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锁] [此章节已锁]

作品:《傻白甜和败家子

    她做了一场绮梦。


    尽管梦中之人面目模糊,只一双手臂和胸腹清晰,可她骗不过自己。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真糟糕,不过是撞见他半裸的身体,怎么就做了这种绮梦?


    她猛地坐起,大口喘气,汗珠从额头滴落。


    抓起床头的水杯,一仰头,灌下大半杯,方才渐渐回神。


    视线滑过轻烟一样的纱帐,雕花黄铜大床,最终定格在棉质睡裙下露出的光洁小腿上。


    怎么会做这样荒唐靡丽的梦?


    不过,即便是绮梦,也只有上半场。


    因为身体记得,下半场是痛苦的。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而是结婚两年的女人,可是两年来,和盛向明少得可怜的经验告诉她,男女之事并非想象中的那般愉快,相反,大多数情况下,她不得不抱着忍耐的态度,闭上眼,想象身处另一个地方。


    还好,盛向明总是结束得很快,是以这煎熬不算漫长。


    偶尔,盛向明要弄些新花样,可她一说不会,他便显得十分失望。到后来,连盛向明对这件事也兴趣大减。


    他没说过什么,眼神中的不耐却刺痛了她。


    她觉得委屈。


    他总是在她未入佳境时,急不可耐地开始,又在她尝试配合时,早早偃旗息鼓。


    时间久了,她渐渐以为,男女之间的互动,就该如此。


    起床,沐浴,擦干头发。


    对着镜子涂抹面霜时,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那只是纯粹的欣赏,是对电影明星一样的欣赏。”


    “都怪他,谁叫他长得比男明星还好看。”


    如此这般,说服自己,把绮梦抛诸脑后,下楼吃饭。


    一楼大厅里,他已穿戴一新,长身玉立。


    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身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接,她心头一跳,按住楼梯扶手的手微微用力。


    “早啊,俞小姐。”


    伍冲霄冲她打招呼,英挺的面孔笑意盈盈,一双桃花眼明亮耀眼。


    俞浅墨微微一笑,矜持道,“早上好。”


    一丝潮红早已悄悄爬上耳朵。


    伍冲霄看在眼里,嘴角笑意加深,靠近她,“昨天的书好看吗?”


    “还……还不错。”


    她后退半步,他紧追不舍,前进一步,离她更近。


    “昨天读了哪一节?主角是蝴蝶、夜叉,还是妖狐?”


    他身上的古龙水香气漫过来,叫她想起梦中那些绮丽片段,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她再后退一步,同时伸出双臂,做出推拒状。


    “等一下,你,你靠太近了。”


    她吞了一下口水,说话也变得结巴。


    多奇怪,明明他对她笑着,语气也很温和,可她就是感到莫名的紧张。


    “你怕什么呢?我只是正常地和你说话,你看,我现在穿戴整齐,衬衫扣子都扣到脖子,”他说着,扯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这里,没露,”又指一指腰腹,“这里,也没露。”


    俞浅墨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是不是在提醒她昨天的事?


    他忽然弯腰,凑近她,直视她的双眼。


    那里倒映出他清澈身影。


    一点慌乱,一点不安。


    隐藏其后的,是一点在意。


    她不自在地别开眼。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开口,低沉嗓音中带着笑意,“下次来借书,是什么时候?”


    话题忽然转至此处,她愕然,下意识抬头,对上他灼热视线。


    “下次,我会准备好红茶等你。”


    一场热情的邀约。


    她胡乱“嗯”了一声,“再、再说吧。”


    伍冲霄直起身子。


    差不多了,再逗下去,只怕她会心生反感,反而得不偿失。


    “再见,俞小姐,我去打牌。”


    穿灰色条纹西装的伍冲霄,走到门口,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庭院。


    那样神采奕奕,潇洒自如。


    俞浅墨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今天早餐后的红茶,来得有点晚。


    不知道为什么,顾姨显得有点慌乱,往杯子里倒茶的时候,居然洒了几滴在桌上。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顾姨一边拿抹布擦桌子,一边道歉,“对不起,俞小姐,我太毛手毛脚了。”


    “这点小事,没关系的,顾姨。”


    俞浅墨安抚着她,去翻随红茶送来的读物。


    奇怪,从前和杂志放在一起的晨报和日报,今天怎么都不见了?


