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招蜂引蝶

作品:《土匪娘子要回家·四位夫郎闹山寨

    日头刚落山,黑风寨的厨房冒起白烟。


    顾长风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蹲在门槛上发愣。


    碗里堆着冒尖的白米饭,上面浇了一大勺红亮亮的肉汤,两块巴掌大的红烧肉颤巍巍地盖在顶上,边上还卧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这伙食,比京城禁军的头领吃得都好。


    “吃啊,傻了?”


    吴三娘啃着个鸡腿路过,顺脚踢了踢他的靴子。


    “怕下毒?”


    顾长风喉结滚了滚,筷子插进饭里,猛扒了一口。


    香。


    真他娘的香。


    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在囚车里饿了三天,这口热饭下肚,那股子要把历红枭碎尸万段的劲儿,突然就散了一半。


    “沈记百货……真这么有钱?”顾长风嘴里塞满饭,含糊不清地问。


    “那是。”吴三娘得意地把鸡骨头往地上一吐,“咱大当家说了,跟着她干,顿顿有肉。只要你把那把子力气使出来,以后这就是你家。”


    家?


    顾长风嚼着那块肥而不腻的肉,眼眶有点热。


    他在军营五年,只有冷硬的铺板和上司的鞭子。谁跟他提过家?


    “我想好了。”顾长风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以后谁敢来沈记闹事,先问问我手里的斧子。”


    吴三娘乐了,拍拍他肩膀,差点把他拍进土里。


    “行,是个好爷们儿。晚上精神点,最近不太平,别让耗子钻了空子。”


    顾长风一抹嘴,提着斧子站起来,像尊门神一样戳在后院门口。


    “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后院回廊。


    历红枭磨磨蹭蹭地数着地上的蚂蚁,不想进屋。


    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两道人影。一道坐着,挺拔如松;一道跪坐着,卑微顺从。


    这柳木清又搞什么幺蛾子?


    “大当家。”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历红枭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进荷花池子。


    顾长风提着斧子从暗处窜出来,一脸肃杀。


    “这么晚了,大当家为何在门外鬼鬼祟祟?可是有刺客?”


    历红枭捂着胸口,看着这个一身正气的新保安。


    “我是大当家,我在自家后院散步犯法?”


    “不犯法。”顾长风收起斧子,板着脸,“但吴二当家说了,最近不太平。大当家还是早点回屋歇息,外面危险。属下护送您进去。”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推开正房的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柳账房!大当家回来了!安全!”


    历红枭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一嗓子,把她最后的退路都给喊没了。


    屋里,柳木清手里拿着本书,正眼皮不抬地翻着。脚踏上,林溪正捧着个针线笸箩,在绣那块永远绣不完的坐垫。


    听见动静,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顾校尉嗓门挺大。”柳木清放下书,视线越过历红枭,落在门口那个铁塔般的汉子身上,“中气十足,看来晚饭吃得不错。”


    顾长风一抱拳。


    “多谢柳账房款待。那红烧肉,地道。”


    “地道就好。”柳木清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凉飕飕地飘向历红枭,“大当家在外面吹够了冷风,也该进来了吧?还是说,想跟顾校尉在门口劈一宿柴?”


    历红枭干笑两声,侧身溜进屋,反脚把顾长风关在门外。


    “那个……刚才在想沈记明天进货的事,入迷了。”


    她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却发现茶壶在柳木清手边。


    柳木清没动,也没给她倒水的意思。


    “大当家真是勤勉。”他指了指林溪,“正好,林公子也在跟我讨教这‘勤勉’二字。他说想学认字,好帮大当家分忧。”


    林溪放下针线,抬起头,那双小鹿眼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大当家……我听柳公子说,以前沈家主最喜欢有学问的男子。我虽然笨,但也想学……”


    这话里有话。


    历红枭头皮发麻。沈元清以前是喜欢读书人,但那是为了附庸风雅,更为了……方便调戏。


    “学认字好啊。”历红枭打哈哈,“技多不压身。”


    “既然大当家也觉得好。”柳木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那今晚就由大当家亲自教吧。”


    历红枭定睛一看。


    纸上只有四个大字:


    招、蜂、引、蝶。


    “这……”历红枭舌头打结,“这字太难了吧?换个简单的?比如‘生意兴隆’?”


