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奂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立马跟了出去，却已经不见江君佑的身影。


    后台的每一层都是一条长廊，一边排列着几个房间，这一层林烟奂并不熟悉，只能一个一个地寻找。


    忽而听见哐铛一声，似乎是金属的响声从道具室传来，林烟奂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但还是锦辞率先拉开了门。


    江君佑斜坐在窗台上，一把灰色的剪刀被他拿在手上，听到有人进来，苍白的脸转向门口的方向，精致的妆容此刻被蒙上一层颓丧的不详的阴影。


    林烟奂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往前去——她看见，那把剪刀正被江君佑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林烟奂努力思考着安抚的话语，“你，你先别做傻事，我们可以聊聊。”


    锦辞打量了一圈房间，最终将视线定在江君佑身上，非常明显地皱了一下眉，之间踏步上前。


    江君佑看着她径直走过来，看见她陌生又异常熟悉的脸，愣了一瞬，一时忘记了要做什么。


    “把剪子交出来。”锦辞向他摊手。


    林烟倒吸二口凉气，紧紧盯着江君佑的神色，怕他突然受到刺激。


    锦辞见他犹豫着不给，直接上手夺了过来。江君佑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动作，下意识往后一躲。


    等等，这里好像是四楼。


    江君佑的五官微微扭曲，像精致的面具突然裂开，露出作为一个真实的人会有的，被称作惊恐的神情。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什么，触碰到了眼前的少女，却又好像没有触碰到。手指穿过她的衣袖，又从她的眼前划过，终究是什么也没有抓到。


    ……


    江君佑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防盗窗，“……”


    捂住了脸，“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林烟奂冲上前来赶紧把他拉下窗户，“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锦辞和江君佑同时转头望着她，齐声到，“什么想不开？”


    林烟奂左看右看，做了一个抹脖的手势，“不是这个意思？”


    江君佑脸更红了，还是锦辞替他解释了，“他想把你刚刚做好的头发剪掉。”


    “为什么？”林烟奂脱口而出，马上又想明白了他的动机，“你想在舞台上把这件事抖出来？”


    见江君佑垂着脑袋，点了点头，林烟奂与锦辞对视了一眼，心中把原本时间线上的事情猜了个大概。


    林烟奂一直想不通，江君佑头上的伤并不到不可掩饰的地步，公司虽然近来态度敷衍，但也绝不对让他以那样的状态上台，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一些严重到无法掩盖的情况，又或者在上台前发生的没有时间处理的紧急状况。


    看了一眼时间，恐怕这两者兼有。


    但江君佑还是后悔了，所以在台上什么都没说，还祈愿自己的头发可以变回来。


    林烟奂想明白了最后一个关节，心中轻松不少，但锦辞就不这么想了。


    看着意志消沉的偶像，锦辞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烟奂费这么大劲儿坏了你的好事？没关系，我们可以给你补偿。”


    锦辞作势挽起袖子，亮了亮捏紧的拳头，“你想在哪儿有伤口，我现在帮你添几个。”


    林烟奂连忙拉住锦辞，锦辞此时却很冷静，她知道那个站在榕树下的少年，会用心对待每一次的机会，会用心收起粉丝寄给他的信件，会拿住自己最好的状态鼓励粉丝。


    她知道，如果不是被压抑到了极致，江君佑又怎么会做出想要毁掉整个舞台的举动的。但她也知道，如果任由他做傻事，等着他的也必定会是后悔。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有多久没哭了呢？果然追星是不会带来幸福的，锦辞用指尖抹了抹水渍。


    “舞台是你和粉丝之间宝贵的回忆，你不会用这些龌龊毁了它。你想要得到公平地对待，不需要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更不需要先毁了自己珍视的东西。”


    江君佑微微抬起头，看着锦辞的眼睛，又微微偏开了视线。


    林烟看得出来，他已经被说动了，果然过了半响，她听见他嗫嚅地说到，“对不起……”


    “什么？”林烟奂有些懵。


    “对不起。”江君佑直起身，向她们鞠了一躬，“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最先受牵连的一定是你们造型师，我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是我过于幼稚了。”


    林烟奂摆了摆手，“我本来就是秦姐派过来帮你的。如果我当时拦住了陈盛景，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这件事也是我的疏忽。”


    林烟奂看他眼中惭愧之色更甚，又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锦辞见他精神状态已经平复，拉着林烟奂默默退出了。