    “顾姨,今天的报纸呢?怎么一份也没有?”


    “这,一直没见送报的小哥来,兴许是病了,或者请假了。”


    “不应该呀,负责送报的小哥要是病了,肯定会有人补上。”


    “这……我再去门房问一问,小姐别着急,您先看着杂志。”


    俞浅墨点点头,翻开手里的《妇人画报》,这是城中最受女性欢迎的时尚杂志,扉页,穿白衬衫的盖博和娇俏的考尔白彼此对望,爱意在悄然滋长。


    她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这边,伍冲霄正在友人的牌桌上一掷千金。


    烟雾缭绕中,杜三信第三次走过来,弯腰附在他耳边低语,“老大,老爷那边又来了电话,催你回去。”


    “不用理他,”伍冲霄叼着烟,从手里抽出一张牌掷在桌上,“再有伍公馆打来的电话,一律不接。”


    对面泰亨面粉厂的少东罗世昌拍两下手,眉飞色舞道,“还是伍哥有魄力,登上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金屋藏娇的故事传得满城风雨,还是照旧跟兄弟们打牌,够稳!够义气!”


    坐在他身边的郑宝瑞嗤笑一声,“你当伍哥像你一样没见识?!什么头版头条,咱伍哥都登了多少回了!依我看,他们就是嫉妒,瞧咱伍哥这仪表堂堂,比电影明星潇洒百倍,又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自然一举一动都招人眼红!”


    一片恭维声尚未落下,门从外面豁然打开,一个穿长袍、年纪约在五十上下的男人匆匆闯进来,扑到伍冲霄座前,一脸焦急。


    “大少爷,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不下牌桌!快跟我回去吧,老爷在等您呢,二少爷、三少爷、大小姐,都被叫回家,现在就等您了!”


    伍冲霄转过头,冲他缓缓吐出一口烟,似笑非笑。


    “赵叔,我手气正好,别坏我好事。”


    “来来来,我们继续。”


    一声招呼,停顿的牌局又继续。


    赵叔无奈之下,只得“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伍冲霄的大腿。


    “大少爷,老爷气得旧疾都犯了,宋医生在家里陪着,老爷现在上了倔脾气,药也不吃,一定要您回去才行。”


    “夫人急得直抹眼泪,午饭也没吃,只盼您回去能让老爷消消气,您也知道,夫人一向最疼您。”


    伍冲霄一脚踢开赵叔,眼皮都不抬一下。


    “天大的事,也得等本少爷打完这局牌。”


    终于,牌局结束,他赢了。


    伍冲霄满意地站起身,把赢来的钱丢在桌上,偏头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后,笑道,“哥几个继续玩,我回家尽孝去。”


    转身,接过杜三信递来的西装,反搭在肩头,潇洒地步出门去。


    赵叔慌不迭得跟上。


    晶莹剔透的吊灯自天花板垂下,万千水晶颗颗分明,缀成盛放的花朵形状,呼应着红底白花的地毯。


    花是盛放的牡丹,富贵张扬,热烈美满。


    在这吊灯与地毯之间的一家人,却是寂静的、无声的。


    笃笃,笃笃,笃笃。


    鎏金硬木手杖敲击着地板,一下一下,宣告着一场风暴的启动。


    “作孽!作孽!”


    伍冲霄的父亲,城中首富,白手起家的传奇人物,伍老爷子伍江海,怒视着最让自己头疼的大儿子,可惜刚训斥了两句,就被一顿猛烈的咳嗽打断。


    身边穿月白色宽袖旗袍的夫人周氏,立刻掏出丝绸帕子,顺着老爷子的胸口一下下轻抚着,又端来温好的茶水,送到他嘴边,体贴地,“老爷,先喝口茶,顺顺气,孩子愿意回来是好事,慢慢教育就是。”


    说完,又回头对伍冲霄使个眼色,意思是“别再气你爹”。


    伍冲霄无辜地笑一笑。


    伍江海喝完茶,闭一闭眼,复又睁开,愤怒地盯着伍冲霄,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手杖大力戳着散在桌上的报纸,XX晨报、XX日报、XXX快报,城中所有知名报纸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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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头版头条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首富之子情迷有妇之夫》、《惊!伍大少不爱女星爱人妻?!》、《是她红杏出墙?还是他纠缠不放?》《名作家之女从弃妇到禁脔》《苦主现身说法:只要伍大少放手》……


