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修罗场

作品:《定制男友测试指南

    幽蓝的瞳仁澄澈透亮,还裹着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懵懂,雾蒙蒙的,像浸在晨露里的深海。


    那迷茫仅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眼底的雾霭便尽数散去,漾开层层温柔的笑意,软得能溺进人心里。


    “阿瓷。”


    他轻声唤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缱绻。


    许烟瓷收回探向他额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微凉的体温,垂眸翻开手边的记录本,笔尖在纸页上轻轻落下。


    “我来看你的伤口。”


    银洄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靠在床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


    她低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握笔的手指纤细白皙,指节干净,落笔时轻轻一顿,又流畅地写下字迹。


    微微抿着的唇,素净又温柔,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


    “你会每天都来吗?”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许烟瓷头也没抬,笔尖不停,“嗯,直到你好起来。”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银洄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藏着满心的温柔与满足。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浅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静谧。


    “早餐做好了。”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听澜立在门口,身姿挺拔,神色平和,手里端着木质托盘,步伐稳缓地走近。


    托盘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纯白的瓷杯里盛着温热的豆浆,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旁,是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边缘微焦,内里软嫩,还有一小碟切得整齐的鲜果,色泽鲜亮,看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床上的银洄,又落回床边的许烟瓷身上,最后定格在她紧握的记录本上,“先吃饭,吃完再记。”


    她点点头,合上本子放在一旁。


    银洄依旧靠在床头,目光跟着听澜的动作移动。


    看他将托盘稳稳放在床头柜上。


    银洄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较真:“我的呢?”


    听澜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


    “你伤着重,肠胃脆弱,不能乱吃。”


    银洄眼尾微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劲:“那我能吃什么?”


    听澜没再多言,不一会儿端来一个小瓷罐,轻轻放在他床头。


    “白粥。养胃,好消化。”


    瓷罐小巧精致,掀开盖子,只有淡淡的米香。


    银洄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又看看许烟瓷面前那盘色香味俱全的早餐。


    好歹他也是伤员。


    让伤员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这针对也太明显了!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阵轻快的铃声突然响起。


    许烟瓷愣了一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上大人”,赶忙接起。


    “你还知道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大嗓门,让她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怎么了?”


    “怎么了?!你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工作忙工作忙,忙得连中秋都不回来过了?!”


    许烟瓷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日历。


    周六。


    这周末是中秋。


    她居然完全忘了。


    “妈,我……”


    “我什么我!你爸前两天还念叨你,说闺女是不是把我们忘了。你看看隔壁老王的闺女,人家结婚生孩子一条龙,你呢?对象找不到就算了,过节都不回来!”


    许烟瓷揉了揉眉心。


    “我最近……确实忘了时间。马上回去,今天就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真的?”


    “真的。”


    “那你快点啊!我买了你爱吃的螃蟹,回来给你做!”


    电话挂断。


    许烟瓷握着手机,心里涌上一丝歉意。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竟完全忘了佳节将至。


    “要回家?”银洄幽蓝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声音轻快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


    “嗯。”许烟瓷淡淡应了声,垂眸叮嘱,“安心休养,我过两日再来。”


    “好!”他答得干脆,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许烟瓷没心思深究他究竟在高兴些什么,只回身朝听澜说:“我们走吧。”


    ——————


    车子平稳驶离喧嚣市区,朝着郊外的小镇缓缓而去。


    两个小时的路程,不算漫长。


    道路两旁的风景渐渐变换,高楼大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树和田地。空气里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温柔又治愈。


    许烟瓷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高楼变成矮房,宽路变成窄巷,霓虹灯变成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


    越来越熟悉。


    越来越近。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错落有致的矮屋,门口摆着花草的人家。


    小镇不大,家家户户大多相熟。


    刚下车,就看到隔壁的张婶提着菜篮迎面走来,笑着打招呼:“烟瓷回来啦?可有阵子没见了,越长越标致了!”


    “张婶好。”许烟瓷笑着应声,语气乖巧。


    张婶的目光很快落在她身边身形挺拔的听澜身上,眼睛亮了亮,压低声音好奇地问:“烟瓷,这位俊小伙是谁呀?跟你一起回来的?”


