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深秋持续的时间似乎更长一些。


    已经到十二月，下午五点的天空依旧明亮。


    昏黄的夕阳透过高透玻璃窗，照在了凌世医疗顶层办公室内。


    只是今天，办公室里不再只有凌舟。


    内部休息室里，凌舟刚刚从浴室出来，他腰间只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身体肌理从上而下。


    他拿过手机，处理消息。


    床上的女孩披着头发，眼角带着笑意，专注地看着床边工作的凌舟。


    林怡是临时起意来找的凌舟。


    自从订婚宴后，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过他，平时除了她主动给凌舟发微信，其他时候凌舟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


    今天她特意化了全妆，选了套粉色连衣裙来的凌世医疗。


    “凌舟哥，我在这你也要处理工作吗？”林怡撩了下垂落的发丝，用被子裹着□□的身躯，靠近凌舟。


    正在专注工作的人看着搭上来的柔软手掌，眉心轻轻蹙了下：“订婚宴的事情对公司影响颇大，最近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很多，你先自己玩。”


    林怡有些失落，往后挪动，拿起枕头防在床头边靠了上去，她捞过手机，打开了抄袭姜黎资料完成的论文。


    她也是学医的，只是毕业后没有进入医院工作。


    不过这篇论文对她的工作也是大有裨益，她得到姜黎的实验数据和资料后，不得不承认姜黎的确优秀。


    实验数据记录的一丝不苟，收集的资料也非常全面，几乎不用怎么思考，论文便顺理成章的写了出来。


    只是...林怡看了眼凌舟。


    她清理了清嗓子，用异常柔软的声音笑着说：“凌舟哥，给你看个东西。”


    凌舟：“什么？”


    林怡再次靠近，将手机递给凌舟。


    凌舟接过手机，看了眼屏幕，旋即瞳孔微缩。


    林怡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姜黎那篇尚未完成的论文，此刻却以林怡的名义出现在了学术平台的初稿公示栏里。


    他捏着平板的指节泛白，旋即豁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林怡，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谁让你这么做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乱动这些东西！”


    林怡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却还是强装镇定，她挪动身体来到床边，伸手想去拉凌舟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委屈：“凌舟哥，我这不是为了你吗？姜黎现在攀上了胥承言，胥氏现在处处跟我们作对，我把她的论文发出去，让她落个抄袭的名声，看她还怎么在医院待下去，这不是正好合你的意？”


    “合我的意？”凌舟一把挥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林怡踉跄着摔在床上，“你也知道姜黎攀上了胥承言？那你是眼瞎了没看到他把她护多紧？你这么做，是把凌世医疗往火坑里推！”


    他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之前只当林怡是耍些小性子，却没想到她竟敢擅作主张，将姜黎的论文公之于众。


    这篇论文是姜黎的心血，胥承言必定不会坐视不管，而他，竟因为一时的疏忽，让林怡把这颗雷点爆了。


    林怡见他是真的动怒，也有些慌了，却依旧嘴硬：“我只是想帮你出口气，凌舟哥，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爱你呀。”


    凌舟冷笑一声，他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女人，真正爱他的有几个他还是很清楚的。


    现在林怡已经把论文发表了，那想必姜黎很快也知道了，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凌舟心中烦躁不堪，手头的工作还没处理完成，现在还要给林怡擦屁股，他看向床上的人，随即拿过沙发上林怡的衣服和包，冷声警告：“你走吧，我还要忙，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再敢擅自动姜黎，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将林怡的包扔过去。


    包落在床边，下秒却因为暴力，里面的东西全都散落出来。


    除了补妆用品，一同散落的还有一沓文件。


    凌舟下意识看过去，恍惚间看到了凌世医疗几个字。


    他觉得奇怪，踱步走上前。


    “凌舟哥！”看着地上的文件，林怡心中警铃大作，出声叫住凌舟。


    疑虑在心头萦绕，凌舟显然不会理会林怡的阻止，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


    待看清文件内容，他后背闪过一阵恶寒。


    林怡包里散落的资料居然是凌世医疗的核心数据以及客户名单！


    这些可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


    凌舟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引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身边。他以为林怡只是爱慕他，想借着他的身份往上爬，却没想到，她竟是不知哪家公司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商业间谍。


    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带着目的的。


    “你到底是谁？！”凌舟平静的语气下是掩饰不住的怒火。


    林怡战战兢兢：“我...我是林怡啊，凌舟哥！”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凌舟怒声质问，随即将文件狠狠摔在床上。


    床上的人大脑急速旋转，思考该怎么回答。


    只是此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凌舟被迫暂停怒火，穿上浴袍出了休息室，他警告林怡：“待在这里不许出声，敢出去我让你现在就在南城消失。”


    林怡被他的气场吓到不敢说话，静静看着凌舟出去。


    助理敲门后进来，看到凌舟的浴袍只装作没看见：“凌总，世安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姜医生因为论文的事情，被张院长停职了。”


