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作品:《【足球】我死在雅典复仇夜》 吃晚饭的地方离家并不远,都在塞格雷塔区的东半边。我猜Bobo一定摸透了住所周边的美食和娱乐场所,挑了个最保险、最昂贵的带我来。
其实根本没必要,几块鸡胸肉和面包配上味道好的酱就能够我吃得满意了。
而且总感觉这家伙在我面前没有完全放开,一直在提防我磕着碰着或者心情不好。
以此刻为例,他的手臂想要揽住我的肩膀,却虚虚地悬在旁边。
我找到他的胳膊肘,把它摁下去。
“你不要这么,呃……”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总之,从前怎么对我的现在照旧就行。这个距离感过强的Bobo太诡异了。”
他顺势搂紧了我。
想到自己接二连三的发脾气,我有些难为情,补充道:“而且我说到做到,以后不乱生气了。”
“嗐,小事。我们什么关系,你偶尔不开心对我发泄一下也正常。”
他带着我拐进一条铲过雪的巷子,让我看到有什么心仪的店和他说,然后对我摇摇手指,“那你也不许不好意思花我的钱。”
下午拉开衣柜的震撼瞬间在我脑海里闪现,我至今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迅速地购入那么多衣服的,它们甚至都合身极了。
“等我有收入了统统还给你,连本带利。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这样,太怪了。”
当年我在帕尔马和亚特兰大踢球,资助还没有升进意甲的西蒙尼时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想到弟弟和我一起研究该收多少利息的场景,我不禁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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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二。”
“这也太低了Pippo!你不是做慈善的!”
“其实我本来就不要你还的。好吧,那百分之三?”
“不行不行!”西蒙尼小鹿一样的眼睛很亮,对我抗议:“你多提一些啊,我的上进心需要动力。”
“邪念”飘过,我想逗逗他,把笔用力放在桌上,“百分之五十!”
西蒙尼吓坏了,喊:“天呐,好黑心!”
不过他也清楚我在开玩笑,在我们的自制合同上填了数字、又刷刷签下名字后,很轻地拍了下我的后脑勺。
“就当做是我亲爱的哥哥成了超级mafia,收保护费了吧。”
我站起身就要抢过来笔修改利率,可他一把抓过纸张,折叠后装进口袋。灵活地躲避着,不让我得逞。
“西蒙尼·因扎吉你给我回来!不许跑!”我追着他在客厅里打转,笑得快要岔气,“你几岁了?啊?你几岁了?”
“放心吧Pippo!我肯定能还得起的!”
蒙内当时还是个青涩的小伙,我也是——但远远没有他那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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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Bobo像电影里财大气粗的商人一般挥挥手,“不是早就说好了?如果你和我都没成家,就把钱堆起来一人一半,悠闲地过好日子。”
堆起来……是指一座金山和一个零蛋吗……
某位缺心眼的家伙侧头对我笑:“所以啊,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
好吧。
表面上看我的确妥协了,可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他的。嗯,当年信口胡诌的利率就不错。
只要我能重返球场,就有偿还的自信。翻三倍都可以。
记得05年左右的一场双人采访中,有一支乐队自告奋勇地演唱他们特意为我编写的歌曲,其中有歌词是:哦甜心,不必像比尔·盖茨那样富有,有皮波·因扎吉的金钱和面孔,你依然是世界之王!
我觉得很好玩,哈哈大笑后同他们一一握手。
“伙计们,虽然这首歌使我非常得意,但不得不遗憾地宣布,你们搞错了对象。”我戳上Bobo的胸口,和他对视后告诉大家:“你们应该唱这位的钱,他才是真正的财主。又能挣又能花,妥妥一个黄金单身汉!”
Bobo表示同意,随后调侃道:“Pippo是小气鬼,一个里拉都不肯出手。所以姑娘们,请慎重考虑是否要选择他。”
那段时间我忙于做复健和把自己关在家里看队友或对手的录像带,他虽然有所夸大,但也和事实相差不远。
我突然很好奇,问他:“嘿Bobo,我死了,但我的钱依然活着。它们去了哪里?”
不会是充公了吧?
