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33 点破身份
作品:《史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薛峰他们匆匆赶来时,老妪斜倚在崖壁上,枯瘦的手撑着拐杖,双目阖着,不知在想什么。
“小子,你先出去。”
应堇闻言应声拱手告辞,岑笑下意识跟上,被老妪沙哑的声音叫住。
洞里的事情应堇索性不去想,快步的朝着赵太医他们的方向去了。
乌泽的面色看起来好多了,只是唇色仍然白的很。
在一旁还有那个清瘦少年,莫祁。
“你,你来了,放心,我把他们照顾的很好,我背了他一路呢。”莫祁挠挠脑袋,“对了,岑笑姐姐呢?”
应堇蛮有兴趣的瞧着这个瘦的跟竹竿一样的少年,“我叫应堇,排二,你可以叫我声哥。”
她打量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焦急,才慢悠悠开口,“岑笑被大姑奶留了一步,一会儿就出来了。”
“哦好!堇二哥。”莫祁很是欢快的应着,又转身望向乌泽,“他伤的好重啊,而且好轻,像个姑娘一样,我背着他都感觉不到重量。”
“你,你不要瞎说!”能看出乌泽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至少能涨红着脸,低低的阻拦一句。
应堇唇角噙着浅笑,挑眉望向莫祁,“你背过姑娘家?”
莫祁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像苹果般,顾左右而言,“我去看看我的东西我娘有没有给我都带全了!”
应堇低笑出声,连日紧绷的心绪也松快了几分。她伸手探探乌泽的额头,已经不热了,抬头对赵太医道,“您真是神医妙手。”
“那是。”赵太医很是骄傲的哼了一声,“小娃子,我救过的病号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应堇轻声道,“今日大概启程回林安,路途劳累,辛苦赵太医了。”
赵太医愣了下,望望这山谷里的人群,“你说服了这些人?”
“是。”
赵太医便一声长叹,“小娃子有本事啊,有本事。”
末了又补了一句,“别叫我赵太医了,叫我赵叔吧。他们那些孩子都这么叫。”
“好。”应堇微笑的应着,并没有管那些孩子指的是谁。
她看看天色,有些焦虑的望向了那边的山洞,喃喃,“快些啊,时间可不等人。”
赵太医望向她,半晌,轻声笑了下,“你要带着这些人一起走?”
应堇犹豫了下,睫毛微闪,“嗯。”
“这么多的妇孺还有行囊,去林安的路可不好走吧。到了林安,又如何安置?中间有人水土不服,有人跌落悬崖,争执内乱,小娃子,你处理的了吗?”
“不试试,谁知道呢。”应堇抿唇道,“我会请人先送您与乌泽过去的。”
“哈哈。”赵太医抚着胡须笑起来,“其实,若不是有病人的话,我倒是很想留下来看看。”
他笑眯眯的望着应堇,“小娃子,你很好,很厉害。”
“你呀,等以后没事了去弘都转转,到时候我一定要把你介绍给铭栾认识认识。她肯定会很喜欢你,你们会有话聊的。她和你一样,都是特别有主意的姑娘家。”
应堇抿唇低头,“赵叔说笑了。”
“你知道铭栾是谁吗?”
应堇摇头。
“是如今的长安公主,她跟承稷一样大,都是毕闾十九年生人。大概三四年前便入朝理政。我记得最初时,朝中反对的声音大了去了,如今却都服服帖帖的,御史台再顽固的老头也不敢吱声了。”
应堇垂首,睫毛闪烁,轻声道,“赵叔说笑了,长安公主文武双全,盛名四海,我哪敢与之相提并论。”
“以后的事,哪说的准。说不定有一日,你也会成为陇右的都督呢。”赵太医背着手不再多言,溜达着去看山谷里的伤患去了。
应堇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指尖掐进肉里,转身大步朝着山洞方向而去。
尚未走近,就听着一片嘈杂,人群围作一团,隐隐夹杂着哭声。
应堇心头一沉,奋力挤开人群,只见山洞外,薛峰等人已齐齐跪倒在地。老妪靠在山洞外的岩壁上,双眼合上,表情安详。
旁边岑笑眼眶红肿,拉住了她,轻声,“大姑奶,去世了。”
她的话简短,旁边薛峰已经从地上跳起来,冲上前拽住了应堇的领子,“你与大姑奶说了些什么!是你,是你气死的她!”
应堇心底骤然涌上痛惜,这是一位阅历丰富果断又善良的老者,却立刻又被薛峰的话气笑。
她反手扣住薛峰拽着衣领的手腕,一个巧劲反把薛峰的胳膊反剪在背后,冷声道,“是我气死的大姑奶,还是你们这些不肖子弟气死的她老人家你心里最清楚!”
