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作品:《【足球】我死在雅典复仇夜

    那天我们一直闹到很晚。我合理怀疑如果不是第二天有训练,能把整个夜晚玩穿。


    “我不行了……”Bobo几乎是跌进宿舍门,胡乱扔掉衣服就瘫倒在床上。“桑德罗和法比奥怎么能那么神清气爽,这就是中后卫吗?我都要困昏过去了。”


    “哈!是你太逊,Bobo。”我嘲笑他,闪身走进浴室。


    他睡意朦胧的声音隔着一层门传来,听不太真切。好像是在问我现在不睡是要干嘛?


    “我睡觉前要再洗一次脸。”我拧开水龙头,指尖拨弄着晶莹的水珠回答:“你先睡吧,我明早喊你起床。”


    他嘀咕了两句什么,便不做声了。


    除却消化系统外,他的睡眠质量也让我嫉妒地牙根痒痒。


    啊,只是偶尔这么想想,我很喜欢Bobo,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负面的隔阂。


    鞠一捧水从前额淋下,直到洁面乳全部被冲去,皮肤凉飕飕地与空气接触。我一手撑住洗手池,后退半步凝视镜中人。


    有丝丝缕缕的水珠在脸上缓缓流淌,它们身后拖出一道道透明痕迹,被头顶的灯光一照,竟像瓷器表面的裂纹。


    奇怪,我怎会有这样的联想?我是充满生机的足球运动员,又极其年轻,一切出现在我身上的纹路都应是骑士盾牌上华美的徽章。


    所以,面前这个严肃中带着忧郁的青年,真的是我吗?


    仿佛听到我的想法,倒影开始变化——眼瞳暗下来,原本健康偏白的肤色直接化为惨白,劲瘦也被瘦削取代。虽然客观上年轻了两三岁,但整个人像一株枯萎的植物、一套灵魂远去的皮囊。


    于是我明白了。


    先前的青年是我,如今的镜中少年也是我。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掌心,黏腻温暖,我清楚那是什么,可还是控制不住低头去看……


    殷红的鲜血代替了丝丝缕缕的水珠,从我的前额淌下,彻底将脸孔切割开,宛若宴会上贵妇人覆面的网纱。


    我抬手抚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感受着涌出血液的温度。


    不是说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神话是并蒂双生的么?那为何会让我在雅典这个众神注视的地方以胜利者的身份陨落。


    我冷笑出声。


    哈,真是残忍极了。


    时隔十年才捞起掉进水池的火把,就不怕它浸泡了太久,早已从内到外被潮湿浸透,再也没法点燃吗?


    怨怼压过疼痛和恐惧,我面对这样鲜血淋漓的过往,内心竟出奇冷静,甚至对倒影微笑,让五指与它的重合。


    死而复生的菲利波·因扎吉没有表情,用无波无澜的眼睛看着我,很慢地伸出手,向下指。那是我双腿的所在。


    “我不想看。”我说。


    有什么东西不喜我的抗拒。指尖所接触的镜面开始碎裂,尖锐的玻璃扎穿了我的骨肉,在年轻的脸颊上剐蹭出艳丽又诡异的血痕。


    它压住我的后颈,迫使我低下头去,将明镜内外扭曲的双腿尽收眼底。


    皮肉尽数被剥开,显露出断裂的跟腱和血管,以及散落在肉块上的白色碎骨。关节裸露在外,像是一朵从死亡的深渊开出的花。


    ——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


    很明显,它在威胁我,希望我能尽快沉溺在不可自拔的痛苦与绝望中。可它要失算了,哪怕我经历数不清的死亡,也不会任由自己在谷底被埋葬。


    “滚开!”我将左手攥成拳,蓄力捶打逐渐扩散的裂纹。


    既然它终将破碎,不如由我来操纵这一切。


    “你以为用过去的好时光来提醒我如今的境况,就能够打败我吗?”我压低眉目,扬声说:“可惜你忘了,我从不忏悔,自然也不会被你禁锢!”


    虽然我依然是那副表情淡漠的惯用模样,但我想,此刻有愤怒的火焰在我眼中燃烧。


    当镜面碎成千万片闪着微光的晶体时,我发现身上斑驳的血迹被一扫而空。我穿着深蓝色的衣服,依然是那个和队友聚会完毕的菲利波。


    这就对了,我在内心嗤笑。


    任何虚假的幻象和真实的过往都无法击溃我,不要白费工夫尝试了,把目标投向其他更脆弱的灵魂吧。


    -----


    或许是脑海里的幻想过于复杂,在沉眠中也坏心眼地消耗精力,我这一觉睡了很久。


    再度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回忆不知何时转入梦境,如今重返现实,与狰狞鲜血一同消失的还有阳光。


    我坐起来缓了片刻,走到房间尽头的落地窗前,打开上层的小窗。


    掺着寒意的风溜进屋子,瞬间就被火力全开的暖气系统压下势头。我向外探头,听到了维埃里的声音。


    他在隔壁,从用词和停顿的间隔来看,应该是在打电话。


    过去的我总有睡眠问题,很难连续休息这么久,他是知道的。为了避免让他误以为我是病了而节外生枝,我决定主动去找他。


    “……没问题,那就先这么定下来,等我确认好时间再联系您。切记切记,把所有检查都安排一遍,全部要最高档次……是的。”


    我放轻脚步,抱起双臂倚在木质门框上。


    维埃里朝窗站立,只留下一个轮廓流畅的剪影,右手将手机放在耳边,左手插兜,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今天就有空吗?唔……可我的朋友还在睡觉,等他醒了我会问他,短信告知您结果,行吗?”


