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梁京(52)
作品:《买来的女奴成了祖宗!》 那唱曲儿的姑娘一走上台,裙摆翩跹,顾盼神飞,怀抱一把琵琶,朝看客深深鞠躬后落座,几息之后,琵琶未响,忽然起了一声长长的吆喝。
“哎——”
姑娘的声音极其透亮,像是从双耳进入,于脑中盘旋后从另一只耳朵出去了,调拉得非常长,脑子酥麻的感觉持续不断。
各地的民歌都不太一样,元楹楣听过不少,本该稀松平常,但兴许是众人将岚县说的神乎其神,让元楹楣心头紧紧的,似站在悬崖边,等一阵风刮来。
紧接着便是那姑娘忽然欢快俏皮起来的歌声。
“日头出山暖哟——百业生根忙哟——春风谱曲水作弦,烟火人间调儿甜。犁尖挑落露珠纱,新泥叠浪泛乌光。青秧点水簌簌绿,田镜浮云鹭成双。金穗弯腰谢艳阳哟,谷垛望天蹭月亮……”
每个字儿都是蹦出来的,忽快忽慢音调婉转,悠扬而变幻,唱者的声音华丽,词却显得平实,一首歌听得元楹楣的心咚咚直跳。
曲毕,掌声雷动。
元楹楣眉头越拧越紧,好似到一个绚丽又质朴的地方走了一遭,身临其境,能看见挑担的农人,金黄的稻穗,满身大汗的铁匠,热腾腾的豆腐,与说书人。
歌一定是好歌,但元楹楣的心因为顾南淮表演前的一句提醒而紧绷,不敢品出味来。
一曲唱完,顾南淮主动请她到安静处喝茶,元楹楣沉默着走在前头,他和任遥跟在后头。
顾南淮感受到了友人的沉重,当然,七年前,灭国悄然将至时,他同样也能感受到友人的无力。
他的父亲选择投降,当初他也是不认同的,可若到广袤的土地中去走一遭,有的穷山恶水,野兽食人,饥不择食,而有的地方,他一眼便认出,是当初的公主一定会爱上的地方。
顾南淮给元楹楣倒了茶水,“公主,百业歌可合你胃口?”
元楹楣挤出笑容,“不错呢。”
“南淮斗胆,敢请公主描绘你听到的画卷。”
元楹楣瞥他一眼,像他从前什么都不爱管的模样,今日显得很矫情与多事,“今天话这么多?”
顾南淮原以为自己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从前同公主曲弥欣等人交好,看着他们走在前头,莫名觉得他们热情洋溢过了头,报国之志简直就像傻子一样,他那时笑话他们。
可后来某一天,蓦然回首,他才惊觉原来国家真的会灭亡。
祸事真真实实落到了每个人的头顶,昔日好友殒身万春园,潇洒不羁的公子哥们一夜成熟,开始为家族不被清算而奔走,他却站在二臣的荫庇下被孤立,那时他才陡然惊醒,为家国的破碎而心痛。
他开始明白,原来公主和曲弥欣所追逐所肩负的东西,珍贵至极。
顾南淮将心痛按捺下去,“我不喜欢人走茶凉,世事无常。”
“不喜欢人走茶凉,不是你叛国的理由。”元楹楣讥讽他。
顾南淮沉默片刻,长长叹一口气,“不说这个,方才问公主听的曲儿如何描摹,公主可愿谈及?”
元楹楣带着些许好奇去试想了一下歌曲里的场景,犁尖挑落露珠纱,新泥叠浪泛乌光。青秧点水簌簌绿,田镜浮云鹭成双。金穗弯腰谢艳阳哟,谷垛望天蹭月亮……
金穗弯腰谢艳阳哟,谷垛望天蹭月亮。
她闭了眼,从脑海里提取那样的场景,缓缓开口,“寻常丰收之景,不足为奇。”
“但这曲是在芥子山居唱。”顾南淮轻声提点,“曲调欢快,声音高亢。”
他这么一说,元楹楣的确能察觉出此曲的不同,蓦地恍然大悟,“是喜乐,而非哀歌!”