“这诺大的族落,到头来唯有一位古稀老人清醒,这还不够可笑吗?”
周围的人看见她的动作本想上前,却被她的话镇住,顿住脚步。
应堇便甩手松开了薛峰,大步走上前,屈膝跪地,朝着老妪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拍拍膝上的尘土起身,视线扫过了在场众人,最后停在了薛峰身上。
“大姑奶应当跟你们说过了吧。”
薛峰梗着脖子怒目瞪她,“我们凭什么跟你走,山高路远,更何况你欺骗在先,我信不过你们这些陇右人!”
应堇耸肩,神色淡然,“无所谓,我对你们澹瀛确实有所图,但你们你们唯一的生路就是跟我走。”
“如今秦城追杀,是你们自己造的孽。反正你们不走,就是被官兵踏平山头罢了,管什么妇孺老幼,占山为王就是匪,跟朝廷作对就是找死。”
“不走?岑笑我们走。让他们留在这等死好了。”
应堇朝岑笑自顾的说着,便朝人群外而去。
背后,薛峰咬牙没说话,他旁边的男人却叫住了应堇,“我们跟你走。”
应堇疑惑的回头,侧着脑袋看这个男人眉梢轻挑,“你说了算?”
“我叫莫闻,说了算。”男人重重的点头。
应堇看看天色,“好。半个时辰后动身。”
“今日就出发?”莫闻犹豫,迟疑着道,“大姑奶去世,入土为安……”
“怎么,你们是当乔迁?出发还得算个良辰吉日?”应堇便直接了当的骂了出来,“你们是不是连和你们勾结的人,要杀的人是谁都没弄清楚?你们动的人是客州刺史的亲侄子,如今太傅的独子,屯田曹尚书郎古晏清。真当与秦城官员交涉几句,便可大事化小?”
“我告诉你们,古晏清真出了事,别说你们,秦城从上到下所有官员得一起吃挂落!还不走,不走就等死!”
人群的杂乱声被她的声音盖住,山谷瞬间归于死寂。
应堇大喘了口气,慢慢放缓了声音,“大姑奶是平西人,人啊,魂归故里才算是如土为安。”
山谷中,人群嘈杂的开始收拾竹筐行礼。
有麻木,有悲切,有害怕,无数的人脸上有无数的情绪。
应堇攀上了山谷峭壁上的一个高处,坐在那凸起的石头上望着山谷中四散的人群,也望着那升起的一道烟尘,,渐渐融入夕阳铺洒的淡金余晖之中。
前路是什么,她依然不清楚。
可至少,她不再是孑然一身,她肩上挑起了一份责任。
带着这些人活的责任。
*
山径崎岖,季民踉跄前行,臂上伤口阵阵抽痛,耳边还传来王也隽的一声声问询。
喋喋不休。
“表哥,赵太医他们真的没事么?”
“乌泽受那么重的伤,我好担心他啊!”
“南蛮都爬你脑袋上拉屎了,你竟然会放过他们,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
王也隽似乎也并不是需要个答案,只是自己乐意多说几句,季民胳膊上疼的难耐,因而本也没打算回答。
但爬你脑袋是拉屎这种话都出来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回身手指敲了王也隽一个暴栗,然后慢慢的道,“放心,赵太医会很好,乌泽……会更好的。”
他会成为与你一般,声名远扬威震四海的将军,会封王拜将,会平步青云,会一生坦途深受帝王信赖。季民在心中默念着,如果按照历史而言的话。
如果不按历史而言呢?他不敢深思,索性留给他不必多想的日子也很少了。
远处,李铭匆匆带着几个士兵快步而来。
树木阴影中,竟晃出来了个……轿子。
季民看着这阵仗,只觉头疼,又好气又好笑地唤了声李都尉。
“叶大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去做就是,您这么重的伤还是要静养的。“
季民颔首谢过李铭的好意,“多谢李都尉关心,不碍事,伤着的是胳膊,走走路倒也不要紧。”
“叶公心疼您,急急忙忙的差人抬来了轿子,您看?”
季民是真头疼,赶忙谢过好意,示意不需要。
李铭见他心意已决,倒也不再多言,只是低声道,“古刺史亲自带兵来的,叶公请您赶紧回城。还有昨日我们抓住的那些人,领头的一定要见您。”
季民听到古刺史时,步伐便是一顿,心中还未波澜,又听着后面半句,问道,“涞水王家的人?”
李铭听着涞水二字,便是不自主的一个寒颤,那些黑衣人五大三粗,绑住他们还废了老大的一番劲。
可那竟是涞水王家,朝堂之上明公的人?李铭只觉得额间冷汗直冒,涞水王家,是他们这些寒门之户不敢仰望的存在,他带人抓的,绑的,上的刑。可,可承担不起后果啊!
