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湛被沈相兰气得半死不活，他听完沈相兰的解释之后，发现沈相兰好像没别的意思。


    她是在认真给建议。


    这个认知让陆行湛又生气又无力。


    “沈相兰，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陆行湛瞧了瞧沈相兰的头，他敲的时候才想起来，在几天前，沈相兰头上的骨头都还是金属材质的。


    想到这，陆行湛又把自己的手给收回去了。


    “我不去中心区啊，我去中心区就是给沈鱼知送菜，你怎么把我往你仇家的手里送。”陆行湛说，“你别想了，我要留在中五区，活不了说明我命里该绝。”


    沈相兰想说点什么，陆行湛迅速打断了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沈相兰回答了陆行湛的问题。


    看着陆行湛震惊迷茫的眼神，沈相兰根本没有解释的想法。


    沈相兰一直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就比如现在，中五区在她眼中是一片模糊晕染的光团。


    各色各样的眼睛纹样刻满了中五区的每个角落，这些纹样之前暗淡无光，但在祭祀开始之后，所有的纹样都被点亮了。


    在这些光晕之下，沈相兰什么都看不清。


    结合精神能量怪物和季林听的表现，沈相兰能断定，这是一场针对她的围猎。


    对手对她了如指掌，而沈相兰根本不记得他们是谁。


    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等了。


    “我建议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沈相兰诚挚建议，“至少，你得离我远点。”


    “沈相兰，你以前可没那么多废话。”怪物陆行湛恶狠狠地说，“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偏不走！你现在就是个瘸子，我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办？”


    “哦。”沈相兰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那你把我推到雕像那里去。”


    不论是陆行湛还是怪物陆行湛，在看见沈相兰之后心脏都异常活跃。


    它深吸了一口又一口气，最后还是推着沈相兰走到了雕像面前。


    那座雕像巨大，坐在轮椅上的沈相兰在雕像的阴影下，看着很小一个。


    “要不要我帮你把刀拿下来？”怪物陆行湛低头问沈相兰。


    在它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东西后，它把自己都气笑了。


    还好沈相兰没真让他去取刀子。


    沈相兰伸手触摸了雕像。


    这座白色半透明的雕像在陆行湛眼中很违和，它根本不符合力学原理，像是在纸上荒诞的画作，不是现实中能够存在的东西。


    它就像一团线条的聚集体，那些线条有粗有细，杂乱无章，分布排列十分随机，但每根线条上都长满了眼睛，各色各样的眼睛。


    在沈相兰接触到雕像的时候，那块地方的眼睛抖动得厉害，像是随时会炸掉一样。


    怪物陆行湛自外七区开始接触沈相兰，不管是什么东西，看见沈相兰都一副老鼠见了猫的表情。


    沈相兰究竟对它们做了什么？


    它刚刚升起这个疑问，就看见沈相兰修长的手指在雕像表面摸索，然后她从雕像身上挖出来了一个完整的眼球。


    雕像上被挖出来的坑还留在那里，很显然，这个雕像是活着的，它拥有与人类构造一样的眼睛，却没有属于人类的血与肉。失去表皮之后，伤口里是彻头彻尾的虚无。


    那颗眼球躺在沈相兰的手心，在与沈相兰对视的时候瞬间炸开。


    怪物陆行湛感觉到了不对。


    它的本体是怪物，在眼球爆炸之后，它感知到了一股精神能量波动。


    它刚想叫住沈相兰，就看见沈相兰用她那只唯一能正常活动的手撕开了雕像最外层的那一层皮，独属于精神能量生物的尖叫哀嚎格外刺耳。


    “沈相兰！”它怒吼道，“可恨可恶的人类，我根本没有对你动过手，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


    “你的地盘在中心区，我的地盘在中五区，中五区每年都向中心区缴纳远超正常数额的物资，你为什么还要来对付我！”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精神能量怪物的声音凄厉惨绝，字字泣血，好像沈相兰真的对它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


    沈相兰根本不管它的哀嚎，她单手活动造成的伤害有限，精神能量生物的控诉在她那里最多算个背景音。


    “喂。”陆行湛现在比较有空，“沈相兰到底怎么你了？”


    “要不你反思一下你自己，沈相兰不爱跟人动手的，是不是你惹她了？”


    陆行湛的话点燃了战火。


    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不能容忍这种程度的挑衅，如果不是沈相兰在这里立着，它一定会用尽所有手段弄死陆行湛。


