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小插曲

作品:《清风鉴

    此人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身上却露着一派老成持重,唯有在向仟离询问药理毒术问题时,眼里才会迸发锋芒。


    仟离暗自打量几眼程樯,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想念家人了,觉得这位程樯实在很像许陵,一边摆着稳重做派,一边又会在某个问题上露出倔强小牛犊子般的固执。


    程樯保持着稳重态度,一定要等仟离喝完药再开口。


    仟离虽然自小跟各种药材药炉药汤子为伴,身上都被浸染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可是她自己却是个“吃药难”。


    若说让她自己研制药,无论什么颜色、无论怎样可怖的毒物她一点不怕。


    唯独一点,面对着熬好的欲进她腹中的药汤,她可是抗拒的不能再抗拒,嫌弃的不能再嫌弃。


    不过如今面前坐着外人,她也不好表现的太娇柔,便屏息凝神,咕咚咕咚几口就闷了下去,最好在鼻子舌头都没回过神时就完成这一壮举,没想到她的鼻子舌头连带着口腔内各处的神经实在太灵敏,第一口下去她整个眉间便皱出了几条褶子。


    喝完依旧紧闭着眼,睁开眼后还佯装着没事人一样面带微笑,手上动作却未停,急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径直闷了下去,接连喝了两杯茶后被药汤子糊住的嗓子才能发出声音。


    仟离觉得自己伪装得甚好,放下杯后故作轻松地问道:“程大夫想探讨什么问题?”


    程樯率先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毒医之术如此高超的姑娘竟然会怕喝药。”


    说完又觉话中有些不妥,忙致歉意,硬生生转了话题将自己心中的针对毒理上的几个疑惑问出来。


    程樯对毒医一事总有着不同的新奇想法,仟离如今恢复精神,竟发觉和程樯讨论这些十分有意思,两人说至兴头上,竟还将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誊到纸上再进行深入讨论。


    有时讨论得堪称“面红耳赤”,比之武林中的刀光剑影更甚。有时又会忽然陷入静默,两人一时都没了声音。


    不知不觉已夜深,就连后厨叫他们去吃饭都一同拒绝,不得已窦家庄的管家便派人挑了两人份菜品和主食一同送到仟离房间,仟离和程樯就这样边吃边将心中疑惑一一解决。


    说是解决,不过是旧事掀过又来新事,疑问总也是讨论不完的。


    眼见天色渐晚,程樯也觉如此打扰实在不妥,便起身准备告辞。


    近两个时辰的交流探讨让仟离也收获良多,她同样意犹未尽,“今日和程大夫学习很多,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和你交流。”


    “自然,在下也是。”


    程樯走出门外,弯身拱手道:“今日多有打扰,姑娘见识独到让在下十分敬佩,经今日畅谈,在下忽然有了个很好的想法。”


    他兀自说着,面上竟露出了轻松笑容。


    仟离:“什么想法?”


    程樯:“我接触医道十几年,多扎在书籍之中,如今想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笑道,“突然很想出去走一走,去姑娘说的南疆障林看一看。”


    仟离笑了笑:“既如此,倒是很期待在天地间再见。”


    程樯颔首:“多有打扰,在下先告辞了。”


    仟离出门时便见院外好似有人影一闪而过,送走程樯又在门口等了半晌,兀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没睡醒眼花了。


    这会吃过饭,泄了那谈天说地的激情劲,恍惚又有了睡意,也不再管那个突然飘过去的是人是鬼,转身进屋关门,吹灭灯烛,再一次陷入了“桂花糖糕”味的梦乡——反正那些孩子有李乾和其他大夫看管,不用自己瞎操心。


    院外当“鬼”的辛堂主得知仟离没去吃完饭,便匆匆吃完饭赶过来瞧瞧,结果便看见她和程大夫聊得热火朝天,自己也不好上前打扰。


    见着仟离送程樯出门,自己却突然像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见不得人的“孤魂”,竟身不由己地一闪身形躲了起来。


    辛堂主对自己这十分驾轻就熟的躲避动作也是匪夷所思。


    若是石勒在旁边见到,定要捧腹大笑,然后再不知死活地调侃辛堂主一句,“真像来偷情的。”


    辛夷在暗处等了半晌,听外面没了声音这才敢现身,远远直勾勾盯着那没光亮的屋子看了会儿,巨石这才稳稳落入心房,满意转身走了回去。


    月光如水时繁星便识趣地掩住身影,在云层后笑眯眯看着月亮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靓丽洒向大地,待月光摆够了款,挥袖一收,便在天空慵懒地抱着臂看着太阳优哉游哉爬起,将这片苍穹完好无损地交接给下一棒,自己便又躲去一边乐哉乐哉地玩耍起来。


    仟离睡得大饱,朝霞升起半边天时便一骨碌爬了起来,随手给小青小红喂了点吃的,梳洗收拾完毕,出门去看那些生病的孩子,没想到程樯早已上工,正在为孩子一个个搭脉。


    “程大夫起的好早啊。”仟离率先招呼。


    二人昨日天南海北的医药毒理说了一大通,如今已似好友般熟络——仟离是把他当做那许久未见的师兄相处,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带了几分轻松活泼。


    程樯抬头看了仟离一眼,笑道:“气色看着好了许多,你那药我已经给你热上了,吃过早饭记得喝。”