    “不难。”柳木清站起身,把毛笔塞进她手里,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


    “这四个字,大当家应该最熟悉不过。毕竟……”


    他凑近历红枭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前脚刚收了个会绣花的林溪,后脚又捡了个会劈柴的顾长风。大当家这招蜂引蝶的本事,我看比做生意强多了。”


    历红枭手一抖,墨汁滴在那张纸上,晕开一大团黑。


    “冤枉!”她压低声音辩解,“顾长风那是保安!不用白不用!林溪是……是你留下的!”


    “我留下的?”柳木清轻笑,松开手,“我若是让他今晚给你侍寝,你也留?”


    角落里的林溪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历红枭感觉自己掉进了狼窝。


    “不留!”她把笔一摔,“我要睡觉!都出去!”


    “林公子听见了?”柳木清转头,恢复那副清冷模样,“大当家累了,你可以走了。”


    林溪咬着嘴唇,恋恋不舍地看了历红枭一眼,抱着笸箩一步三回头地挪出去了。


    门刚关上,柳木清脸上的笑就没了。


    他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地上的铜盆。


    “水早凉了。但我看大当家刚才在门口跟顾长风聊得热火朝天,心里应该挺热乎。这凉水,正好败火。”


    历红枭看着那盆水,又看看柳木清。


    “柳木清,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空气凝固了一瞬。


    柳木清翻书的手指顿住。他抬起眼,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吃醋?”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历红枭步步后退,直到腿弯撞到床沿,一屁股坐下去。


    柳木清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两臂之间。那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安神香的味道,铺天盖地压下来。


    “历红枭,你记性似乎不太好。”


    他盯着她的眼睛。


    “我说过,只要是为了沈记,为了元清,我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把你身边那些烂桃花,一朵朵掐掉。”


    他的手指顺着历红枭的脸颊滑下去,停在她的衣领扣子上。


    “顾长风是个老实人,别去招惹他。林溪心眼多,你玩不过他。这两个人,都不适合你。”


    历红枭心跳如雷,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谁适合?”


    柳木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帮她把那一颗刚才在门口被风吹乱的扣子重新扣好,然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把脚洗了。明天顾长风要是劈不好柴,我就让他去绣花。林溪要是绣不好坐垫,我就让他去劈柴。”


    说完,他转身吹熄了桌上的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还有,今晚那碗水,换成这个。”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根擀面杖,横在床铺中间。


    “越界者,打断腿。”


    历红枭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顾长风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又看看横在中间的那根擀面杖。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哪里是当土匪头子,这分明是当和尚。


    还要被方丈天天念紧箍咒。


    次日清晨。


    历红枭顶着两个更大的黑眼圈起床,发现擀面杖还在,人又没了。


    推门出去,院子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顾长风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正抡着斧子劈柴。每一斧子下去,木头都应声而裂,整齐得像切豆腐。


    旁边围了一圈小喽啰,还有几个负责做饭的大婶,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好!这力气!真汉子!”


    吴三娘带头叫好,手里还抓着把瓜子。


    另一边廊下,林溪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飞针走线。但他没绣坐垫,而是在绣……一件男式的号坎?


    看那尺寸,分明是给顾长风的。


    柳木清坐在石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两边的“西洋景”,神色淡然。


    “大当家醒了?”


    柳木清放下茶杯,指了指顾长风。


    “顾校尉说,柴房太热,这身号坎不透气,想光着干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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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有伤风化,大当家以为呢?”