话音未落,放在我肩头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扭过头,脸被阴影所笼罩。
“你没有遗嘱,就按法律条文分配。”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父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兄弟是第二。”我回想后说:“所以是在爸爸妈妈那里。”
他点头,“是的。至于他们有没有分给西蒙尼,我就不了解了。”
我打量着维埃里阴沉的样子,明白他不愿我提起自己死掉这回事。
但我不是故意的,况且本人都下定决心要摆脱它带来的心悸与恐惧了,我希望我的挚友也能逐渐忘却。
Bobo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如果不是我如此熟悉他,恐怕会误认为他在发怒。
我从他怀里滑出来,调整姿势挽住他的胳膊,笑道:“看吧,你也没分到一半我的钱,所以咱们扯平了,不要阻止我还债。”
他惊呆了,猛地回过头,眼睛睁得很大,透过睫毛上下移动视线,像是不把我看出来个洞就不罢休。
至于吗?我感到好笑。
我虽然身心状态都大不如从前,但起码没有完全心灰意冷,幽默感也在。只是开个玩笑,看把人吓的。
显然,他不这么觉得。怔愣过后,Bobo哈哈大笑,曲起食指,刮了下我的鼻梁,又把手绕到我脑后,揉了揉我的头发。
“都听你的。”他听起来无可奈何。
“嗯,都听我的。”
几分钟后,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如梦如幻的微笑,看着跟吸了毒.品后飘飘然的流浪汉似的。
这下轮到我无奈了,说:“Bobo你怎么激动成这样?”
他不说话,只是让那笑意从嘴角和心脏扩散到全身,浸染了每个细胞,整个人简直要化作冬夜里最欢快的萤火虫,打着圈飞来飞去。
道路两旁的店铺即使歇业也会留一盏灯,为了守护夜晚的过路者不被恐惧和孤单侵袭。
我望向玻璃表面映出的两个身影,心想:这个人又何尝不是我的灯光呢?
只是,如果十年前他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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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那条黑咕隆咚的隧道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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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境。
它逼真得可怕,仿佛在某个时空是真正属于我的。这种错过的感觉令人极其不适,就像在面对自己活生生被剥夺掉的时光。
我想哭,心像被挖掉了一大块,却试遍了所有办法都无法醒来。
明明梦中的我们幸福又开心。
发丝斑白的我在维埃里家做客。气温不低,所以我没穿外套,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又挽起衣袖,吃着一块巧克力奶油蛋糕。
他则举着手机,对屏幕回应着直播观众的提问,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个Bobo非常符合我预想中他退役后的样子——身材走样、衣着随意,短短的发茬黑白相间地竖着。
虽然远不如梦外英俊,但看起来惬意又洒脱。
有人发了条引起他兴趣的提问。Bobo取下老花镜,眯着眼凑近阅读。
“Pippo?他就在我旁边。怎么,我还不想他呢,你们就想他了?哈哈哈,那就让你们看一眼。”
“Pippo!”他喊我。
“Bobo。”我回应,对着镜头笑笑,用叉子侧边切下一片蛋糕示意他过来吃。
他很配合地弯腰,从餐具顶端叼走食物,说味道很好。
我扫了眼屏幕,发现有人问我感觉他对我怎么样?
“‘Pippo,你和维埃里当了这么多年好朋友,大家都认为他对你很好,你觉得呢’?”我念出声,指着那条向上移动的文字,“嘿,真是个好问题。”
思索片刻,我迎上Bobo信心满满的目光,客观评价:“他这些年对我确实挺不错的。”
“只是不错吗?”他锤了下我的肩膀,对镜头愤慨道:“别听这家伙的,他可挑剔了,他嘴里的‘不错’就是超级超级好。是吧Pippo?”
我能说不是吗?他都明示到这份上了。于是我点点头,笑着说:“Bobo说得对。”
在睡眠搭建的伊甸园中,我们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皮肤出现岁月冲刷出的褶皱,眼瞳不再清透澄澈,各自有了深爱的家庭,却依然往来频繁。
那里,我们容颜不再,过着几乎没有转折的生活,感受着时间一点点流淌,带走残存的青春年少。
而现在,我重新拥有了已然消散的岁岁年年,维埃里的个人条件与知名度都远超梦中,可我却是那样羡慕他们。
我相信他也一样。
我们本应在无数个平凡的午后,一拍脑袋就出门遛弯,相约在常去的购物中心,给太太和孩子带去能让他们欢呼雀跃的礼物。
逛累了,我去他家,或他去我家坐坐,打开电视看几场球,赞许或批评着挥洒汗水的年轻人。相视一笑,心想:如果是我一定能梅开二度,运气好了来个帽子戏法。
在告别前絮叨几句过往的辉煌,扯点老友们现在的生活。敲开自己的家门,不好意思地对怒目而视的太太解释忘带了钥匙,一个没注意就聊过头了。
俯身抱起挂在腿上的孩子,拿起书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
所以,无常的命运啊,我们本能一起老去的,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