他心中直打鼓,声音更显仓皇,“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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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家人,只是领头的人说认识您,求见一面。”
“不过倒确实姓王,他自报了门户,叫王允恪。”
“王允恪?王敬之?”季民顿住脚步,一声惊诧,又很快的平息下来。“是他啊……不奇怪。”
“允字辈,果然是王家本家的人。”王也隽在一旁听着,嗤笑了声,“明公真是脑子昏了。不过,表哥,你认识他?这名字过往没听过啊。”
“你把嘴闭严实了。”季民瞪他,“这事跟你无关,你不要插手,若不知道干什么,就去找启东。”
虽说这事他仍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史书所记古家和涞水王家龙虎斗了整整六年是造不得假的。
这场龙虎斗单家和河阳王家迟早得站队,但不该也不能是现在。季民能感受到单启东和王也隽与原主定是至交好友,因而更不希望他们兀自卷入这场叵测的朝堂旋涡中。
王也隽讪讪的点头,随意的耸肩,“启东要干活,我可不想卷去跟他讲些官话鬼话。我不说话就是了。”
他压低着声音嘟囔,“再说了,这些世家谁不知道我是个没读过书的笨蛋,王明公要真是因为我的两句话和我老爹闹翻,我老爹做梦都得笑醒……”
这下他是真闭嘴了,因为一旁季民抄起袖袋里的挂着红绳的令牌就要抽他。
李铭在一旁把头压的极低,若不是不好伸手,恨不得把两个耳朵眼一起堵死。
倒是季民转头望向他,“我回城就去见他,麻烦差人回他一声。”
李铭摸摸鼻子,心虚的道,“倒不知大公子与他相识,之前看他带人鬼鬼祟祟的从南蛮而出,又加上些误会,便以为是匪徒,关在牢里,也……上了些刑。”
季民闻言一愣,转而笑起来,“他倒是真来做匪徒的,你们抓了按规审理算不得错,这个人……让他吃些苦头倒也好。”
王也隽还是管不住嘴,“表哥,你听着很熟?”
季民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
季民便瞥他一眼,“非礼勿问的道理懂吗?”
王也隽立刻息声,在背后嘀咕一声,“神神叨叨的多少年,失忆了还这样,切。”
这话没让季民听着,他还沉浸在思绪之中。
涞水王家有三公闻名后世。大明公王永昌,小明公王允直。
以及,小大公,王允恪。
小大之意,在首鼠两端。
如果历史中的古晏清的藉藉骂名在他叛国投敌,但至少后世人再怎样批判,也得承认,林初始社之治,古晏清功不可没。
但王允恪就不同了,这是一个后世人根本不需要辩证就能批判的人物。
此人一生反复横跳,甚至被做反面典型写入后世写入孩童启蒙警言里。做方朝的使臣出使陇右,转眼就直接投了,在陇右干了半年,又偷跑回了方朝,等着方朝将覆,又又降回了林朝。
按照后世网友的话来说,王家满门忠孝,差些毁在一颗老鼠屎上。
老鼠屎此刻在秦城,季民一点也不惊讶。
因为王允恪的出身很低。
据不可考的历史记述,他的母亲是匈奴掠来的女奴,阴差阳错的被王家买下,又瞒着王永昌的夫人李氏生下了他。
王允恪的反复横跳确实不假,可若不是这般左右逢源,在这样的世家大族中的一个连族谱都上不了的私生子,别说遗臭万年了,能不能活过二十年都难说。
王允恪找自己能为什么事,季民心中已有答案,而此时此刻,他也需要这样一个人。
他缓步穿行林间,翻过山头,秦城已近在眼前。
快回城了。
季民心中一时不知是欣喜多些,还是畏惧多些。
但时间从不会给人犹豫的机会。
远处马蹄匆匆,如大地震动。
几匹油光毛亮的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最前面的一匹马上,男人穿着着厚重的盔甲,但浓重的眉下那双肃穆的眸子依然一眼就望向了季民。
“晏清!”男人翻身下马,大声的道。“你个臭孩子胆子太大了!你大伯年纪大了,不经你吓啊!”
即使早有准备,可当男人真正叫出来名字的那一刻,季民的心还是骤然紧缩,漏跳了一拍。
风声,人声,马声,声声入耳,却入不得他心。
他呆愣着望向远处那刺眼的烈日,全身上下寒毛耸立。
他本想开口应一声的。
可是张口却干涩的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太阳好像在眼前转圈……
“晏清!你别吓大伯!”
“大哥,你怎么了?”
“表哥!”
人声嘈杂,眼前一片漆黑中,这是季民最后听到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