顾南淮微微点头,“从前我们听的只有哀乐。”
任遥在一旁道,“世间词曲大抵唱男子多才多情,却怀才不遇,难庇红颜。唱女子天真烂漫,却花随流水,命若琴弦,凄惨哀怨。唱百姓则是官霸权欺,哀鸿遍野,泣血椎心,苦不堪言。”
“只有小民才唱自己的喜乐,而人们道这样的歌曲难登大雅之堂。”
元楹楣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若说萧臻简对江祈安的态度,那是政客对岚县的态度,但今日任遥和顾南淮对这曲子的态度,便是文人对岚县的态度。
年少时她也有相似的感受,如今被岚县的喜乐当头棒喝,她猛地明白了许多许多事情,而此时,她通常难以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拧着眉问,“是啊,我们往往只听过小民之苦,何尝见过小民之乐。”
“曲祭酒说过,唐易之高中那年,是他阅卷时的第一名,曲祭酒那时感慨极了,说能见到如此哀民生多艰的文章,属实是天佑大虞,他盼望着唐易之能安稳进入仕途,成为虞国改革之星火。”
“后来……”元楹楣想起曲祯宁哀叹的模样,她心口一紧,“可是在后来的二十年里,无数人效仿唐易之忧国忧民的策论,渐渐演化成只效其风,不问其政,追捧唐易之,将他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而后唐易之便有了自己的党羽,打着改革的旗号,唱虞国大地的悲歌,欺骗父皇,减税,裁兵,苛待官吏。”
“一道减税令下去,百姓该交多少还是多少,又苛待了官吏,官吏上求唐易之庇护,下对百姓勒索,层层盘剥,卖官鬻爵,让官僚们越来越富,朝廷越来越穷……”
“嗯。”顾南淮应声,为何亡国他想了无数遍,此刻自然而然便接了后面的话,“但唐易之这人不爱武夫,对军队十分刻薄,屡次削减军费,平西王没了军费自然也勾结官吏大肆敛财,最终让北边的军队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萧臻简揭竿而起时,整个北边几乎瞬间投降,也只有距此地最近的四座城池起了战火,只是萧臻简登基称帝,兵力不强的南边自然顺势选择了归降。”
元楹楣长叹,“真是清谈误国呀。街头巷尾天天唱那哀歌,让百姓觉得自己真苦啊,怨声载道,骚乱传进皇帝耳朵里,便越觉自己要亡国,举国上下除了在中间捞钱的人,全都萎靡不振,偏巧捞钱的人就是不谈怎么实干兴邦!”
她说起这些还是很生气,绝望,愤怒。
这群人就是蛀虫,还披了一层文人的外衣,那时候元楹楣不懂,如今回头看,触目惊心又悲凉不已。
话又说回来,怎么这百业歌又能唱得那么精神?
唱农人,唱铁匠,唱朗朗读书声,唱街头巷尾说书人,每一个都绘声绘色,宛若太平盛世的模样成了真!
元楹楣不得不怀疑是萧臻简对文人的手段,不服气地问一句,“那百业歌难道不是粉饰太平?”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任遥出声,“不是,公主,都是真的。”
任遥认真看着元楹楣,“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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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县人,这百业歌虽然是这两年由县令江祈安所写,但我记忆中的岚县,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模样。”
“从前朝开始,从芙蕖夫人开始。”
从前朝开始,从芙蕖夫人开始。
从前朝开始,从芙蕖夫人开始。
真是一句悲伤的话,元楹楣夜里睡着了,被眼泪呛醒,这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句话的意思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岚县就已经实现了这样的景象,劳有所得,丰收笑脸,婚姻不苦,官吏不敢欺压。
她听闻过,却在浩渺的天下事中忽略了这一簇烟火。
岚县在十年间换了十个县令,每一个都是为了斗争而去,为了抹杀而去,而她视而不见,无动于衷,无能为力。
如今萧臻简轻轻用手一托,让百业歌传唱到了此地,虞国便是千秋万世之罪。
罪人怎么能当王呢?
元楹楣陷进了无尽悲伤的梦里,恍若溺水,忽然想被谁拉一把,但又怕拉她起来的人是敌人。
顾枳是敌人,顾南淮是敌人,耿路兰是敌人,白佑霖也是敌人。
她不要他们拉她。
*
在元楹楣消沉的同时,萧臻简也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在某一日大朝,萧臻简当着众人宣布,白佑霖身染顽疾告病,卸了他身上所有的职务,兵权分散给了好几个将领,有白佑霖带出来的人,也有纪南风的人,还有潘家的人。
大臣们刚以为通过公主傍上了白佑霖这棵大树,忽然此人便被削了兵权,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却被打得措手不及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天夜里,便有人找到了元楹楣商量。
元楹楣许久没有这般迷茫过了,她也不可能变一支兵出来,只能拖延,“诸位大人,先静观其变,也可能是萧臻简使的手段,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倒是那潘家的人看起来个个都不行,怎么好意思掌兵权的?”
她说这话,众人便又有了新的方向,潘家人的位置可以试图一夺。
两日后,萧臻简将她请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地方。
是一处府邸,她从前未竣工的公主府。
萧臻简携纪南风白佑霖皇后潘玉兰,以及他满了周岁的小皇子,一同游赏刚竣工的公主府。
萧臻简今日对元楹楣那叫一个以礼相待,派三驾马车去接,随行嬷嬷宫女一堆,王侯待遇,他自认为很给面子了。
元楹楣也想看他出什么招,敌人不相逢便只能等待,她更喜欢见招拆招。
萧臻简一见人就道,“昭仁公主,这些日子游山玩水可算舒心。”
元楹楣笑得那叫一个明媚,“还不错。可我不是昭仁公主,只是小民陈萋。”
白佑霖走在二人后头,听到陈七二字就心惊肉跳,好似下一秒,又要被她背叛了一般,脸色越发惨白。
萧臻简也不过多纠结,直接进入主题,走到花园里,花园景观清丽,他环视周围,指着那漂亮的景观,“那便可惜了,这府邸就是为当初的昭仁公主打造的公主府。”
“可惜姑娘不是昭仁公主,这么好的景致,空着真是可惜呀。”
元楹楣却道,“这不是给昭仁公主打造的,是给十九公主元楹楣建造的。陛下这话说的就像你打造的一般,可不能什么功都往自己头上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