    “停职？”凌舟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忍。


    他知道，张院长当初招姜黎进世安医院，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如今姜黎出了这样的事情，张院长本就有心撇清关系，怕是早就抱着辞退姜黎的心思。


    这个念头一出，凌舟便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备车，去世安医院。”


    他想去找张院长说说情，哪怕姜黎此刻恨他入骨，哪怕他们早已恩断义绝，他也不想看着姜黎因为自己的过错，失去她热爱的工作。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姜黎的脸，凌舟甚至想和她道歉，想该如何弥补自己的过错，可转念一想，他对姜黎造成的伤害，又岂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出了办公室，凌舟回头看了眼，随后让助理把门从外面锁住。


    他决不会让林怡把那些公司机密带出去！


    -


    半个小时后，伴随着渐沉的落日，凌舟终于达到世安医院。


    他推开车门，快步朝着门诊楼走去。


    刚走到大厅，便看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张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出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不是胥承言又是谁？


    凌舟的脚步猛地顿住，心瞬间沉了下去。


    显然，胥承言也看到了他，下秒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缓步走到他面前。


    胥承言身高一米九，此刻凌舟被居高临下地看着。


    刚刚在办公室休息间的一幕忽然反转...


    “凌总这是来做什么？来看姜黎的笑话，还是来跟张院长求情？”胥承言慵懒的站着，双手插在西装口袋，语气略带嘲讽。


    凌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胥承言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可迫于胥川资本的实力，他仍旧要好声好气的打招呼：“胥总，这是我和姜黎之间的事情，和您恐怕没关系。”


    “没关系？”胥承言轻笑一声，眼底的嘲讽更甚，“凌总是不是忘了，姜黎现在是我的人，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凌舟，你要记住，是你出轨在先，破尽脏水，无论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你对她的伤害都不会消失，也没有资格再和姜黎见面。”


    胥承言的话很无情，像一把可以刺穿一切的剑，扎在凌舟的心上，让他无处遁形。


    他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亲手把姜黎伤得遍体鳞伤，是他辜负了姜黎对他的感情。


    胥承言懒得再跟他废话，瞥了他一眼，便转身朝着医院花园的方向走去，留下凌舟一个人站在大厅里，承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像一个跳梁小丑。


    医院的花园里，秋风卷着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姜黎坐在长椅上，失魂落魄地望着眼前的湖面，湖面泛着微微的涟漪，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被停职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兢兢业业工作，认认真真做研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扣上抄袭的帽子，会被人谩骂没有医德。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订婚宴的背叛，舆论的诋毁，如今又加上学术的污蔑，好像所有的不幸，都在这短短一个月里，悉数降临在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身旁的长椅传来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坐了下来。


    姜黎以为是郭玫，头也没抬地轻声道：“玫玫，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身旁的人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姜黎觉得有些奇怪，微微转过头，便撞进了胥承言深邃的眼眸里。


    他坐在她的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平日里的强势和压迫，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将近二十天没有见面，此刻姜黎忽然有些不认识胥承言了。


    只是不过片刻，两人之间的回忆便如潮水般涌回。


    订婚宴上的争吵、他步步紧逼的模样，两人之间那层各取所需的关系...姜黎的情绪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身离开，却被胥承言伸手按住了肩膀，男人掌心温热，力道却很轻柔，让她无法动弹。


    “别走。”胥承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却又没有往日的强迫，“论文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


    姜黎的动作猛地顿住，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交给了张院长和科研部。”胥承言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包括你论文初稿的原始备份，林怡论文的查重报告，最关键的是她和凌舟探讨如何窃取你资料的聊天记录，足够证明，是她偷了你的论文，反咬你一口。”


    什么意思？


    林怡是凌舟的人？


    姜黎迅速抓住重要信息，脑海里闪过线索。


    所以她的猜测是对的，论文抄袭的事情的确是凌舟做的？林怡不过是被他推出在明面上的人。


    胥承言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震惊的神情，继续道：“那个林怡，是凌舟的情人，也是对家安插在凌舟身边的间谍，她不仅偷了你的论文，还偷了凌世医疗的核心数据，凌舟现在已经知道了一切，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姜黎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满是震惊。


    林怡是凌舟的情人？难怪她会有自己的论文资料，难怪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凌舟的影子。


    原来从始至终，凌舟都在骗她，不仅骗了她的感情，还亲手将她的心血拱手让人。


    回想和凌舟在一起的五年，那些看似甜蜜的瞬间，那些海誓山盟的承诺，此刻想来，全都是虚假的谎言。


    姜黎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后怕，她庆幸自己早早看清了凌舟的真面目，也庆幸自己没有一直沉溺在那段虚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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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里。