    可惜沈相兰还站在这里，精神能量生物现在是沈相兰砧板上的鱼，根本没有话语权。


    它只能愤怒扭曲又憋屈地怒吼：“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能干什么事情，我只会吃饭和睡觉，沈相兰这个神经病一冲进来就给我几刀，我差点被她砍死。”


    “她一直追着我砍，我走到哪里都有她，她不仅自己砍我，还把我砍下来送人，她都要把我切成片了，我都不想报复她，我都只想躲着她！”


    “我都躲到这里来了，她还要追着我不放！”


    “我没惹她，她就是条疯狗！”


    陆行湛心想，如果它说的吃饭睡觉是像在中五区这样吸人血，那它确实没得罪沈相兰，它得罪了全人类。


    沈相兰又有什么错呢，沈相兰只是个比较特殊的人类罢了。


    在怪物陆行湛和精神能量怪物闲聊的时候，沈相兰想做的事情已经完成大半了。


    在她的视野里，中五区的每一个角落都发着光，在她对雕像动手之前，她只能看见一团又一团的光。


    但她撕开了雕像外面那层半透明白色质地的东西之后，她的视野之中出现了其他东西。


    是眼睛。


    各种各样的眼睛。


    那些眼睛从光团里冒出来，形态各异，唯一的相同点是都在盯着她。


    外界的声音逐渐模糊飘渺起来，沈相兰没停手，她机械撕扯着自己能摸到的所有东西。


    盯着她的眼睛越来越多，在空茫茫的光晕中，不止长出来了眼睛，还有触须。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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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有细、流光溢彩的触须。


    那些触须不敢直接接触沈相兰，却又围着她打转，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


    沈相兰摸到了一个光滑的东西。


    她抬眼一看，发现自己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年轻女性，她身上带着硝烟与泥土的痕迹，身上挂彩无数，冷色调偏棕色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沈相兰。


    准确来说，是被沈相兰遗忘的过去。


    沈相兰其实活得很随意，毕竟她什么也不想，只是机械性干活。


    在外人眼里她劳苦功高在一线奔走，实际上沈相兰一直觉得自己在玩无聊的打地鼠游戏。


    她其实不太想动，但她不去打地鼠的话，地鼠会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疯狂繁衍，最终啃掉她的天花板和床柱子。


    等到她的天花板和床柱子都被啃没的时候，就算她把地鼠全都杀了，她也找不到人来给她修建新的天花板和床柱子了。


    ……那还不如她一开始就把地鼠打死。


    打地鼠游戏玩久了，沈相兰真的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会呼吸的打地鼠机器。


    她连怎么愤怒都忘记了。


    “沈相兰。”


    精神能量生物的声音在白茫茫的光晕中响起，此时此刻，它的声音带着一些人性化的诱哄。


    “这就是你的过去，弱小，不堪，只会无能狂怒。”


    “当然，现在的你已经不记得了。”


    “现在你是完美无瑕的沈执行官，跟以前那个在淤泥里打滚的沈相兰没有丝毫关系。”


    “沈相兰，我别无所求，我只是想要活着。”


    精神能量生物十分真诚，它一直以来的诉求都是如此，它从不奢求其他。


    “我会为你永远封存这段记忆，只要我活着，你就是完美无瑕的沈执行官。”精神能量怪物说，“你什么都不需要提供，只需要给我一个喘息的余地。”


    “你那么强大，只需要施舍我一块地方，只要有一块小小的地方，我就可以为你付出一切。”


    “蠢货。”沈相兰说，“你还要对着我演这一套吗？”


    精神能量怪物迟疑了。


    理论来说，沈相兰现在应该什么都不记得，她为什么会说出来这种话？


    “你要是真的无欲无求，就不会被季林听骗进去当雕像。”沈相兰的话语犀利且直白。


    她一句话点燃了精神能量生物的怒火。


    “沈相兰，我本来是想放过你的。”精神能量生物说，“但你激怒了我。”


    沈相兰面前的镜子骤然炸开。


    她眼前的光影扭曲，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她被一脚踹了出去。


    那一脚很重，踢碎了她某个内脏，痛得她的神经抽搐尖叫，毫无反抗余地。


    她勉强抬头，但还没看清眼前的东西，就又被踹了出去。


    这一次，她撞进了某个垃圾堆里，被一根裸露的钢筋贯穿，挂在废弃建筑物上。


    如精神能量生物所说，这个时期的沈相兰，弱小又不堪，毫无反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