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烧伤

作品:《君恩难授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①。


    侯府大门两侧已经换上崭新的桃符,朱漆底、赤金字,大气磅礴,驱逐邪祟。


    庭院中架着青铜火盆,松木、香樟被烧得劈啪作响,赤红色的烈焰跳动、摇曳,烘烤着火盆四周的人。


    仆童被热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抬手去擦拭,生怕一个不留神将手中玉盘给摔了。


    永阳侯与侯夫人姚氏坐于宁辉堂正中最高位,上面铺着上好的貂裘,屋内地龙烧得旺,身处其中犹如阳春三月,浑然忘了外头的银装素裹。


    温玥将请来表演傩戏的傩队安顿好,这才姗姗来迟。


    宁辉堂中早已坐满了人,按照长幼尊卑依次而坐,左侧上手第二个位置则是温玥的。


    温玥解下披风交给侍女,正欲入座却发现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已经有了一位身姿窈窕的娘子。


    无需思量,她便可猜出这人是谁。


    “若雪娘子。”温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清雅大方,望向林若雪。


    “世子夫人!”


    林若雪如同受惊一般,猛地从位置上起身,惶恐不安地看向温玥,起身时甚至摇晃了一下。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温玥吓了一跳,又见她摇摇欲坠,温玥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


    “哐啷!”


    温玥还没碰到林若雪就见她猝不及防的朝后倒去,正巧撞倒了宴席旁的青铜烛台。


    烛火点燃了锦帷,火舌瞬间将其吞没。


    青铜烛台倒地时,撞碎了一早就预备好的屠苏酒,眨眼间酒香与明火在众人眼前迅速弥漫。


    火势骤起,众人甚至都来不及惊呼。


    谢嘉川离得最近,连忙起身护住林若雪,火舌舔上他的衣袖,瞬间留下一片灼热。


    他全然不顾自己的伤痕,只一心扑在林若雪身上,甚至一时情急失手将一旁的温玥推倒在地。


    满地都是酒瓮残片,温玥倒地时手肘狠狠撞向锋利的残片,她身上沾了屠苏酒,看着逐渐向她逼近的火舌,根本顾不上疼,理智告诉她必须赶紧起身离开。


    手无缚鸡之力的温玥在此刻身手突然变得敏捷,她借助澄心搀扶的力道迅速起身远离,又冷静的吩咐人灭火。


    “谁也别乱碰,快去取沙土来!”


    温玥目光迅速扫视在场众人,确保没人被火势波及,突然她目光骤然一凝,眼底闪过惊色,不过片刻便被冷静取代。


    她想也没想低头撕下自己的裙摆,端起一旁的茶壶泼到上头将其沾湿,大步朝着谢嘉婷走去。


    谢嘉婷本就坐在右侧上首,屠苏酒碎裂时她受到了波及,脚边湿了一片,火舌也顺势蔓延到她的脚下。


    她正端着茶水准备泼向脚下的大火,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随后一块湿漉漉的布盖在她脚下,绣着缠枝纹的绣鞋迅速在上面踩着。


    “别用水!屠苏酒是烈酒,遇水只会蔓延得更快!快去取湿布与沙土将火给捂灭!”


    温玥将谢嘉婷拽到一边,扬声朝着众人吩咐。


    原本慌乱的众人听见这话,也跟着冷静下来,按照温玥的吩咐取来湿布与沙土有条不紊地灭火。


    谢嘉婷呆呆地望向温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目光紧紧跟在温玥身上,看着她冷静地安排人手灭火,清理狼藉,甚至还能细心的安抚被吓呆的女使。


    等谢嘉川安抚好林若雪时,这才想起被他推到的温玥。


    他想去看看温玥如何,衣袖却被人拽住。


    “嘉川哥哥都是我不好,方才是被世子夫人的眼神给吓到了,她又突然伸手……我这才一时害怕想要躲闪。”


    林若雪红着眼看,声音颤抖楚楚可怜的看向谢嘉川。


    谢嘉川原本对温玥升起的一丝担忧瞬间荡然无存,眼中带了几分冷意,“别怕,此事怪不到你的头上,若是追究起来也是温氏的责任。”


    “可是,是我坐在了世子夫人的位子上,世子夫人生气罚我也是应该的。”林若雪垂着头,楚楚可怜。


    “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让你坐在她的位置上的,要怪也只能怪她咄咄逼人!”


    原本林若雪是不该出现在家宴上的,可谢嘉川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西跨院守岁,这才将人带在身边。


    若雪体弱,他担忧她一直在一旁站着会累坏身子,这才趁着温玥未到,让若雪坐在她的位置上休息片刻而已。


    谁成想温玥竟然如此小肚鸡肠,连这点小事都忍不了,还险些酿成大祸。


    林若雪看着忙成陀螺一般的温玥,目光闪了闪,“嘉川哥哥,我还是去同世子夫人谢罪吧!这是怎么说也是因我而起。”


    “这与你何干?”谢嘉川沉声道。


    “嘉川哥哥,您就让我去吧!否则我心中难安。”


    谢嘉川见林若雪执意如此,也不再阻拦,只好放任她去。


    只是目光一直跟随在林若雪身上,生怕她受委屈。


    好在火势控制得及时,女使们手脚麻利,迅速用手帕将残片包好,重新摆正各种器具,挂上新的锦帷。


    温玥正指挥着女使收拾这一地狼藉,林若雪却跟在她身边不停地道歉。


    可她根本无心应对,只好先敷衍地应付了几句,林若雪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执着地同她赔罪。


    温玥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她如此添乱,立刻冷了脸,语气也带来几分冷沉,“闭嘴,除夕家宴,不是你添乱的地方!”


