白?


    庄衍炘他不明白。这天真的问题对他未免太过残忍。


    ……


    神照六十一年,不管鸢鸟的眼泪沾湿了多少羽毛,风泠还是睡着了。


    悄无声息地在他怀里睡着了,起初还有那么一点点起伏,到后面只有将熄未熄的命灯能证明她还活着。


    庄衍炘其实见过不止一次这样毫无气息的灵躯,神明重塑人族的计划并不是一帆风顺。


    而且何舒栾是个极挑剔的小娘子,她就想要自己原原本本的身躯,一丝一毫都不能差,她仿佛有自己的铜墙铁壁,错了一星半点都融不进去。


    偏偏姜月明也是个极执拗的神明,她认准的事不许旁人插手。


    所以炼器宗师只能在一旁上蹿下跳地干着急,更难以忍受的是他不能现身、哪怕和未来的主君说话话也不行。主君的魂魄实在太过虚弱,经不住新的因果累赘。


    有时候那个灵魂就飘在他的身边,咫尺之遥,却从没有发现他。


    庄衍炘只能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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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塞进至臻完美的躯壳,从有到无地开始呼吸。


    可是,她现在又无声无息的躺着不动了。


    这世间的寻常医修治不了风泠,她已经到大乘这样的境界,又是灵力虚耗、雷劫反噬损了灵根心脉。


    庄衍炘其实知道他应该再等一等,风泠是那样倔强的心志,不会屈从于此。这具看似脆弱的身躯也还有无限可能。


    但他控制不了,理智与情感总有一个要占上风。


    何舒栾想回家的,她要回到桃源去的,她已经舍弃了那么些时光,不能再沉睡于风泠泠、露泠泠的清江。


    但是风泠醒了,在他把心连上的一刹那。


    他不知道这是天道的恩赐,还是对他妄图偷天换日的惩罚。


    “这是师尊的心?”


    “为什么会在我的心里跳?”


    风泠是那么聪慧的女郎,她在问出口的瞬间就明悟了一切。


    庄衍炘从来不甘愿做什么师尊。


    毕竟她也从未真的把他看做老师。


    事实就是那么的荒谬,她们互相装了六十一年,假装从未认识彼此,假装只是最和睦的模范师徒。


    可是风泠踏上步天梯的第一刻就见到了她的鹩莺,青鸟和栗鸢原来是一两面,都那么的俊俏,和他人形一样张扬美丽。


    她们的第一个约定失败了,至少风泠想起了嘤嘤。那么嘤嘤呢?他只说他叫庄敛冥,是明堂的副掌院,是翼然峰的峰主,是故神留给她的炼器教习。


    姑且可以当个师尊,从今以后她就是翼然峰的少主,是明堂的大师姐。


    不是他的主君。


    他也没有提望月峰,他大概真的忘了。


    可是,他没有忘。


    风泠也觉得世事弄人,就差一步,为什么再这样可怜的境地让她想起来?


    风泠其实想说她长大了,想明白了,广泽四年的约定可以结束了,她们可以定下一个新的,崭新的未来。


    但庄衍炘几乎要疯了,他的主君,他的心上人,一直都记得,那样可怖的诀别,她竟然从未忘记。


    她怎么带着这些东西修到的大乘?


    他不想再听她说什么让她一个人想想,一个人处理,一个人……


    他吻了她,不,是咬破了她的唇。


    契约就这样落定。


    他的妖心分她一半,她的伤痛苦难也分他一半。


    庄衍炘研究过很多次仙妖宠契,也试图复刻天狼王的仙妖道侣契。


    但就像他和主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她们的契约也不上不下,不算真正划分主仆的宠契,更称不上心意相通、神魂相连的挚爱道侣。


    他只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绑给了风泠,叫她不能单独舍下他。


    可是,风泠不该再承受这些多余的负累,连带着早该忘记却不知为何记起的望月峰旧事。所以,他又炼制了一把缚魂锁,他们的初遇、再见,重逢,相濡以沫、信任无间……


    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成为他的珍藏。


    风泠只会记得他是个还算称职的师尊,也仅此而已。


    只可惜天道不会垂怜艰难偷生的异类,大乘圆满的天雷正中缚魂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