    江君佑望着她们即将转过门外的拐角，出声到，“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锦辞微微转身，半只身子隐匿在门框之外，笑道：“或许是见过吧，在你站在舞台上耀眼地感谢粉丝时，我们就在那里见过吧。”


    江君佑一愣，仿佛又看到了谢幕时彩色的灯牌丛中欢呼着的，所有模糊而鲜活的面容。


    “请问你有看到剪刀在哪儿吗？”


    江君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一跳，一个清丽的男子站在另一扇门边，长发绾在头上，像是刚从剧组里跑出来的。男子手中抱了一个快递盒子，只是那盒子看起来有些奇怪，似乎不是任何一家他熟悉的物流商。


    这间道具室是单独隔出来的，另一边应该是嘉宾休息室，江君佑猜测他是公司特别邀请的嘉宾。


    江君佑回想了一下，刚刚剪刀好像是被林烟奂拿走了，于是对他说到，“刚刚被我们这里的一个造型师拿走了，我去帮你找她要回来。”


    司绾青一愣，笑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找她。”


    事情解决了，林烟奂准备回到秦冬月的身边，刚走出门几步便发现剪刀被自己拿在手上带出来了，于是让锦辞先下楼，自己又折返了回去。


    一推门，就和门后的司绾青打了一个照面。


    林烟奂一愣，“你怎么来了？”


    司绾青把手中的盒子放在地上，接过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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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剪刀，“唐导给了我特邀嘉宾的席位，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看起来事情似乎是解决了。”


    林烟奂轻轻点头，“主要是锦辞解决的，我会监督你好好谢谢她。”


    司绾青一边划开盒子，一边笑着说：“知道啦，这点格局我还是有的。”


    “这是什么？”林烟奂奇到。


    司绾青把盒子打开，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礼盒递给了林烟奂，“是碧落来的包裹，送给你的，就当是这段时间你一直帮我的报酬。”


    林烟奂将其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把理发剪，通体黑色并不如她之前使用的那般明亮，但握在手中却极为轻便。持握时林烟奂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吸附感，似乎是能与她的想法想通，无论从哪个角度使用都非常顺手。


    “给我的专武？”林烟奂有些沉迷于这个体验，兴奋地咔嚓了几下，连声音都如此好听。


    司绾青点点头，“我托人定做的，我想想，小说里应该管这个叫本命武器。”


    林烟奂小心地把剪刀放回盒中，然后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别想用这个收买我。”


    司绾青看着她高兴，眼中泛着春日湖水般柔情，有些不舍地道：“回去吧，我们舞台见。”


    林烟奂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如一束日光照向了幽深的湖底，“为什么赶我回去？”


    司绾青一愣，“我想对你来说应该工作最重要……”


    林烟奂点点头，“确实工作重要，但今天就让我这个好好员工难得地翘一次班来陪你吧，谁让你送了我礼物呢？”


    似乎有风吹了进来，吹起心湖的涟漪，应该需要很久才能平静下来吧，司绾青心想。


    等林烟奂与他告别，回到秦冬月身边时，锦辞正拿着一张通行证在发呆。


    察觉到她来了，锦辞转过身，将通行证展示给林烟奂。


    “有人偷偷给我塞了这个，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林烟奂看着上面“司绾青”三个大字无语凝噎，“……他大概，是在感谢你帮忙解决了事件。”


    锦辞挑眉，将通行证收回手中，“只能说他太没用，所以总是要靠我们这些聪明女人帮忙。东西我就收下了，还算他知恩图报。”


    锦辞原本抢到的票位置并算很好，即使司绾青是临时加上的嘉宾席位，也在不起眼的边角，但肯定是比她原本的位置要靠前。


    司绾青解决了任务，而锦辞拿到了票，这个算盘倒是打得划算，林烟奂忍不住心想。


    前前后后耽误了许久，秦冬月已经准备前往落座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纯色的黑色长裙，外层同样是一件黑色的外套，这在喜欢层次感的秦冬月身上是很少见的，看来她最近是决心稍微低调一些了。


    临走前，秦冬月把林烟奂叫到跟前来询问了一下状况，林烟奂把情况全都如实地说了，仅仅隐瞒了江君佑试图在舞台上将事情抖出的打算。


    秦冬月蹙眉思考半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没有影响到他们演唱会便好，之后的事情我会和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