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皦皦高且悬

作品:《仙首无心何有意

    已是申正时分,不早不暗的,风泠却收到传报说章家来访。


    祭酒的帖子是五日前下的,算算往来距离,章家最快也该明日才到。而且各宗来访多半是晚间到姜城馆舍,先稍作休整,第二日晨间再行拜访,这章家却马不停蹄地过了城门就直奔明堂。


    还真有些出其不意。


    “师尊来做什么?”


    风泠先一步到了昭明殿会客厅,正翻看着水镜,余光瞥见一抹玄青。


    有客来访本该通报给石祭酒,没成想现在来的却是庄副掌院。


    “自然是好奇,来的是人是鬼?”庄仙尊慢悠悠地晃过来,刚要凑近了去瞧水镜,就被风泠抬手撤了镜中画面。


    “师尊既然好奇,何不自己去看?远客可到山门了。”


    “不看也知道,皦皦不高兴了,那来的必是安汀章氏。”


    仙尊在她身侧站定,也没管那水镜里究竟是谁,自己下了结论。


    “怎么,我脸色很不好看吗?”


    风泠真有些烦躁。


    安汀章氏的宗正章璩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对待这类宾客轻不得重不得。要不是时机未到,不可轻易动手,她一概想打出去不管。


    “仙首大人这就问错了。”庄仙尊语带笑意,“自然是好看的,只不过‘生人勿近’的冷气都快成霜了。”


    风泠:“……”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问问这位仙尊,《神照·风云录》的话本系列他是不是全订了?


    风泠一脸无奈神色,仙尊却只作未觉,无比自然地去牵她右手,将她腕间那截歪了的瓷青绢帛拆了重理:“怎得没系好?”


    风泠垂眸看了一眼。


    那圈红印还没消,但伤口已经不再刺痛,这才没注意遮掩。


    “……”


    她真真是没话说了。


    自从那日掰扯清楚,这仙尊就朝着妖宠的作派一去不复返。以前就什么杂事都想管,但好歹端着师道尊严,有所克制,现在却心安理得,连松烟的活计都抢了。


    “师尊。”


    “嗯?”


    “没什么,客人到了。”


    庄衍炘这才放了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贯通天地的五苿神树下正有两人缓步而来。


    树荫外,惠风灵雨际天,越鸟归飞暮前。


    倒是有好景相衬,也不知来的客配不配。


    “仙首请。”他退后半步,负手而立,又变回那端方自持的世外仙尊。


    装模做样。


    风泠实在没忍住,白眼一翻,抬脚将他甩在后面。


    ……


    这是章聆金第一次到访明堂,也是自神照六十三年一别后,他第一次再见风泠。


    那么些年过去了。


    她仍是一身惯常穿的鸦青法袍,裁剪得利落规整。腰间白玉环绿丝绦依旧,不同的是多了两片栗棕翎羽,另有一串苿果串起狼牙月。


    仙首步履稳健,衣袂随风轻晃,却无一丝此界高门盛行的慵懒绵软之态,满是神采飞扬、凌冽英气。


    境界几何更是完全不可窥测,当年或许还有一战之力,现在的他恐怕连邀请她切磋一二的资格都没有。


    到底只是当年啊。


    他就怔怔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几近忘了分寸。


    痴儿。章璩暗暗叹口气,本不欲多管。


    但眼见章聆金实在不像话,她才不得不屈指弹了一丝劲气将自家侄儿惊醒。


    章聆金心头一凛,正欲垂下眼聊作遮掩,却察觉另一束威压避无可避,只得抬眸回视。


    他这才注意到,何仙首身后还立着另一道身影。


    玄青衣袍、玉冠端束,周身气度温润沉静,境界却如仙首一样的深不可测。他就跟在仙首身后错开半步,不远不近。区区半步之遥,像仙首的影子,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只见风泠微微向左一步,让那道身影真正地露面,又向章璩笑意清浅地见礼:“章宗正,有失远迎。”


    “仙首客气。这位是——”章璩只受了半礼,回礼后原要介绍章聆金,却微妙的一顿。


    风泠面色不改的接过话头,并无一点忸怩的吹捧:


    “章二公子,许久未见,风采依旧。”


    “仙首亦然……”他似是言语未尽,但没有继续说分明。


    风泠也懒得等他琢磨,稍稍侧身,极郑重地介绍:


    “这位是家师赤霄仙尊,亦是明堂副掌院。”


    仙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如此各自见过礼,几人原该往殿里进。


    章聆金却被师徒俩腕间相同的一抹瓷青摄了神思,呆在原地。


    他后知后觉,玄青与鸦青本就相近;风泠腰间的白玉环和那位仙尊的玉冠,更是显见的从一块玉料上扣下来的;那鸾鸟纹的瓷青绢帛大概也是同样的丝线技法织就的,或者就是同一块料子。


    他心中大震,竟然脱口就唤:“风、何道友。”


    “?”


