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离开

作品:《君恩难授

    “娘子!”


    “快来人啊!世子夫人落水了。”


    澄心与青黛远远地瞧见,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招呼人来救人。


    谢嘉川刚一入水就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他奋力朝着林若雪游去,在林若雪即将沉底时握住了她的手,将人拽了起来。


    抱住林若雪将人紧紧拥进怀中,因为没有及时闭气林若雪呛了不少水,脸色惨白早已失去了意识。


    带着林若雪往岸上游时,谢嘉川余光瞥见不断下沉的温玥,心中有过片刻迟疑,但看着怀中脸色越来白的林若雪还是让他下定决心。


    他还是舍弃了温玥。


    带着林若雪游到岸上,女使小厮早就围了一圈,一见二人上岸,赶紧为二人披上披风。


    众人嘘寒问暖,七嘴八舌的围了一圈。


    澄心与青黛扒开人群,看见的就是谢嘉川抱着林若雪,二人浑身湿透,冷得发颤依偎在一起。


    “我们娘子呢?”


    “我家娘子还在池中,世子您快派人去救我家娘子!我家娘子还没上岸!”


    谢嘉川看看苦苦哀求的澄心与青黛,终归是于心不忍。


    想到已经沉入谷底的温玥,谢嘉川心中一痛。


    温玥穿的很是厚重,沾了水只怕会重如秤砣,又过了这么久只怕是凶多吉少。


    看着急切的青黛和险些急哭的澄心,谢嘉川嘴唇嗫嚅几下,始终说不出那个残忍的答案。


    温玥十岁时随阿耶去扬州赴任,扬州河流湖泊众多,诗中也曾云: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①。可见扬州水系之多。


    她初到扬州贪玩时,不慎跌落湖中,虽然被及时救起,可也将温勤与陈书婉给吓坏了。


    自此之后便请了专人教授温玥与温琛凫水。


    见林若雪已经被谢嘉川救起,温玥松了一口气,还好谢嘉川来得及时,要不然她真的不能保证可以将林若雪救上岸。


    见林若雪无事,温玥放下心来,开始专心自救,沉重的狐裘压的她根本游不动。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温玥来不及多想。拼命解着狐裘上的细带,可越着急越难解,慌乱间竟然变成一个死扣。


    狐裘脱不下,温玥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她已经没力气了。


    岸上的人看着逐渐平静的池面,正犹豫还有没有下去救人的必要。林若雪的突然清醒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她咳出许多脏水,气若游丝的靠在谢嘉川怀中。


    “嘉川哥哥,快去救温娘子。”


    林若雪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求谢嘉川快去救温玥。


    “若雪,都是她害得你落水,你怎么这么善良,还想着去救她?”


    谢嘉川想到近来林若雪总是因为温玥郁郁寡欢,患得患失,反正温玥已经救不回来,他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安抚一下若雪,也省的她终日患得患失,惶惶不安。


    连累他也要费尽心计,变着法子哄人,此时,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彻底打消若雪心中的担忧。


    谢嘉川抱紧林若雪,坚定道:“不必管她。若是没有她你我二人也不至于分开,如今她没了也省了我想法子,这样不是更好吗?”


    林若雪拼命摇头,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温娘子也是无辜的。


    她正欲开口,却被一声惊呼打断,众人纷纷往静漪池的方向望去。


    温玥湿漉漉的从池中爬了出来,身上沾满了各种藻荇,华贵的白狐大氅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满身狼狈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上岸就听到谢嘉川这番话,二人四目相对,谢嘉川怔愣片刻,心头涌上悔意,触碰到温玥平静的目光,他很是不自在,率先侧过头移开目光。


    澄心用披风紧紧裹住温玥,将人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温玥取暖,“娘子,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呜呜呜呜……吓死奴婢了,娘子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青黛流着泪,不断搓着温玥冰凉的手,往上呼着热气。


    “说什么傻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温玥安抚完澄心与青黛,又回头去看林若雪与谢嘉川所在的位置,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突然有些委屈,嫁入侯府这四个月她自认恪守本分,可谢嘉川竟然厌恶她至此,甚至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当真是心狠。


    青黛察觉到温玥的目光,落在方才谢嘉川的位置上,忍不住出声抱怨,“世子与他那个通房定是克咱们娘子,每次遇到他们准没好事,不是受伤就是落水!真是晦气!”