    历红枭看了一眼那满院子的荷尔蒙,又看看那些眼冒绿光的大婶。


    这哪是有伤风化,这是造福大众。


    “挺好啊。”历红枭打着哈欠,“省衣服。”


    “是吗。”柳木清转头看向林溪,“林公子,大当家说省衣服。你手里那件,不用绣了,拆了吧。”


    林溪手一抖,针扎进指头里,冒出一颗血珠。


    他委委屈屈地抬头:“可是……这是我连夜给顾大哥做的……”


    “顾大哥?”柳木清挑眉,“叫得挺亲热。看来昨晚顾校尉守夜,也没闲着。”


    顾长风听见这边动静,停下斧子,抹了把汗,一脸憨厚。


    “柳账房,林兄弟那是心善,怕我冷。咱都是粗人,没那么多讲究。”


    “心善?”


    柳木清站起身,走到顾长风面前。


    两个男人,一个高大粗犷,一个清瘦挺拔。气场却出奇地势均力敌。


    “顾校尉,这寨子里,心善的人容易短命。”柳木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顾长风,“把衣服穿上。沈记百货是正经生意,不卖肉。”


    顾长风愣了一下,接过帕子,有点懵。


    这柳账房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历红枭看不下去了,赶紧冲过去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吵什么!顾长风,赶紧劈柴,后厨等着烧火呢!林溪,你去前柜看看白羽起了没,让他别睡懒觉!”


    她把两人支开,拉着柳木清往账房走。


    “你针对他们干嘛?一个是保安一个是裁缝,都是给咱们赚钱的。”


    柳木清任由她拉着,嘴角微勾。


    “我是在帮你把关。免得大当家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有那么蠢吗?”


    “有。”柳木清回答得斩钉截铁。


    两人正拉拉扯扯,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头大汗。


    “大当家!柳公子!不好了!”


    “怎么了?”历红枭心里一紧,“沈家三房打上门了?”


    “不是三房!”王管家抹了把汗,“是……是赵大户的那个小舅子,县衙的张都尉!他带着一队官兵,说是接到举报,黑风寨窝藏朝廷逃犯,要上山搜人!”


    “搜人?”历红枭看了一眼还没穿上衣服的顾长风。


    坏了。


    顾长风是逃兵……不对,是战俘。这要是被官府搜出来,那就是杀头的罪。


    而且沈记百货这刚立起来的招牌,要是跟窝藏逃犯扯上关系,立马就得倒。


    顾长风显然也听见了,脸色一变,抓起斧子就要往后山跑。


    “站住。”


    柳木清喝了一声。


    “往哪跑?整个黑风山都被围了,你跑出去就是活靶子。”


    “那我也不能连累大当家!”顾长风咬牙,“我自己出去顶罪!”


    “顶个屁。”历红枭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老娘还没死呢,轮不到你顶罪。”


    她看向柳木清,眼神里带着求助。


    “怎么办?军师?”


    柳木清看着她那副护短的架势,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镇定自若。


    他视线扫过旁边的林溪,又落在顾长风那一身腱子肉上。


    “脱。”


    柳木清吐出一个字。


    “啊?”顾长风捂住胸口。


    “全脱了。”柳木清指着那个刚注满水的大澡池子,“跳进去。”


    然后他又看向林溪。


    “你也脱。下去给他搓背。”


    全场死寂。


    “柳账房……这……”林溪脸红得快滴血了。


    “不想死就快点。”柳木清转身看向王管家,“王叔,把那些最好的绫罗绸缎拿出来,挂在池子边上。再摆上几桌酒菜。”


    “这是要干嘛?”历红枭懵了。


    柳木清整理了一下衣冠,露出一个极其斯文败类的笑。


    “张都尉既然要搜人,咱们就让他搜。只不过……咱们这里没有逃犯,只有沈家新开的‘极乐汤池’,和正在享受的贵客。”


    他指着顾长风。


    “从现在起,你不是顾长风。你是京城来的富商,正在体验沈记的特色服务。”


    他又指了指一脸懵逼的历红枭。


    “而你,是这里的搓澡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