    风泠对这莫名其妙的一声正摸不着头脑,就又听身侧的庄衍炘低声唤她,


    “皦皦?”


    仙尊不仅唤了,还传音入密,惊得风泠心尖发颤。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耳,像是要听他还说什么。可仙尊却又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人,眉眼间笑意清浅舒朗。


    这一个两个的,发什么癫?


    风泠不想琢磨,只想赶紧带了宾客入殿,再速速谈完事情,然后该吃饭吃饭,该送客送客。


    其实她连饭都不想管,都是辟谷的,讲究这些做什么!


    可有人存心不想让她安生。


    “皎皎?”


    章璩挑眉看向滞留原地的傻侄儿,揶揄般重复,又转向庄衍炘问道,


    “敢问仙尊为仙首取的哪个小字,莫不是用了‘金声玉声相和鸣,明月皎皎风泠泠’的‘皎’?”


    庄衍炘不答,扬眉瞬目,只盯着风泠一人瞧。


    好一个“聆金闻玉,皎月泠风”。


    ‘章氏聆金,字闻玉。’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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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泠的家信。她第一次提到自己险些败了,对手是个很厉害的同龄人,十分“惊才绝艳”,只是可惜存心有异、不可深交。


    那也是一年重阳,他早早地守在昭明殿,喝了两盏茶,翻了几页书,过了许久才听得有人通报:


    “庄掌院,郭师姐回来了,还带了道侣呢!”


    郭肆也不扭捏,带了人周全行礼,而后才介绍道:“庄掌院,这是小徒道侣安武。”


    庄衍炘颔首应好,称赞一二,却只盯着她手里的信。


    郭肆观他神色,心下好笑,这倒不像仙尊了,更像思女心切的——的什么呢?


    竟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登时肃然,双手呈上信件,郑重道:“大师姐的亲笔信。”


    庄衍炘接过,却不打开,只问:“她最近身体如何?”


    郭肆一一答道,越发觉得奇怪,往年没听说庄掌院有那么多问题。


    庄衍炘风驰电掣地回了翼然峰,也不回房,就坐在风泠寝殿前的台阶上拆了信,倒出三张纸并一颗小芥子,一只墨色的小猫就跳上他的膝头。


    他摸着猫抱怨:“你姐姐明年也不回呢,还要好久。”


    掂掂墨猫的重量,又说:“她给你带了好吃的,不过要你少吃些,多了伤身。”


    皦皦出去历练的时日,每年只重阳或中秋一封信。从来齐齐整整三页纸,一字不多,也不管庄衍炘絮絮叨叨给她写了多大一叠。


    有限的篇幅里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呀、妖呀、魔呀,还有的反复被提及,颇有赏识抬举之意。


    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无非是先请安、报声平安,总结些历练心得、余孽肃清情况,偶尔提两个同行之人。有个陌生名字却在今年第一次出现,连“惊才绝艳”这样的词都用上了!


    庄衍炘一时分不清心中情绪。


    心乱如麻,只好先把芥子里的东西给她一一归入库房;又开了密库把她交代给郭肆的贺礼找出,这就想到今日郭肆同道侣言笑晏晏的模样。


    若是皦皦也带回来的也是这样的人,他该如何是好?


    倒是他当年平白担心了。


    惊才绝艳、风姿卓然?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是这个,原本就无甚特别的出处,也非特意与名相应,只是顺口罢了……”


    风泠浑似没听懂打趣、没瞧见章聆金飞红的耳尖,也不与师尊对视,只乐呵呵地自己答了。


    话赶话地才想起什么来,袍袖一甩,朝着自家师尊就扔了一声极响的“啪”。


    仍不管脸色纷呈的章家姐弟,自顾自地琢磨道:


    “要说沾边的话,师尊当年嫌我整日破风劈袖、聒噪似蝉,原是从‘声皦皦而弥厉兮,似贞士之介心。’上取来促狭我的,对也不对?”


    庄衍炘没办法似的摇了摇头,截了话头示意客人往殿里进。顺带拢过风泠,细细地给徒弟抚平广袖,亲昵非常。


    毕竟他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宣告:并非风声搅扰,而是日光皦皦高悬,让人目眩神迷、心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