    谢嘉川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状正欲上前,却看到林若雪梨花带雨的朝她摇了摇头。


    林若雪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她见好就收,她本意并非如此,看着温玥不断渗血的手臂,她突然有些后悔,眼中充满挣扎。


    今日所做所为到底值不值得?


    但在感受到谢嘉川关切的目光时,林若雪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反正今夜温玥为难她的模样已经留在嘉川哥哥心中了。就算日后嘉川哥哥想起她时,也只会是她今夜咄咄逼人的神情。


    林若雪靠在谢嘉川怀中,看着院子忙碌的众人,下定决心,仅此一次而已,明日她便同温娘子道歉,温娘子那样善良一定不会计较的。


    一定不会计较的吧?


    除去被烧焦的墙面无法恢复,宁辉堂已然一切如常。


    永阳侯与侯夫人姚氏匆匆赶来时,宁辉堂已经恢复平静。


    姚氏将除夕家宴交给温玥,本意是想磨炼她。可她却辜负了这份信任,将好好的除夕家宴搞得一团乱。


    姚氏沉着脸怒气冲冲的看向温玥,高声质问道:“温氏,这就是你办的好家宴!好好的除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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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乱成这样,你们温家连这些都没教你吗?”


    温玥捂住发痛的手臂,方才忙碌时不曾注意,如今回过神来,手臂的传来的疼痛让她无法思考。


    她张了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双唇,大脑却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姚氏又要发怒时,谢嘉婷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埋进姚氏怀中嚎啕大哭。


    “阿娘、阿耶,您可来了!方才吓死女儿了,那火烧得可大了,若不是嫂嫂救了女儿,您只怕再也见不到我了!”谢嘉婷躲在姚氏怀中,抽抽噎噎说道:“都怨阿兄那个通房,打翻了烛台,害得嫂嫂救我时伤到了胳膊,阿兄也因为救她被烧伤了!”


    谢嘉婷指着林若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事发时,她就坐在温玥与林若雪对面,谁对谁错她自然一清二楚。


    她虽不待见温玥,可方才毕竟是温玥帮了她,她乃是侯府嫡女,自然不能被温玥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给比下去,投桃报李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闻言,姚氏与永阳侯的目光都落在林若雪身上,更是在看到她毫发无伤,而自己的宝贝儿子手臂被烧伤了一大片,更是怒火中烧。


    尤其是永阳侯,他本就不同意将林若雪这个祸害留下,若不是当初他们母子二人苦苦哀求,他又怎会答应将人留在府中!


    “还不快去请大夫!”永阳侯吩咐人去请大夫,又转头看向林若雪,“是你生事?”


    永阳侯是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此时气势全开,将林若雪吓得面色煞白,说不出一句话。


    “除夕家宴祖宗在上,岂容你放肆!”永阳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向林若雪,语气中的冷意让人遍体生寒,“来人!将她拖下去,杖责四十,罚跪三日!”


    “阿耶,今日是除夕,若雪又生来体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见林若雪花容失色,谢嘉川终归是于心不忍,跪在永阳侯面前。


    “以她的身份,今日又犯下大错,本侯就是将其杖毙也不为过,你若再替她求情,那便就替她受罚吧!”


    谢嘉川面色一白,不敢再说一言,旁人只当永阳侯说的是林若雪通房的身份,可谢嘉川却知晓,永阳侯是在用林若雪罪臣之女的身份威胁他。


    林若雪猛地攥紧谢嘉川的手臂,哀求的看向他,可谢嘉川却掰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若雪,别怕,我会让他们下手轻些,不会让你丢了性命的。”


    谢嘉川撇过头,不忍心去看林若雪被人拖走的模样,直到哀求声不断走远,他才睁开双眼,怨怼的瞪着谢嘉婷,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替温玥说话,又为何要置若雪于死地。


    谢嘉婷看着眼前这一幕,与三个月前是何其的相似。只是阿兄不是温玥,她也不是阿耶,到头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若雪被人拖下去。


    她第一次觉得从前芝兰玉树的阿兄,竟然毫无担当,连替心爱之人受罚的勇气都没有。


    谢嘉婷将目光转向一直静静立着,低头不语的温玥,想起她用湿布灭火时的冷静沉稳,又想到她三月前为林若雪说情时的温柔宽厚。


    见谢嘉婷一直盯着她看个没完,温玥抬头正欲询问,却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嫂嫂!”


    才恢复平静的宁辉堂,瞬间又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