    仟离点头道谢,也随之为其他孩子搭起了脉。


    将孩子带回来的第二日窦庄主便派人同汾州府衙一道在周围发布了告示,各处丢失孩子的父母早已一波接一波地赶过来,窦家庄这两日一时间人满为患,还好地方够大,再来些人也是住得开的。


    为方便照顾这些孩子,窦庄主大手一挥,竟将几间厢房打通,弄成了连房的大通铺,方便父母们日夜轮番地照顾孩子。


    父母们皆是第一次见到仟离,眼见她上手一时也不好说什么,程樯便为疑惑的家长们解释了一通。


    只是仟离非常无奈,解释就解释呗,这位还煞有其事地添油加醋了一番。


    结果便是,有两位母亲涕泪横流地一直给仟离拜谢,就差五体投地下跪磕头了——当然本是有的,被仟离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她觉得这样实在很折她的寿。


    只是现在让人头疼的已经不单纯是中毒问题,别的孩子还好说,此前那十三个拿着匕首和弩箭要杀人的孩子可就不是很好管了。


    他们倒不是中毒太深,更像是在神志不清时被人在耳边絮叨乱了心神,真将落花堡当做了自己家,乃至于喝了两副药醒来后有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有的甚至和自己亲生父母迷茫的大眼瞪小眼,竟像是头一遭在这尘世相见似的。


    搞得“敌我双方”皆是一头雾水,有的父母在刚喜悦了片刻后又开始悲恸起来,亲子不识母,这不是照着怀胎十月的母亲心窝子扎么。


    仟离一开始还真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起先在落花堡看见这十三个孩子时还以为他们只是被训练的有些过于听话,过于懂事,的确没想到他们脑子竟真的“傻了”。


    这几位不醒都那样安安静静躺着还好说,醒了后便真是翻天覆地。


    有的很文静,就那样不声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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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睁着迷茫的小眼睛待着。


    有的真是叫人头大,有了些力气就开始吱哇乱叫,叫得仟离脸上维持的和颜悦色瞬间烟消云散,火气腾一下就窜了起来。


    还有个男孩竟抓着自己母亲的手当场就下了口,咬出了血那母亲竟然也不挣扎,只边流泪边安慰发疯的儿子。


    仟离实在忍不了,照着那男孩后颈就来了一手刀,然后转头满脸镇定地冲孩子父母说,“毒素有些上头,还是让他睡一觉的好。”


    程樯在旁写东西,闻言微微一笑,看破不说破。


    “谁再喊叫,我就把这根针扎在他舌头上。”


    仟离冷冷地说。


    虞时燕和石勒几人吃过早饭也过来帮忙,众人走到门口便见到毒医此举,双双怔住脚。


    仟离转头看见门外欲进欲退的几人,尴尬地笑了笑:“你们怎么来了?”


    虞时燕:“本想着看这有没有需要,我们来打个下手。”


    石勒惊讶:“他们怎么了?乱糟糟的。精力这么旺盛,真不像是生病的孩子。”


    仟离走出门,低声说:“别说了,有点不认人,还得调整一下药方。”正解释着,忽然抬眼扫视一圈。


    石勒:“辛夷没来,去找窦庄主取单子了。”


    仟离郑重摇头:“不是,我是在数你们几个人。”


    石勒:“?”


    正说着,程樯拿着几张看着一样实际不一样的药方走出来,然后递给仟离,仟离挨个细细看了一遍,挤出笑容,将药方分别递给虞时燕和石勒几人。


    “既然你们没事干,喏,一共四种药方,每种药方需要约七个药炉,照着药方熬药就可以,我和程大夫要去商讨一下药方需要改良的地方,就劳烦诸位了。”


    仟离拍了拍手,满脸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找到了好几个熬药的小药童。


    虞时燕郑重点头,满心答应下来。


    沈莳四人也拿着两张药方走了,唯独石勒手里还剩一张,他一开始脚下未动,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咬咬牙,也走了。


    待到辛堂主做好任务收尾后来到后院,便见几人都忙着照顾自己面前那一排冒着汩汩热气的药罐。


    “怎么突然守起药罐来了?”


    辛夷走到廊柱旁,抱臂轻轻倚着,一副看热闹的欠揍样。


    石勒有点无聊,半死不活地说:“被那位毒医驱使。”


    辛夷:“她呢?”


    石勒扇着药炉:“她和那位程大夫去改良什么药方了,”说到这,他忽然转头谄笑地瞅着辛夷,“你不去看看?”


    结果辛夷还没表态,却听身后钟伶突然斥道:“你一天天脑子里尽是龌龊思想,人家两个大夫讨论药方是救命的,你以为是关起门来谈情说爱吗?”


    石勒脸上一怔,耸了下肩,说了句“抱歉,我错了,我脑子不纯洁”,说完兀自闭上嘴,再也不说话。


    辛夷本也不打算去打扰,依着钟伶那气急败坏的口吻,脚下更是暂时一步都动不了了,生怕她将自己也归咎到和石勒的“龌龊思想”一列,便在这一同守起药炉,当起了送药小厮。


    他们这几位一掺手不要紧,窦家庄那些本来照顾药炉的小厮丫鬟们可要跳脚了——这本该是他们的活计,没想到这些少侠们竟也要抢,若是被管家或庄主知道可还得了。


    结果几人看药炉还没至两炷香,便被本该驻守的丫鬟药童心平气和地“撵”一边凉快去了。


    真是老太太坐盐包——闲得发慌。