    说完青黛还朝着谢嘉川方才站过的位置狠狠啐了一口。


    温玥身上的刚好,又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时候落水,当天夜里便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迷迷糊糊间,她突然想起青黛说的话,好像自嫁入侯府后便风波不断。


    与其说谢嘉川与林若雪克她,倒不如说是整个侯府都克她。


    这永阳侯府果真是一个是非之地,半点安稳都得不到。


    温玥想到自己答应林若雪会远离谢嘉川的承诺,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直接离开侯府。


    三月十八,永阳侯世子夫人自落水后缠绵病榻,身子日渐虚弱。永阳侯夫人特意请高僧在府中做了三天法事。


    可世子夫人的病仍不见好。


    永阳侯夫人花费重金,又请高僧为世子夫人占问。


    “温氏你这身子时好时坏,自你嫁入府中便坎坷不断。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请高僧静慧大师为你算了一卦。”姚氏握住温玥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大师观后便直言,你命格便柔与侯府地气相冲,久居反而会伤了身子。我为了你寻了一处清幽之地,可让你静心养病,你意下如何?”


    温玥久病未愈,脸色苍白,柔顺的青丝散落在背上,蜿蜒垂至床榻,衬得本就清瘦的少女更加单薄,原本红润的双唇不见半点血色,偶尔一声轻咳,胸口微微起伏,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眼眸低垂时,长捷在眼下留下单单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唯有眉尾的一颗小痣若隐若现,又添了不少楚楚可怜,叫人不免心生疼惜。


    温玥呼吸都比常人轻上几分,那双扁圆杏眼如一汪清潭,眉头微微一动,抬头对着姚氏浅浅一笑,“全凭婆母安排,为了我这病,侯府上下都操心不已,出府静养也好,只怕又要婆母为我费心操劳,我这心中实在是不安……”


    说完,温玥又咳了起来,眉头蹙起,脸色又苍白不少。


    “说这些做什么!你既嫁入侯府,便是侯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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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无需担心这些。我已派人将别院都收拾好了,只等你身子稍好一些,便可动身。”


    良久,温玥轻声道:“如此太过劳烦婆母,别院我便不去了。”


    听见姚氏脸色一变,还以为温玥不愿出府养病,语气比之方才更沉了几分,“大师说了你若执意留在府中只怕会损伤心神,长久以往还会损伤根本,让你出府,也是为了你好。温氏,你不要意气用事。”


    温玥摇头轻笑,同姚氏解释道:“婆母误会了,我只是不愿您再为我操劳而已。我嫁妆中有一处旧院,僻静清幽,虽然离长安有些远,但也是山清水秀之地,最适合静养。那里一直有人看守打扫,不必您再为此分心,兴师动众,我去此处静养便好,求婆母应了我吧!”


    “原是这么回事!你这孩子,直说便好,我哪里有不应你的道理。”


    见姚氏应下,温玥舒心一笑,“多谢婆母。”


    目送姚氏离开,温玥立刻从榻上起身,丝毫不见方才的病弱之态。


    “澄心,别院那里收拾的怎么样了?”


    澄心回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窗边还缺了一张软榻,您的嫁妆还有一部分没有送过去。”


    “这些不急,等过几日咱们离府时一同带去便好。”温玥摆摆手,面上是难得一见的轻松。


    青黛好奇地凑过来,“娘子,您是怎么算到侯府一定会答应,让您出府养病的?还提前让我们买好宅子?”


    温玥双手环胸,冲着青黛得意一笑,“你求求我,我便告诉你!”


    “好娘子,奴婢求求您了,您就发发善心告诉奴婢吧!”青黛扑到温玥身上,抱着她不断摇晃撒娇。


    “这就说来话长了~”


    “娘子,您就别卖关子了!”


    澄心在一旁笑着看向打闹的二人,这样活泼的娘子,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


    这事说来也简单,温玥打听到因为除夕见血一事,姚氏在祠堂跪了一晚,便猜到她应该极为敬奉吉凶福祸一事。


    温玥本想买通僧人,就说她与侯府相冲,不宜久居。侯府若想长青,她则必需远走出府,否则侯府则会逐渐式微。


    只是好巧不巧,她找上的僧人正是当初成婚时,为她与谢嘉川合八字的僧人。


    温玥从他口中得知,她与谢嘉川命宫相冲,恐克侯府宗祧。但是他们二人乃是天子赐婚,就算是八字不合也无法退婚。


    皇权凌驾一切,是凶是吉都无法阻挡赐婚。


    静慧大师怕受牵连,只能将此事隐瞒,为侯府改了婚期,避开凶日,择一年之中最吉一日迎亲,又在迎亲当日设长明灯与宗祠。


    知晓真相后,温玥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也省的温玥再大费周章与静慧大师串通了,她恳请大师,若是姚氏问起,他直言便可,不必替她隐瞒。


    她正好可以借着此事,顺利离开侯府。


    “奴婢果然没说错,世子他真的克您!”青黛面上又气又心疼。


    温玥无奈点头,她也没想到,青黛竟然一语成谶。


    “好了,不提这些了,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也好早日离开侯府。”


    “好!”


    即将离开侯府这个龙潭虎穴,主仆三人都开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