    愤怒和心惊交织在一起，让姜黎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攥紧拳头，手心钝痛，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胥承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心疼更甚，他抬手，想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却又怕惹她反感，最终只是将手收了回来，轻声道：“姜黎，回家吧，只要你听我的安排，以后决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听你的安排？


    似曾相识的话术，似曾相识的绝对掌控。


    姜黎的心头闪过丝丝愤怒，可又有另一个疑惑浮至水面。


    论文抄袭的事情不过才过去两个小时，胥承言便赶到了。


    他的消息一向很快，姜黎并不稀奇，可问题是，胥承言怎么在两个小时就查到了所有能证明她清白的证据？


    就算胥承言的动作快，可排除赶过来的时间，也不过只剩一个小时，如此短的时间里，怎么能掌握到这么多信息的？


    除非...他早就知道凌舟要用论文的事情针对她！


    而胥承言事后匆匆来到、假装好人，不过是为了博得她的信任而已。


    姜黎想明白一切，心中再次感觉一阵寒意。


    凌舟算计他，胥承言也对她有所图、甚至更甚，她之前就是停了凌舟的甜言蜜语才跌落谷底，这次，她坚决不会再从胥承言身上跌倒第二次。


    姜黎猛地回过神，抬眸看向胥承言，眼神冷淡平静，她站起身，声音漠然，却又无比坚定：“胥承言，我不会走你安排的路，今天你帮我澄清了抄袭嫌疑，我很感谢你，但之后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


    胥承言从订婚宴蓄意接近她，姜黎至今还未搞清他的目的，如果他和凌舟一样，都是为了玩弄她，姜黎真的不敢再经历第二次同样的事情。


    这个男人的心思，比凌舟还要深沉可怕。


    她冷冷看着胥承言，又想到刚刚的推断，只觉得今年的深秋冷得让人发抖。


    胥承言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姜黎此刻心里还有芥蒂，知道她还无法完全接受自己，可他这一次，不会再放手了。


    “姜黎，这一次，由不得你。”胥承言的声音沉下来，态度强势。


    不等姜黎反应过来，他便起身将她揽进了怀里，双臂紧紧地抱着她，让她无法挣脱。


    姜黎的身体瞬间僵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甘松木质香，这股气息，让她感到害怕，可又无法挣脱。


    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推开他：“胥承言，你放开我！你这样和凌舟有什么区别？”


    “别拿我和垃圾作比较。”胥承言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凌舟是想把你变成他的附属品，而我，是想护着你。”


    护着？


    被紧紧拥住的姜黎冷笑一声，如果真的是护着，为什么不早在凌舟和林怡有所动作的时候拦截？


    偏偏要等到事情暴露再在她面前立功一笔？


    “算了，胥承言，我记得我们的交易，在你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必须听你话的宠物而已。”姜黎有些累，停止了挣扎。


    话音落下，她察觉到胥承言的身体僵硬了瞬，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


    “姜黎，我们之间的确存在交易，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什么，你就是你，就是姜黎。只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你放在那样的位置？”身后，传来胥承言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线。


    姜黎轻轻叹了口气，正欲辩解，可下秒，胥承言便弯腰抱起她，转身朝着花园外走去。


    “啊！胥承言你做什么！”姜黎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同事在，才松了口气。


    胥承言抱着她阔步走，语气沉郁：“闭嘴！”


    出了花园来到停车场，胥承言把姜黎扔进迈巴赫后座，自己则去了副驾驶的位置。


    刚刚他被姜黎的话，现在不想和她说话，也不想和她处在一个空间里。


    扯开领带，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他吩咐司机：“回庄园。”


    一路上，姜黎表情无多，沉默看着车外的街景和落日。


    毕竟胥承言按照约定帮她澄清了出轨的事情，又她解决了父母公司的困难，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只要熬过这一年，离开胥承言，就好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回到庄园，胥承言亲自来到后排，打开车门，将姜黎从后排捞出来。


    “我自己可以走。”姜黎压住胥承言的手臂。


    可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弯腰将她从车内抱出来，旋即朝着别墅内走去。


    陶阿姨看到两人回来，连忙走上前，却被胥承言用眼神制止，识趣地退到一旁，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胥承言抱着姜黎，一步步走上楼梯，朝着三楼他自己的卧室走去。


    “胥承言，你要带我去哪？我的卧室在二楼。”姜黎看着掠过的自己的卧室房门，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三楼...不是胥承言的卧室吗？


    他带她来三楼做什么？


    楼梯的灯光柔和，落在两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姜黎被胥承言抱在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明明在生气，可她却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由自主地加快。


    走到三楼的卧室门口，胥承言打开房门，抱着姜黎走了进去。


    姜黎抬眸，打量着这个卧室。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简约大气，黑白灰的主色调，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一丝温馨。


    胥承言抱着姜黎，走到卧室的中央，缓缓停下脚步，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他心底的怒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姜黎，从今天起，你同我一起睡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