    许烟瓷心头微顿,怕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便随口道:“同事,刚好顺路,一起过来坐坐。”


    张婶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了然又古怪的神情,眼神在听澜身上上下扫视,笑得意味深长,却也没多问,只说了句“回来就好”便走开了。


    一路走着,接连遇到几位熟人,皆是同样的好奇与打量。许烟瓷一一应付着,心里隐隐有些无奈。


    终于走到自家门口。


    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上的福字已经褪了色。


    许烟瓷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了几下门铃。


    “妈我回来了。”


    钟女士熟悉的面容出现在门后,看到许烟瓷,脸上满是嗔怪,眼里却盛满欢喜:“还知道回来!”


    话音刚落,钟女士的目光便越过许烟瓷,落在她身后的听澜身上。


    男人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气质出尘,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眼。


    “钟阿姨好!”


    钟琴微微一怔,看向女儿,语气带着不解:“烟瓷,这是……”


    话还没说完,厨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一个系着围裙的身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得一脸灿烂:


    “阿姨!菜马上就好!您先坐着,别忙活了!”


    许烟瓷愣在原地。


    银洄?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进来的?!


    钟琴却笑眯眯地回头应了一声:“小银啊,不着急,慢慢来!”


    然后转头看向许烟瓷,语气里满是赞许:“这孩子可真懂事,一早就来了,提了一大堆东西,说是你同事,正好顺路过来帮忙。我拦都拦不住,进门就系上围裙下厨房了。双椒鸡已经炒好了,闻着就香!”


    许烟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同事?


    他什么时候成她同事了?


    还“一早就来了”?


    她回头看向听澜,听澜神色平静,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厨房里,银洄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阿姨您放心,我的手艺绝对没问题!烟瓷在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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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天天给她做饭,她都吃习惯了!”


    许烟瓷:“???”


    她什么时候天天吃他做的饭了?


    母亲的眼睛更亮了:“是吗?那敢情好!现在的年轻人,会做饭的可不多!”


    许烟瓷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银洄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他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深蓝色的长发用发带随意扎在脑后,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盘子,笑得眉眼弯弯:


    “阿姨,快尝尝!菠萝咕咾肉,刚出锅的!”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肉块裹着晶莹的糖醋汁,菠萝的酸甜和肉的焦香混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钟琴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嗯!”她的眼睛立刻亮了,“好吃!小银,你这手艺真好!”


    银洄笑得更灿烂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姨喜欢就好。以后常给您做!”


    钟琴被哄得眉开眼笑,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小银,辛苦了辛苦了!快坐下休息!从来到现在就一直忙,让烟瓷看到,还以为我苛待她男朋友呢!”


    男朋友?


    许烟瓷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她看向银洄,银洄也正好看向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辜。


    “妈!”她喊了一声。


    钟琴摆摆手:“喊什么喊,人家小银多好,长得俊,会做饭,还懂礼貌。你看看你,一天天就知道忙工作,有了男朋友还不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妈他不是我男朋友,他不是人!他就是我实验室里……”


    “行了,闹点矛盾也不至于骂人。”钟琴打断女儿的话,“小银都跟我说了,年轻人嘛,哪有不闹别扭的。”


    银洄冲她眨眨眼。


    好小子!不知道他提前过来给钟女士灌了什么迷魂汤!导致她现在想解释都发现无从下口。


    “阿姨好。”


    听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神色平静,语气温和。


    “打扰了。这是给叔叔阿姨带的特产,桂花糕、板栗饼,还有两瓶老酒。”


    钟琴愣了一下,看向他。


    刚才光顾着看银洄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


    “哎呀,你是……”


    “听澜。”他说,“和烟瓷一起回来的。”


    母亲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银洄,眼神里有一种许烟瓷很熟悉的光——那种“我家闺女终于开窍了”但“怎么一下来了两个”的欣慰。


    “快进来快进来!”母亲连忙招呼,“别站门口!”


    听澜点点头,提着东西走进来。


    银洄立刻迎上去,笑得一脸灿烂,伸手就要接他手里的袋子: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这么客气干什么!”


    听澜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淡淡一笑:


    “应该的。”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转身看向母亲。


    “阿姨,您和叔叔不用忙活。我也有道拿手菜,正好露一手。”


    银洄的笑容微微一顿。


    “什么菜?”他问。


    听澜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


    “清蒸海鱼。”


    空气安静了一秒。


    银洄的眼睛微微眯起。


    清蒸海鱼。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暗示什么。


    “海鱼啊,”银洄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海鱼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蒸好的。火候差一点,肉质就老了。调味差一点,腥味就出来了。”


    听澜点点头,神色认真。


    “确实。所以我选最新鲜的鱼,最合适的火候,最精准的调味。确保它!安安静静躺在盘子里,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