    我咳嗽一声。


    他转过身,看到我后愣了片刻,匆匆说了句“那就这样,回见”便挂断电话,步履从容地踱过来。


    “嘿,你醒啦。”他的声音和面容都染上笑意,垂眸注视我。“中午好,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客观评价:“做了个好梦。”


    他虚揽着我的肩膀带我往餐厅走,和我介绍留给我的早饭——或者说早午饭。末了,混不迭地补充:“我猜你的美梦里有我。”


    我想了一下,没什么不能告诉他的。


    于是我承认:“的确有。”


    在我连续三口都在吞咽加了橄榄油的色拉后,维埃里提醒我不要刚起床就吃那么多凉东西。


    我撇了眼那份美味又健康的菜,说:“那我去热一下?”


    他被这荒谬的提议震撼到了,连连摆手,“热色拉……Pippo你怎么想的。别吃它了,尝尝这个。”


    他把一盘加了火腿和碎肉的烘蛋推到我面前。


    嗯,不得不说他雇的厨师相当有水平,似乎每道菜的味道都很好。我埋头吃起来,却忽视不了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我以为这家伙饿傻了,于是从还没碰过的那边戳起一片比较完整的蛋,递出去,问他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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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来。


    他笑出声,从我的叉子顶端叼走那块食物,道:“我现在有早起的习惯,早上吃的挺多,还不饿。剩下的全归你。”


    我边往嘴里塞美食,边消化这个睡觉大王退役后居然会经常性早起的爆炸性新闻。


    在反复确认我已经用餐完毕后,维埃里挺了挺身子,稍微收敛起神色,开始说正事。


    “我答应过会把你的身体弄好,绝不是为了把你骗回来而随口乱说。”


    “虽然这可能不容易,但我们一起努力,总能让你重新回到球场上的。”他把一只放在桌面上的手退到桌边,指节攥住棱角。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我和熟人打过招呼了,在不查身份的前提下给你体检,先看一看有没有病理性的异常。”


    我不看他,也没说话。


    “Pippo,发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我们慢慢来。”他放柔语气,倾身和我对视。


    “我知道你一定经历了,嗯……不好的事。一点点忘掉它们,好吗?我找到你了,这里有我呢。”


    他没有问我那晚和之后的十年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迫切地告诉我:你看,你并非一无所有。


    你还有我。


    呵,这就是克里斯蒂安·维埃里。


    永远不吝惜对他人的帮助;永远能在绝境中试图挖出一条新路;永远像太阳一般笑着。无论是在以忧郁气质著称的亚平宁半岛,还是在本就不乏阳光和海滩的澳洲。


    也许是我在阴暗中艰难爬行了太久,此刻被阳光包裹,居然完全没办法抗拒他的提议——明明过去我一旦下定主意就很难被说服。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塞进他拿来的新衣服里,被忽悠着坐上了驶向医院的车。


    他本想开那辆法拉利,但我觉得一块赤红在主色调是灰色的街道飞驰过于扎眼。况且他是随时能被认出的名人,而一个有着与十八、九岁因扎吉相同容貌的少年和他同行,势必是个会引起轰动的组合。


    “你都裹成恐怖分子了,不可能被认出来……”他看着被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我,无奈道:“好吧,既然你要求了,那就不用它。稍等。”


    他换了把车钥匙,从法拉利中拿出什么东西,探身进入一辆黑色的阿尔法·罗密欧,在挡风玻璃前摆弄着什么。


    “怎么了?”我拉开后门,问。


    “这车原本的香氛有点浓,我记得你喜欢淡些的味道,换一下。”


    他晃晃手腕,把取下的玻璃瓶子举给我看,从侧边抽出条布巾裹住,塞进副驾驶座前的手套箱内。


    复又直起身后,维埃里抬眼对我粲然一笑。


    可我笑不出来。


    “如果没办法好起来呢?”摘掉伪装用的物品,抬眼,恹恹地从后视镜中与他对视,我又问。


    “不存在这个可能。”


    “Bobo。”我加重了语气。


    “……”


    他停顿了很久。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开心果沉默如此长的时间,我也挺厉害,我在内心感慨。


    就在我以为他会直接略过问题、转移话题再发动汽车时,他开口了。


    “那我就陪你去做除了踢球外你想做的一切事。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他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很坚定地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