    头版照片无一例外,全是伍冲霄和俞浅墨的合照,有两人在酒店共进晚餐的照片,有他扶着俞浅墨坐进汽车后座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张,拍到了他用手捧着俞浅墨的侧脸,让她靠到自己肩头的瞬间。


    由于错位,他低头凝视她的瞬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亲吻。


    回想起她微醺的模样,睡着了也要贴近车窗的情形,心下一片柔软,伍冲霄的嘴角忍不住翘起。


    看见他这副模样,伍江海终于忍不住,豁得起身,拿起手杖往他身上猛击。


    “笑!你还有脸笑!”


    “过去你和那些女明星、舞小姐,不三不四,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打起了别人妻子的主意,还敢干出把人软禁在家这种事,害得人家的丈夫登报诉苦,求你放人!”


    “我们伍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你弟弟妹妹出去都抬不起头,你这个畜生,我今天不往死里打,你就不知悔改……”


    伍冲霄一动不动,任手杖雨点般落在身上。


    记忆中,也是这支手杖,抽在八岁的他身上。


    那时,他刚刚死了母亲一个月,继母进门,他敌视她、不叫她,终于在一个暴雨夜,惹怒了父亲,他用这支手杖狠狠打他。


    热辣辣的疼,一下又一下,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可他就是不屈服,不开口。


    最后,还是在继母的劝说下,父亲才助手。


    那一次挨打,身上的红痕半月才消尽。


    和那时比起来,如今的他体格强壮,手杖打在身上,不过是毛毛雨。


    “砰!”


    手杖乱挥,不巧打中了他的额头,鲜血从头发中蜿蜒爬出,往脸上流。


    周秀芬按捺不住,抱住伍江海,“老爷,老爷,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就算看在姐姐的面上,也请您住手啊老爷,冲霄他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啊!”


    二弟伍秉文,冲过来拉住他的手臂,哀求道,“大哥,你就向爹认个错吧,把人放了,这事就过去了,大哥。”


    伍冲霄轻轻一挥,伍秉文身形一晃,倒坐在沙发上,金丝眼镜滑落鼻梁。


    他一向文弱,只爱读书、算帐,自然比不过伍冲霄的力量。


    温热的血,滑到唇角,一丝腥甜渗入口中。


    伍冲霄抬手,用名贵的西装袖口随意一擦。


    到底是亲儿子,看见他一脸血,伍江海一怔,手上的力气小了大半。


    周秀芬使个眼色,老三伍砚之会意,上前接过伍江海的手杖,默默收起。


    周秀芬扶着伍江海坐到沙发上,轻抚他胸口,温柔劝解,“好了,老爷子,你打也打了,这事就这样过去吧,报纸总是这样的,唯恐天下不乱,只要冲霄把人送回去,再过个十天半月,这事渐渐地就没人提了。”


    伍江海本就有些体力不支,此刻得了台阶,立刻下来,瞪了周秀芬一眼,佯怒道,“慈母多败儿,他今天这样,都怪你从小太惯着他!”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秀芬只是觉得,冲霄这孩子可怜,从小没了亲妈,才格外多疼他一些。”


    “你呀……”


    伍江海叹一口气,神色复杂,苍老的手爱怜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她小他十一岁,如今也快五十岁了,因为生活优渥、保养得宜,手的触感仍像当年一样细滑丰腴。


    他喝下一盏茶,再次看向直直站着的伍冲霄,斥道,“听见了吗?赶紧把人给送回去,再向那位盛先生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以后绝不能再犯!”


    伍冲霄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连表情,都和刚进门时一样,带着一丝浅淡笑意。


    “不,我不会送她回去。”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伍江海从沙发上弹起,脸因愤怒充血而涨红。


    “我说,”伍冲霄平静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道,“我不会送她回去,还有,我要娶她。”


    刚刚平静下来的伍宅大厅,波澜又起。


    一片纷扰中,没人注意到,伍家大小姐伍曼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